Privilege - 第九章　怪物（一）

　　那羅修此時正在釣魚。

　　｢老公，來吃早飯了。」他的妻子，卞琪，從木屋裡走了出來。

　　他的兩個女兒，木木和桃香，也跟在卞琪身後。

　　那羅修不知道，他還能守護多久她們臉上的笑容。

　　阿布羅耶在死前，有寄一封信給他，除了說明魔族的現況，還寫到有兩個實力強大的復仇者要來找他。

　　這片湖泊的結界魔法是由一位魔族頂尖的魔法師設置的，按常理而言，不可能從外界進來。

　　然而，今天出現了差錯。

　　木木在吃早餐時，扭扭捏捏地說道：｢爸爸，湖泊對面的石頭，我不小心推倒了。」

　　那羅修瞪大雙眼，那石頭是用於維持結界的，理應有一定的以太存儲在裡面。

　　沒想到被女兒推倒了。

　　｢闇，快點！」

　　那羅修將身體裡的闇射了出去。

　　一小時左右，那羅修頓時感到不安。

　　會被發現的，要跑嗎？不對，根本跑不掉。

　　回首，擔心的妻子已經追了出來。

　　｢怎麼的？」

　　那羅修擠出微笑。

　　｢沒事的，等等你和孩子待在木屋裡不要出來。」

3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eBozfkbqa

　　外頭又下起了雪，我將點燃的手指放進樹枝堆裡，閃焰飄過，艾修的臉龐多了層剝離的光影。

　　光影在變化，但他眼裡一樣沒有光。

　　「艾修，要來烤魚了嗎？」

　　「好。」

　　我們現在暫時駐紮在一處山洞中，等雪小了點，視線更好些，就會繼續移動。

　　自從離開魔族最後一個有人駐守的關卡後，已經過了一年。

　　吃完魚後，我又開始觀察艾修的側臉。

　　「可以抱抱嗎？」

　　「嗯。」

　　在這期間，艾修擊退了許多追兵，當然，是在千里之外決勝負。

　　「我感受不到那羅修的殺意，因此沒法精準定位他。」

　　這是我們正式迷失在雪山之中後，他的第一句話。

　　艾修說他能大致感覺到一個方向，但這個方向變過很多次，就感覺不只是我們在移動，那個魔族也在移動。

　　當我想窩在他懷裡時，他突然低下頭，嘴唇與舌頭劃出血脈賁張的三個字。

　　｢找到了。」

　　他露出了異常的微笑，這好像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露出笑容。

　　那個笑容，怎麼說，看起來非常扭曲，一點也不幸福的笑容，更像是因為沉寂過久咆哮出擊的獅子一般。

　　｢走吧。」

　　他幫我披上披風，闊步出去。

　　艾修在最近一個月裡，變得有些奇怪，彷彿是他要復仇。

　　我並不是否定我的興奮，我只是對他的興奮感到好奇，還有，對他之前的話感到疑惑。

　　我們兩人的關係，會因為殺死那傢伙改變嗎？

　　不會的，絕對不會。

　　很快，我們到了一處湖泊，但四周甚麼都沒有。

　　｢奇怪，應該就是這裡了才對。」

　　看著結冰的湖泊，下方水流的流動，我感覺到了以太的飄動。

　　是結界魔法，以前父親很常會帶著我在村莊郊外設置。

　　｢艾修，我接下來把湖泊的冰融化後，就要開戰了。」

　　｢嗯，我不會動手的。」

　　用指尖劃過冰面，釋放情緒，把整片湖泊點燃起來，濃霧升起，而對面是一臉淡定的那羅修。

　　雪停了，反射的光線刺進了我的眼睛。

　　他的後面是一棟小木屋，我能感覺到裡頭的視線。

　　｢知道我來這裡的原因吧？」

　　｢當然。」

　　｢你是怎麼露出破綻的？這個結界魔法可是非常高級。」

　　｢哈哈，今早我的孩子不小心弄壞的。」

　　我從腰間拔出斷劍，纏上火焰，擺出戰鬥的架式。

　　那羅修站起身，手臂上纏繞著黑色黏液。

　　｢我有一個請求，如果我輸了，不要動我的家人。」

　　｢蛤？」我瞪大雙眼，咆哮道：｢你難道忘記你對我做的事情嗎？」

　　｢我只知道你是那個村裡的孩子。」

　　｢垃圾。」我一躍而起，砍向那羅修。

　　那羅修射出黑色黏液，想把我困住，但我的火焰熔斷了他那化成尖刺的錐狀物。

　　當我換手劈向那羅修時，他的閃避正如我所預期。

　　｢啊啊啊啊啊！」

　　我讓全身燃燒起來，將他反手放出的黏液，放開斷劍，一拳揍了上去。

　　他雖將黏稠的液體集中到胸前，但還是被擊飛摔倒在地，吐了一口血。

　　那羅修想站起身，卻摀住胸口，再次倒了下來。

　　復仇的火焰把他圍繞起來，而我，則是那個審判者。

　　他的手上沾滿了血，臉上的從容全然消失，結局已定的傢伙，露出了真實的一面。

　　焦慮、慌張、恐懼，我吃的津津有味。

　　｢死吧。」

　　當我要對他使出最後一擊時，我感覺到後背被一個東西砸中。

　　｢不要欺負爸爸！」一個小女孩哭喪著臉出現我面前。

　　她跑到那羅修前面，張開她的小手大聲說道：｢不要奪走我的爸爸！」

　　這一幕似曾相似。

　　那羅修那時也放走了丹尼和我。

　　那個模糊的夜晚，我被憤怒沖昏頭腦的夜晚，那個原先逃跑的丹尼擋在了我的面前。

　　女孩水汪汪的大眼睛讓我感到罪惡，可是我是來懲罰妳爸爸的啊！

　　皺起眉頭，身上的火焰不再奔放，它變得內斂，逐漸收縮回我焦黑的體內。

　　｢啊啊！可惡！」

　　正當我想說｢你走吧！不要再讓我看到你」這種糾葛的話時，女孩的頭突然炸開。

　　血濺到了我的臉上，這一下猝不及防，我愣在原地，腦裡一萬匹馬奔跑了起來。

　　有一個人，從後面抱住我。

　　有一個人，在我耳邊說道：｢妳就這樣原諒他了？」

　　有一個人，低語著：｢他有在反省嗎？他值得妳同情嗎？他是人嗎？他憑甚麼逃脫制裁？這就是妳的復仇嗎？這就是妳存在的意義嗎？讓罪人眼睜睜地逃跑？讓罪人活下來和他的家人相親相愛？這樣的結局妳開心嗎？這樣的答案是妳要的嗎？這樣的結尾，艾斯會接受嗎？這樣的無能，妳覺得我看得起妳嗎？太愚蠢了吧。太隨便了吧。妳是為了甚麼而復仇的，難道忘記了嗎？妳忘記純粹的定義了嗎？妳忘記妳承載的東西嗎？太羞恥了吧，為甚麼連這點骨氣都沒有，愛莉潔妳原來是這種人。妳難道忘記我為甚麼會跟妳一塊兒走了嗎？妳已經不在乎正義是甚麼了嗎？難道妳就不能為了妳父親，妳的青梅竹馬，和上萬條為了妳而死去的性命而努力嗎？妳難道，就不能為了我嗎？」

　　有一個，怪物，站在我的面前，比出拳頭說道：｢對他使用炎拳吧。」

　　下一秒，我的身體被惡魔給接管了。

ns216.73.216.254da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