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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玉殿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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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方的天空，從來就不是正常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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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清晨，亦無黃昏。那是一種難以言喻的紫紅，猶如暗沉的淤血與腐土生生攪和在一起，黏稠地塗滿了整片穹頂。厚重的雲層在高空緩慢翻湧，每滾動一次，那團瘀青色的光暈就往下沉墜一寸，將黑玉殿的朱紅屋脊、冰冷石板，以及蹲守兩側的石獅，統統浸進同一種病態的陰翳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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閃電偶爾從雲縫間漏出，細若白線，轉瞬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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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上的人都知道，黑玉殿的天，幾十年如一日，從未亮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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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終玄蛇的氣息。那股威壓無色無味，卻能化為實質的重壓，沿著腳底一寸寸往骨髓裡鑽，頂進胸腔，讓每一次呼吸都變得像在吞嚥沙礫。封印一天比一天薄弱，氣息一年比一年往外擴擴散，黑玉殿的天也就一年比一年壓得更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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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到若站在廣場中央抬頭，會產生那片血雲隨時將覆滅頂門的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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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典邁步走進後方殿外的墳地，腳步毫無停頓，熟稔得如同走進一間空置已久的舊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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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一塊沒有刻字的粗礪石碑前站定，垂下眼，凝視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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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覺得黑玉殿殘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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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回頭看狂虎，聲音平得像一潭死水，只是對著那塊無字碑吐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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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忍？」不等狂虎回答，他自己先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當圖魂祭運轉的那一刻，上百條人命填進去，滔天的怨恨、憤怒與指責，就全扣在了黑玉殿頭上。哪怕『第一次圖魂祭』成功封印了終玄蛇，事後我們也當不成英雄。我們只是成了眾人撻伐的殺人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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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話。」狂虎哼了一聲，「做了事就得背鍋，這有什麼好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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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典沒有理他，緩緩轉過身，視線如刀鋒般掃過那片在紫紅天下保持死寂的碑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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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底下的每一具屍骨，後來都化成了指著我們脊樑骨的罵聲。『該死的儀式！』『為什麼要死的是我們的人？』『早知如此，當初就不該信黑玉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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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何其可笑？」冥典低低地笑出了聲，那笑聲乾澀，在空曠的廣場上激不起一絲迴音，「當時終玄蛇差點把整個雲隱鎮殺得雞犬不留。我們聽從祖訓，背負罵名把畜生封印了，到頭來，吐沫星子卻淹死了活人。真是諷刺，嘴長在別人身上，黑白全憑他們一張一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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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後，白玉殿的那些高潔之士，對著這片墳地掉了幾滴眼淚，就成了體恤眾生的聖人。他們指責黑玉殿草菅人命，說第一次圖魂祭的主意是我們出的，長老們順水推舟，就把黑玉殿的聲譽抹得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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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裡，冥典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從他眼底浮現：「是，『第一次圖魂祭』是不完整，可當時根本沒人知道這儀式需要聖女的始祖磁場！就因為這個不完美，所有死人的帳，便天經地義地算在了我們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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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們有沒有想過……痛苦的，從來不是死人。真正痛苦的，是活著、且必須繼續守著這片爛攤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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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虎沒有說話，只是低頭看了一眼腳邊那塊石碑，眼神說不清楚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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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典的聲音陡然沉了下去，帶著壓抑多年的沙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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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要一邊承受指責，一邊背負殺人犯的愧疚感，替存活下來的月族後代，去償還一輩子也還不完的罪惡。這公平嗎？圖魂祭失敗了是我們的錯，圖魂祭成功了也是我們的罪！如果當初不用圖魂祭，雲隱鎮滅了，到頭來是不是還要怪黑玉殿身為高層，為何束手無策？反正只要出一張嘴，責任就能乾乾淨淨地推給上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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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眼，重新迎向那片低垂的紫紅色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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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觀現在。圖魂祭用了上百條命，至少換來整個鎮子幾十年的苟延殘喘。」冥典轉過身，目光直勾勾地逼視著狂虎，「但白玉殿現在推崇的『新方法』，又是什麼？他們打著『生命誠可貴』的漂亮旗號，煽動民眾對立，試圖搏取擁戴。可那個用來取代圖魂祭的方法，到底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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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頓了片刻，四周死寂得只剩下雲層翻湧的悶雷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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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從未被驗證過的空中樓閣。他們在拿整個雲隱鎮的命去賭。賭贏了，白玉殿皆大歡喜，萬民歌頌。可要是賭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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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典猛地拂袖，右腳狠狠踩在腳邊的無字碑旁，震落一圈灰塵：「輸的代價，不是區區百條人命，是拉著所有人一起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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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虎依舊沒有插話。他盯著冥典踩過的那塊石碑，嘴角收緊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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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起來，白玉殿口口聲聲說圖魂祭是場悲劇，惋惜這些死去的生命被剝奪了未來，說他們本可以繼續種田、織布、吵架、談情說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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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白玉殿刻意不去提的是——」冥典逼近狂虎，眼底燃起一抹近乎瘋狂的冰冷光芒，「如果當初沒有這上百個人的死，雲隱鎮現在根本連一個活人都不會存在！他們敢說嗎？不敢。一說破，白玉殿那套『眾愛世人』的公平理念，不就成了一紙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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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虎，我認為生命的價值，從來不是它本身能活得有多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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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典重新站直了身子，周身的疲憊在這一刻斂去，只剩下如鐵石般的冷酷：「而是它走到盡頭、徹底熄滅的那一刻，替這個世界換回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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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人死得值不值，不是我冥典說了算，更不是白玉殿那群偽君子說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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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現在還活著、還能在鎮子裡大口呼吸的每一個雲隱鎮人，用他們還活著這件事，替這些墳墓回答的。黑玉殿沒做別的，我們只是……替那些躺在地下、沒辦法自己開口的人，把這筆賬算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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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從血色的天空壓下來，吹得冥典的袍角獵獵作響。他看著狂虎，聲音斂去了所有波動，死寂得令人發毛：「你告訴我，這兩者……哪一個更殘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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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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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哼，」狂虎在墳地裡轉了一圈，靴子踢開一塊鬆動的碎石，看著它滾進草叢裡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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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得真他媽好聽啊，大祭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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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虎停下腳步，嘴角的弧度帶著野獸般的殘虐：「你知道老子最看不慣你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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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根本沒打算等冥典回答，直接逼近一步，直視著那雙淡金色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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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你算計人命，也不是你用圖魂祭。老子自己手底下也沒少殺過人，我沒那副菩薩心腸跟你在這念經。老子最看不慣的——是你殺完人，還在這裡跟老子哭訴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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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玉殿多難、多不公平、多被人誤解——你他媽到底是在替死人說話，還是在替你自己喊冤？！說了這麼大一篇，歸根結底就一個意思：黑玉殿做的事情是對的，只是沒人理解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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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虎猛地又踏前一步，魁梧的身軀帶著極強的壓迫感：「可那些死人呢？他們死之前，你有沒有跟他們說過一個字？！身體被吸乾、磁場被活生生抽離的時候，一定痛得想把牙咬碎！怕的時候，一定恨不得跪下來求饒！不想死的時候，心裡一定把黑玉殿詛咒了一萬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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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痛苦，全都是黑玉殿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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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忍？這何止是殘忍，簡直殘忍斃了！」狂虎的聲音陡然拔高，在空曠死寂的墳地裡炸開，震得極遠處的死水潭撲騰響了一聲，不知是什麼怪鳥驚飛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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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黑玉殿背了多少年的罵名、受了多少年的委屈——那我問你，那些被你們抽乾的人，死之前有沒有人跟他們說一句：『放心死吧，你的命用得很值，老子替你算過了』？！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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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虎猛地抬手，粗壯的手指粗暴地指向四周那些密密麻麻、如林立獠牙般的石碑：「沒有！他們知道個屁，就這麼死了！死得稀里糊塗，死得痛苦不堪，死得連個說法都沒有！然後你，高高在上的大祭司，卻站在這裡對著老子大倒苦水，說黑玉殿多委屈、多不被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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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死死停在冥典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眼底閃爍著瘋狂的暴戾：「大祭司，你那張嘴真的很厲害。死人沒辦法爬起來反駁，剛好讓你一個人說了個夠。既然你這麼在乎公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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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虎惡意地咧開嘴，露出白森森的尖牙，把臉湊到冥典耳邊，低聲呢喃：「那如果老子現在動手把你活活抽乾，等你死透了、涼了，你覺得公平嗎？你用來喊冤的那套邏輯，正好拿來替老子的拳頭開脫——反正死了就什麼都感受不到了，輪到你的時候，也就不算殘忍了，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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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這個算式，是不是也他媽的划算得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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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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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狂虎的，是一片死寂。
但這一次，冥典周身的氣流卻產生了劇烈的扭曲。周圍的空氣中，原本穩定的平衡磁場突然像沸騰的開水般瘋狂暴動起來，激得周圍的枯草瞬間化為齏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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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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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典的呼吸突然變得無比粗重，他似乎被某種劇烈的頭痛擊中，原本的微笑瞬間崩塌。他猛地倒退半步，面目變得極度猙獰，十指成爪，死死地扣住自己的頭顱，指甲甚至深深陷進了頭皮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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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我不愛聽這些……」他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極低的哽聲，像什麼東西在裡面卡住了，「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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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看你這副鬼樣子，我突然想到一件事。」狂虎根本不管冥典的痛苦，反而興奮地圍著他打轉，火上澆油地嗤笑道：「大祭司，你也是月族人吧？你體內那股平衡磁場，可比那些村民強大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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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天天坐在殿裡算了這麼多人的命，把誰都擺在天平上秤。你現在，怎麼沒把自己也算進那道題裡啊？還是說——你其實比誰都怕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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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典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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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玉還在轉，但轉速亂了——不是慢下來，是快慢不均，彷彿一台精密儀器的齒輪裡進了一粒沙，每轉一圈都在某個地方卡一下，卡一下，卡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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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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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沙的，和平時那個空曠的腔調完全不同。他用剩下的全部力氣壓著，只有這四個字從縫隙裡漏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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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玉的軌跡又亂了一下。
狂虎的笑沒有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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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死的人，才會把別人的命算得這麼精。因為…...只有讓別人的死變得有意義，自己的命才顯得值錢。對不對，大祭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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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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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更低，低到幾乎聽不見，但墳地裡的枯草在那個瞬間齊齊往一側壓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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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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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彷彿靈魂深處傳來的碎裂聲，在冥典腦海中炸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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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間，圍繞在他周身那些無形的磁場軌道徹底崩斷，狂暴的力量如海嘯般掀翻了方圓數丈的泥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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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誒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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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典死死扣著頭顱的手緩緩垂了下來。當他再次抬頭時，那張優雅疲憊的臉孔已經徹底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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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雙目陡然睜得渾圓，淡金色的瞳孔縮成了一道危險的針芒。嘴角以一種超越人類極限的誇張幅度，死死地向兩側裂開，綻放出一個極度病態、扭曲而瘋狂的巨大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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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對！沒錯！誒嘿嘿嘿！都是一群廢物！那麼多的廢物……為什麼不能拿來用？！都去死好了！死……死！死！通通都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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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神經質地扯著自己的白髮，對著滿地的墳墓尖叫，語氣裡原本的沉穩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尖銳、刺耳、令人毛骨悚然的癲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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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狂虎看著眼前這具軀殼在瞬間完成的異常轉變，渾身的血液在這一刻徹底沸騰，神情變得無比興奮與嗜血，「要來了？終於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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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誒嘿嘿嘿！那些死老百姓的人命幹我屁事？！老子做這一切是為了什麼……是為了長生啊！嘿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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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典歇斯底里地大笑著，雙手在空中神經質地亂舞，彷彿在抓取著某種虛無的幻象：「為什麼要搞圖魂祭？為了長生！為什麼每個人都要指責我？為了長生！你說合不合理？為了長生啊！！只要能長生，死多少廢物都不過是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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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他的！誒嘿嘿嘿——通通都得死！死！死！！白玉殿也死，聖女也死！嘿嘿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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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誒嘿嘿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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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眼前這個扯掉偽裝、陷入絕對瘋狂與殘虐的怪物，狂虎眼底閃過一抹病態的狂熱。他非但沒有恐懼，反而咧開嘴，露出了發自內心的愉悅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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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沒錯！就是這個調調！」狂虎雙拳互砸，發出沉重的悶響，「大祭司，還是你現在這個瘋子樣子，看起來有趣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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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虎看著眼前這具軀殼，心裡什麼都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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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圖魂祭的磁場失調，撕開了第一道裂縫。此後幾十年，黑玉殿頂著「殺人犯」的名頭繼續活，那些指責一年一年往裂縫裡灌。還有那個少有人知道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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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玉殿也曾仰望過天體塔，想登上去，想從那個高度親手把壓在他們頭上的「不公宿命」掙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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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樣東西湊在一起，在冥典體內生生撕裂出了這個「第二人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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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才是黑玉殿真正的核心。不是大義，不是算計，不是那些說給別人聽的漂亮邏輯——是最原始、最赤裸的自私，以及只有「第二人格」出來的時候，才肯露臉的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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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虎就愛這個。愛死了。
純粹到乾淨，瘋狂到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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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趣……簡直太有趣了！狂虎就是愛死這傢伙的這股瘋勁，才甘願當他手裡最鋒利的那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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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誒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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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典那近乎撕裂喉嚨的刺耳大笑聲，夾雜著失控的狂暴磁場，化作實質的音浪，徹底響徹了整片黑玉殿後方的陰冷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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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玉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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