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體塔 - 空棚海篇（十九）：《孤獨》（標）

比賽結束，衡守回到休息區，剛坐下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看到風奇像陣旋風般衝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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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守，你也贏了吧？」風奇興奮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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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衡也走了過來，「我也通過了。對手是個用火的，結果被我的土牆困住，根本沒辦法發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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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我們三個都首戰告捷啊！」衡守笑著抓抓頭髮，「不過說實話，我那場贏得有點……太順利了，反而讓我有點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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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想太多啦！」風奇戳了戳他的額頭，「還有第二場，第二場可不簡單！別忘了之後的二、三場可是三年級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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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土衡突然想起什麼，「第二場還有一段時間，我們可以先休息。等登記綁定的世合徽章提醒時再去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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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守點點頭，掏出精靈手機查看時間。螢幕上突然跳出新訊息的提示，他點開一看，是瑞雲發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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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守，我第一場通過了，雖然過程有點緊張，但還好有你之前教我的技巧。你那邊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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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守嘴角不自覺地勾起笑容，手指快速在螢幕上輸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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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了，我就知道妳可以的。我這邊也通過了，超級輕鬆。妳接下來好好休息，第二場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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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喲喲～」風奇湊過來偷看，壞笑道，「是瑞雲吧？你這表情出賣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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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去去，」衡守紅著臉推開他，「你管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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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好啦，我們先走了，」風奇做了個鬼臉，「讓我們的大英雄好好休息。土衡，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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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一離開，衡守身後突然傳來一個熟悉而溫柔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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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兒子真厲害，第一場就這麼輕鬆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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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守猛地轉身，看到母親心蓮正站在他身後，臉上掛著驕傲的笑容。她穿著一身淡藍色的長裙，手裡還拎著一個大袋子，裡面塞滿了各種食物和飲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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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妳怎麼來了？」衡守驚訝地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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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話，我兒子的重要考試，我當然要來看啊！」心蓮笑著走過來，上下打量著衡守，「讓我看看，有沒有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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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我沒事啦，」衡守有些不好意思地躲開，「妳別這樣，這裡這麼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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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羞什麼，」心蓮伸手捏了捏他的臉頰，「在媽媽面前還裝大人？小時候你可是天天黏著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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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衡守臉都紅了，「那都是小時候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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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蓮笑著鬆開手，將大袋子放在旁邊的椅子上：「來來來，媽給你帶了很多好吃的。菇菇麵包、海藻餅乾、還有你最愛的珍珠奶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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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樣樣往外掏，像變魔術一樣，「對了，還有這個，媽特地做的營養漢堡，保證讓你體力恢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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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這也太多了吧......」衡守看著那堆得像小山的食物，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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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有多，你現在正在長身體，要多吃點。」心蓮硬是塞了個麵包到他手裡，「快吃快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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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守無奈地咬了一口，心蓮滿意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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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真的，媽今天看你比賽，真的嚇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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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嚇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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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啊，」心蓮眼中閃著淚光，「你還記得以前嗎？你那時候可是學校的頭痛人物，天天搗蛋、愛玩、不愛讀書，考試常常不及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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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輕笑著搖頭：「我和你爸不知道被叫去學校多少次了。每次都是『心蓮女士，您兒子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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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守尷尬地抓抓頭：「別、別提那些黑歷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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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看看現在的你，」心蓮握住他的手，眼中滿是欣慰，「站在競技場上那麼沉穩、那麼自信，完全變了一個人。媽真的覺得......當初把你送來海德學院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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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有些哽咽：「我兒子真的長大了......真的成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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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守看著母親眼中的淚水，心中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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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那些從未向母親提起的經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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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北引斷崖與銀凱的死鬥、在海森林第一次見到曲偶那扭曲的身軀、冶智的海牢考驗讓他差點被退學、元素狂想曲中暗鷹會的襲擊和審判騎士的追殺、空海龍從天而降的絕望、尖世兵器的恐怖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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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藍海秘穴中沙瓶組織的陰謀、靜謐之秤顯示的月族影像、那隻巨大怪鳥帶來的死亡預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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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別提向日城那些孤獨絕望的夜晚、在永照牆前與瑞雲的相互傾訴、與暗鷹會四星使的生死搏鬥、見證暗鷹會與向日城爆發的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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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浪峰鎮與幽聲章的對決、被傳送到神秘設施、看見科羅變成那個免疫世合力的異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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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有這些成長，都是因為這些經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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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每一件也都超越了常識的範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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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件都是他從未、也永遠不能向母親提起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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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他欲言又止，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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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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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該怎麼告訴母親，他見過人類被改造成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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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該怎麼解釋，有個叫暗鷹會的組織想要製造「天核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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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該怎麼描述，審判騎士追殺他時那種死亡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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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該怎麼讓母親理解，在向日城他曾經孤立無援到想要放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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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該怎麼說明，石碑卡會把他傳送到異空間？時元球能創造時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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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事情......就算說了，母親會相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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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會以為他精神出了問題？會以為他在編造恐怖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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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可怕的是——就算母親相信了，她能理解那種絕望嗎？能理解那種只有親身經歷才能體會的恐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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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偶是被改造的人類」——聽起來像陰謀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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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鷹會在進行人體實驗」——聽起來像都市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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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判騎士想要殺我」——為什麼？一個普通學生怎麼會遇到這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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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向日城差點死掉」——那不是學校安排的安全修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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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碑卡能創造異空間」——這超越了所有人的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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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守突然意識到，自從來到海德學院後，他經歷的世界和母親認知的世界，已經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世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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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世界充滿了暗鷹會、審判騎士、曲偶、時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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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母親的世界，還停留在「兒子在學院好好讀書」的認知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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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認知的鴻溝，根本無法跨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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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事情，連最親近的人都無法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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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無法分享、無法傾訴的孤獨感，讓衡守心中說不出的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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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心蓮察覺到他的猶豫，溫柔地問道，「有什麼想跟媽說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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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守張了張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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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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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沒什麼。」他最終還是選擇了沉默，心中卻泛起一陣深深的苦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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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蓮看著他的表情，眼中閃過一絲擔憂。最終只是笑著又塞了個飲料到他手裡：「來，喝點水，別渴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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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一旁的精靈投影電視突然傳來緊急新聞的提示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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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插播緊急新聞，今日上午，海城多地再次出現魔獸襲擊事件。殲滅者公會已派遣大量人員前往各地討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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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中，數十名殲滅者正與各種魔獸激戰。有人被擊飛撞上牆壁，有人渾身是血躺在地上，醫療人員在後方忙碌地救治傷員。一名殲滅者的手臂被魔獸咬斷，鮮血淋漓的場景讓人不忍直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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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成功阻止了魔獸傷及平民，但也造成大量殲滅者受傷就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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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蓮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她緊緊握住衡守的手，力道大得讓他有些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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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衡守察覺到她的異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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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蓮深吸一口氣，轉頭看著衡守，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認真：「守兒，媽要跟你說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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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你這次在殲滅者賽道表現得很好，媽也為你感到驕傲。」心蓮的聲音帶著顫抖，「但是......媽希望你將來畢業後，絕對不要去做殲滅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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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為什麼？」衡守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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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看這些新聞，」心蓮指著電視螢幕，聲音變得急促，「那些殲滅者，那些冒險者，每天都在拿命去拼。今天你看到他們英勇作戰，明天可能就聽說他們重傷住院，甚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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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眶紅了：「媽只有你一個兒子，我不能失去你。這種工作太危險了，我堅決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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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守的腦中閃過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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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瑟漣花園時對白衣老人說的話——「我想創造一個世界，讓每個人都被公平對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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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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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衡守想要辯解，但話語卻卡在喉嚨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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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兒，」心蓮握緊他的手，「你知道嗎？你爸爸年輕時也想當殲滅者，結果有一次任務差點回不來了……從那之後，我就發誓絕對不讓我的孩子走這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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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變得哀求：「守兒，你可以選擇創造者的道路啊。用你的聰明才智去開發新技術，去做研究，那樣既安全又有前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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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造者......」衡守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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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啊，創造者！」心蓮連忙點頭，「你看土衡的家族，他們做藥物研究多好。還有那些製造世合裝備的創造者，都是受人尊敬的職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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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緊緊盯著衡守的眼睛：「答應媽媽，將來一定要找跟創造者有關的工作，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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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守看著母親眼中的擔憂和期待，感到一種窒息般的無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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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要堅持夢想，但又不想讓母親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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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要告訴她真相，但那些真相根本無法被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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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要解釋自己的處境，但那個處境超越了所有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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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衡守理解了一個殘酷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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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你經歷的世界超越常識時，你就永遠無法向普通人解釋你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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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我......」他的聲音有些顫抖，「我......還沒想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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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個懦弱的回答，他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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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蓮看著他猶豫的表情，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但更多的是擔憂：「守兒，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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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守心中一驚，可還是搖了搖頭：「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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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沒有嗎？」心蓮的眼神變得銳利，「你最近變了很多，媽能感覺到。你好像......好像經歷了什麼很可怕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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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守低下頭，不敢看母親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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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要逃離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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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要找個地方，找個能理解他處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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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衡守猛地站起來，聲音有些慌亂，「我突然想起來，我得去......去確認第二場比賽的時間。對，時間，我怕錯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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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的世合徽章會提醒你啊......」心蓮疑惑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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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不，我是說，我想提前準備一下，看看對手的資料什麼的。」衡守語無倫次地說著，已經開始往後退，「媽，妳帶來的東西我會好好吃的，謝謝妳......我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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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守......」心蓮伸出手想要拉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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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衡守已經轉身快步離開了，幾乎是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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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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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快步走在競技場的走廊上，完全沒了第一場比賽首勝後的歡喜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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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考生各自忙碌：有人熱身，有人討論戰術，有人盯著投影螢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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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棚海競技場依舊喧鬧，觀眾席此起彼伏的歡呼與嘆息交錯。場上每位考生都全力以赴，因為每場戰鬥都攸關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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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衡守的心思完全不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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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下腳步，靠在走廊的欄杆上，看著下方競技場中正在進行的戰鬥。一個火系的考生正與一個水系的考生激戰，火焰與水流碰撞產生大量蒸氣，場面壯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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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水系考生勝利了。火系考生沮喪地低著頭走下場，而水系考生則興奮地跳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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勝利與失敗，就在一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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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守突然覺得自己也像那個失敗的考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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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母親的期望，他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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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勇氣說出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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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他根本無法說出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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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底在做什麼......」他喃喃自語，聲音裡滿是自嘲和苦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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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白衣老人說過的話——「你只有觀察，沒有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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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他就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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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上說要改變世界，要實現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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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面對母親的反對，他連開口的勇氣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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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他，憑什麼去改變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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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守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感和孤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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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孤獨，不是沒有朋友的孤獨，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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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你經歷的世界超越常識時，當你肩負的使命無法被理解時，當你面對的威脅無法向任何人解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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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徹骨的、無法分享的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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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想再待在那片喧鬧裡，不想看那些滿懷希望的臉，也不想聽勝利的歡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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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背過身，離開競技場的正館，腳步幾乎出於直覺般走向海德學院的後山。穿過鬱密的樹叢，他踏上那條崎嶇的小徑——通往思源峰的秘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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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因地勢險峻，鮮少有人造訪；對衡守而言，卻是能暫避塵囂、靜心沉思的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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攀登途中，他腦中縈繞不散的，依舊是那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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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只有你一個兒子，我不能失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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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應媽媽，將來一定要找跟創造者有關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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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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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句話都像一根針，扎在他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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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守越想越痛苦，腳步越來越沉重。他不知道該怎麼辦，不知道該如何在夢想和親情之間做出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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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找個人說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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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找個能理解他處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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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誰能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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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奇？土衡？他們都是好朋友，但他們經歷和自己相差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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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偶、暗鷹會、審判騎士、藍海秘穴腦內浮現的怪異影像、向日城發生的一切、異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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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守停下腳步，手指下意識地探入口袋，觸碰到精靈手機冰涼的外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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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瑞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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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點亮螢幕，微光映在他猶豫的眼底。對話框裡最後一句問候還停留在昨日，如今卻像隔了一整個世界那麼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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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瑞雲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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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照牆的記憶如潮水湧來——月光下她安靜的側臉、隔著光牆傳來的體溫、那句「我會在這裡等你」的承諾。那一刻，她的理解像夜風中的螢火，微弱，卻真實地照亮過他幾乎熄滅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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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指尖懸在通話鍵上，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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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按下去了，也許就能聽見她溫柔的嗓音，像從前那樣，輕輕接住他所有無聲的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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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下一秒，他蜷起了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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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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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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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她也拖進這個扭曲而黑暗的世界，只會讓兩個人在真相的泥沼中一起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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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他說不出口的——奇術師冰冷的殺意、審判騎士壓下的世合封印、白衣老人三個月後懸於頸側的刀刃——每一件都像瘋子的囈語，連他自己有時都分不清，哪些是現實，哪些是詛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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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瑞雲自己身上似乎也藏著無法向他解釋的秘密——海森林中那個詭異的瑞雲影像、藍海秘穴中雙星人與她之間那種超乎尋常的關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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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像兩座隔著迷霧相望的島，能看見彼此的光，卻觸不到底下的礁石與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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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他們彼此都有無法分享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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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這就是經歷超現實事件的人的宿命——永遠無法完全向任何人袒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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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真相選中的人，註定要在孤獨中泅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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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幕的光在他眼底一點一點暗下去，像最後一盞燈塔的熄滅。他將所有幾乎衝破胸膛的嘶喊，連同那份灼熱的孤獨，一口一口，沉默地咽回靈魂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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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戰爭，從一開始就只能獨自走向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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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守緩緩放下手機，最終還是沒有發送任何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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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他看見峰頂另一側，一個熟悉的藍色身影正坐在青草地上，背對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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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赫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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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個人坐在那裡，單手拿著水煮雞胸肉，細嚼慢咽地吃著，另一隻手則拿著一瓶海藻運動飲料。陽光灑在他古銅色的皮膚上，遠處的天體塔作為背景，整個畫面出乎意料地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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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山風吹起他藍色的髮絲，他抬起眼，目光靜靜落在衡守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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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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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守腳步頓了一瞬，與那道目光撞上。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朝著赫庫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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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守母親．心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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