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體塔 - 雲隱鎮篇（二十五）：《妳變了》

浮蓮池的水面上，幾片蓮葉隨著微風輕輕搖晃，漾開一圈又一圈細碎的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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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守踩在青石上，低頭看了一眼腳邊蕩開的水紋，半晌才開口：「所以說……凌緣果然是妳的青梅竹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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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剛才的一幕幕重新過了一遍——那些塞得滿滿的話、換得太快的表情、還有那雙從來沒有真正放鬆過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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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從一開始見到我，就已經……對我有敵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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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瑞雲輕輕應了一聲，沒有否認。「他不是針對你這個人。只是你出現在這裡，陪在我身邊——對他來說，這件事本身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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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踩上下一塊青石，腳步放得很輕，像是在照顧什麼不該驚動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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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緣從小就被他父母教著和別人比。比讀書、比才藝、比身上穿什麼、比別人有什麼而自己沒有……」她停頓一下，「一開始只是鎮上孩子之間的事。後來比著比著，就變成他自己的習慣了。就算贏了，也不見得高興多久。因為比完了，還有下一個。就算父母不再說，他也會自己去找——找一個人，然後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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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守聽著，沒有打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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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候他贏過所有人一件事——爬樹。鎮上的孩子沒有人爬得比他快，他也很清楚這件事。有一天他爬到最高的那根枝幹上，往下看，所有人都在仰著頭，他父母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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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雲輕吐一口氣，回憶一個很久沒翻開的畫面。「然後他看到我在樹旁邊蹲著，在找掉落的草藥。那時他在上面鬧得動靜很大，我抬頭看了一眼，發現他爬得那麼高，心裡其實挺替他緊張的……就忍不住一直盯著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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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他從樹上跳下來，走到我旁邊，說『你有沒有發現我剛才爬得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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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有啊，我在數你抖了幾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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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守：「……妳說他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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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次。」瑞雲平靜地說，「我說我數得很準。他下來的時候腳還有點軟，踩到我的藥草，我當時鼓著臉，用哭笑不得又幽怨的眼神死死盯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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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他去找他父母說，說要和那個『眼神很毒的女孩』做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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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哈！」衡守聽到這裡，沒忍住，笑聲從鼻子裡先漏出來，然後整個人往後一仰，差點從青石上滑進水裡。「咳……我只是很難想像妳『死死盯著人』是什麼樣子。不過，人家抖著腿下來還要面子，一轉頭就被妳用那種眼神看穿，他大概是當場被妳『毒』出心理陰影，才不得不屈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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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雲伸手扶了衡守一把，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然後又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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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認識了。後來……有次我遇到他，他坐在岩石上……看著恐懼山的方向。我不確定他有沒有發現我在旁邊，只是……他那時候的樣子，和平時很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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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裡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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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雲想了一下，「安靜。平時他在鎮上，有時候就算不說話，也能感覺到他整個人是繃緊的，像是在隨時準備應付別人的眼光、或者在想著接下來要贏過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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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天不一樣。那是一種……把什麼都放下了的靜。他不笑，不說話，也沒有要做什麼的意思，就只是坐在那裡。好像周圍沒有人看他，他也終於不用再演給任何人看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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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輕輕停頓，「我那時候才意識到，他在鎮上那副嬉笑的樣子，裡面壓著多少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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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守低著頭，半晌才開口：「妳看過他那個樣子，所以他看到我陪妳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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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雲等了一會兒，才接續道：「他去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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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量你。」她說，「也量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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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覺得要先下手？」衡守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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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心不是想傷害你，」瑞雲搖了搖頭，「但那一劍，他是真的會刺下去……！他只是……不知道除了這樣，還有什麼方式可以確認自己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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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害你的人，不一定是恨你的人。」瑞雲的指尖慢慢在蓮葉邊緣描了一圈，才開口，「有時候只是……你剛好站在那個缺口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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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守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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蓮花池的水面漸漸平靜，螢光在霧裡一點一點漫開，把四周染成淡淡的藍白。他的目光從水面收回來，停在瑞雲身上——停在她剛才毫不猶豫踏前那一步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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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剛才站出來……」最後衡守慢慢說，「是想讓他不要走到那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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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雲沒有立刻說話，指尖輕輕撥了一下旁邊懸著的蓮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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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說，清澈的眼眸裡倒映著他的身影，「也是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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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我……？」衡守看著她那無比認真的神情，眼中閃過一抹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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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守，」她輕聲說，「凌緣的事是凌緣的事。你陪我回來，不是任何人的負擔，也不是任何人需要去量的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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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指碰了一下他的手腕，輕得像蓮葉上滑過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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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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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雲靜了一會，然後開口，像是吐露一個藏了很久的秘密：「其實……在決定回來之前，我猶豫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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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猶豫要不要回來，」她說，「是猶豫要不要讓你陪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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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守原本垂著眼，聽到這句話，目光倏地抬起，對上她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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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隱鎮的事，跟你沒有關係，」瑞雲繼續說，「圖魂祭、終玄蛇、月族的那些糾紛——這些全都是我的事，不是你的。你已經有自己要走的路，有自己扛著的東西，我不想讓我的事再壓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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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下頭，指尖無意識地摸了摸手鐲。「所以那段時間我一直在想……讓你來，對你公平嗎？會不會反而讓你走得更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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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衡守在迴首丘接過黑色信函時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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蓮池水氣在她們周圍緩緩流動，蓮花的螢光把她的側臉染成很淡的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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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迴首丘接過那封信的時候，我一直在看你的手。你沒有停頓，沒有先問我路有多難走？就那樣接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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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眼，眸子裡燃著少有的執著，聲音帶著微顫的尾音：「那時我想了很久，才想通那意味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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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你為我做的事，那是你為你自己做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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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直視著他，「所以你不要讓自己覺得是壓在我身上的東西。你不是。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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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些羞怯卻無比認真地找到了那個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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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這條路走起來……不那麼孤單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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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守看著她因為羞怯而微微泛紅的臉頰，心頭像是被溫水熨過一樣，泛開一片久違的柔軟。他迎著她的視線，喉間溢出一聲極輕的失笑，唇角牽動的弧度裡，盛滿了對眼前這女孩的拿他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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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一路上壓得他沉甸甸的顧慮，以及凌緣帶給他的敵意，彷彿都在這雙清澈的眼眸前煙消雲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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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終究沒說話，可眼底那抹被驚擾的波瀾，已經悄然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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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瑞雲指尖微微一蜷，有些依依不捨地鬆開了他的手。她踏上最後一塊青石，回過身來，在藍白螢光中對他輕輕一笑：「帶你去白玉殿。有些事，該讓長老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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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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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倆人走出浮蓮池，穿過幾處藤蔓交錯的隱密林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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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眼前的視野陡然開闊，如同一幅隱世的畫卷在他們面前緩緩鋪開。那是一個依山而建的古老村落，周圍群山環抱，一條巨大的瀑布自遠方高聳的峽谷間奔騰而下，激起漫天如煙的水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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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的建築全是由竹子與茅草搭建而成的吊腳樓，錯落有致地懸掛在懸崖峭壁之上，彼此之間僅靠著幾條驚心動魄的竹編吊橋相互連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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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村落的一側，甚至能看見一處荷花池，以及幾排擺滿神秘藥草罐的木質層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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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眼前熟悉的景象，瑞雲眼底壓抑的光芒終於亮了起來，連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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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過身，有些興奮地拉了拉衡守的衣角，指著那幾排藥架和吊腳樓：「衡守，快看！穿過這片吊橋就是我家了！那邊的藥草罐是我平時曬藥用的，還有那條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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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守的目光沒有跟著她的手指移動，而是停在她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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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瑞雲——看著那雙剛才還染著憂慮、此刻卻因為看見幾排藥草罐而驟然發亮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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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裡有什麼東西鬆了一下，像是一個憋了很久的念頭，終於找到了可以落腳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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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瑞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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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瑞雲轉過來，歪著頭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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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守把視線往旁邊的竹林移了一下，手摸了摸後腦杓，語氣有點說不清的別扭：「我這個人，有些話憋著不說會很難受。但要說出來……又不知道從哪裡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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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吧。」她說，語氣平，眼神卻很認真，「我聽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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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衡守深吸一口氣，視線重新落回她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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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說……從妳踏進這裡之後，好像變得不太一樣了………不對！」他皺了一下眉，像是對自己說出口的話不太滿意，「不是這裡，是從石橋那裡就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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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雲的眉毛輕輕動了一下，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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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之前，我對妳有一個印象——」衡守說著，視線往遠處的吊腳樓落了一下，又收回來，「就是那種……隨時都在照顧別人、隨時都在縮著的感覺。不是不好，只是我總覺得妳好像把自己縮得很小，怕佔了哪裡的位置，怕讓哪個人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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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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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在石橋那裡，煌星擋著妳，妳說話的方式……不是在求他，是在陳述。背脊是直的，沒有退。那個樣子，我有點認不出來。然後在雲母狐那場……」他說著，不自覺地又停頓，「妳在霧裡用磁場引著我們，那個時候我才發現，我一直在擋在妳前面，但妳根本不需要我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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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緣那邊也是。」他聲音低了一點，「我還在想怎麼回應他，但妳已經站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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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守這才終於說出那個憋了整段路的東西：「我一直以為我在陪妳。後來才發現，其實有很多時候，是妳在帶著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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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笑了一聲，笑意裡有點說不清楚的情緒。像是某種遲到的坦承：「所以我想說，對不起……我之前一直沒有真的看清楚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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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繼續說，只是抬起眼。

看著她因為快到家而還殘留著光的側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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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現在這個樣子……很好看。以後，多這樣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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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雲沒有料到他憋了半天竟然說的是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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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立刻接話。白皙的臉頰從耳根開始慢慢漫上一片熱意，她垂下眼，指尖無意識地捻著衣角，像是在認真消化剛才那幾句話的重量。然後她偷偷往他那邊看了一下，又很快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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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角的弧度，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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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些羞赧地輕咬了一下唇，正想說點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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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間，遠處的山道拐角傳來一陣極不和諧的喧鬧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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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ick！Quick！快點啊大黃！」

「豬——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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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隨著一聲清脆且充滿活力的少女嬌呼，大地劇烈震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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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哧！哼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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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狂暴的粗重喘息聲伴隨著雜草泥土的飛濺，一頭體型巨大、渾身披滿剛硬棕毛的巨型山豬，竟然毫無預警地從茂密的竹林裡猛然竄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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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頭山豬長著兩柄巨大獠牙，直挺挺地朝著衡守和瑞雲的方向暴衝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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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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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守面色一凜，右手掌心微張，幾柄透明的「折影劍」在空氣中凝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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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他準備動手攔截的剎那，他的目光往上一抬，整個人瞬間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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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頭瘋狂衝鋒的巨型山豬背上，竟然大剌剌地騎乘著一位「白髮少女」。她死死抓著韁繩，臉上滿是惡作劇得逞般的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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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清那張臉的瞬間，站在衡守身後的瑞雲美眸倏地睜大，倒吸一口涼氣，震驚地失聲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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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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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這聲呼喊，凝雲心裡一驚，手上的韁繩猛地一勒，勒住正準備將衡守他們當成保齡球一棒全倒的巨大山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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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黃，緊急煞車、煞車啊啊啊——！！！」凝雲在豬背上尖叫的毫無形象，嘴裡還發出「嘗嘗嘗」的慘叫聲。下一秒，山豬連滾帶爬、連剎帶滑地在衡守前半公尺處緊急立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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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豬吸了吸鼻子，噴出一口粗重白氣，甩了甩腦袋，對著衡守伸出大舌頭舔他的褲腳。牠脖子上掛著的一顆圓滾滾的「紅色珠子」隨著動作晃了兩下，在陽光下折出一抹猩紅的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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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守一臉懵逼：「誒誒！這豬的表情怎麼比凌緣還欠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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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他的視線原本還停在豬臉上，下一秒就被那顆珠子整個拉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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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顏色、那紋路、那隱隱從珠子內部透出來的灼熱氣息……等等，這個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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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往前一步蹲下身，完全不顧山豬還衝著他的褲管流口水，直接把那顆珠子從豬脖子上撈起來，捧在手心裡翻來覆去看了數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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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龍炎的『真紅眼龍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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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坐在山豬上方的白髮少女，此時眨了眨那雙靈動的眼睛，目光落在瑞雲身上，隨後露出了無比燦爛的笑容，從豬背上一躍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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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撲過去，然後從瑞雲懷裡探出頭，對衡守補一句「欸衡守哥哥你也來了喔？」語氣像是遇到老朋友，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消失了這段時間，讓人擔心得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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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雲！妳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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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守和瑞雲幾乎同時喊出聲。但瑞雲的動作比聲音更快，她已經先伸出手，從凝雲的肩膀摸到手腕。「妳知不知道我找了妳多久？！磁場掃了整片森林，什麼都沒有——妳就這樣憑空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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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雲眨了眨眼：「……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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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消失了！」瑞雲的聲音壓得很低，彷彿在強迫自己陳述一個她至今仍無法接受的事實，「我們在恐懼山前遇到藍霧，雲母狐群圍上來，大家被霧隔開——但霧散之後妳還在。我們一起撤退、一起穿過樹林、一起走到石橋前面。妳還指著橋說，只要走過去就到雲隱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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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我問妳，雲母狐是不是最近才出現的？而妳的表情變了一下……妳就消失了！就在我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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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找妳找了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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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了我好久……雲母狐……不對啊！姐姐，妳那時在石橋不是有先跟我說，要我先一個人回家等妳嗎？妳說妳要先跟衡守哥哥他們在附近繞一下。而且那時煌星哥剛好也來了，看起來有話要跟你們講的樣子，我就先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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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她還理所當然地點點頭，完全沒意識到這段話在瑞雲耳中聽起來有多荒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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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守聽著，整個人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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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雲說的那個畫面——石橋前、煌星出現、瑞雲叫她先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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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那裡，他全程都在。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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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瑞雲握著凝雲手腕的那隻手，力道不自覺地收緊了。她看著凝雲的眼睛，一字一字說得很慢：「凝雲，我沒有叫妳先回去……妳在石橋前，就在我們面前消失了。我們沒有說任何話，我甚至來不及碰到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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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吸一口氣，把聲音穩住，但尾音還是在發顫：「凝雲，妳說的那段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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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來沒有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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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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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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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從背後來，近得像貼著耳朵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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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守三人同時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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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幾名白袍男女已經站在他們身後，不知道什麼時候到的，安靜得像從地裡長出來的。白袍上都繡著細密的月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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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首的男子視線直接越過瑞雲和凝雲，落在衡守身上，停了兩秒，才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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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稟報，有外來者與聖女同行、行為可疑、可能對儀式有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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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前走了一步。身後那十幾道白影同時朝兩側散開，把整條山路的退路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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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我們走，不要驚動聖女。」他看著衡守，語氣像在下達一道沒有商量餘地的命令，「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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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隱鎮篇（九）：《只有四個人》（戰鬥）（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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