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體塔 - 空棚海篇（三十七）：《雲端的約定》（一）

石碑卡在掌心微微發燙，那行訊息像烙印般刻在衡守的意識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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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老人，已在霧浮城等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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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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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守瞪大眼睛，手指不自覺地收緊，彷彿這樣就能掐滅那則突如其來的召喚。他抬頭看向天空，午後的陽光刺得他眯起眼，卻照不進心底那片驟然降臨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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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吧阿伯！約定時間是三個月後，不是三天後耶！」他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在山風中劈叉，「我剛被80級的大姐姐當沙包揍完！骨頭還在演奏喀啦交響曲！連慶功宴的雞腿都還沒咬到！那老頭是開了加速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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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到一半，他突然噎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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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天，衡守已經等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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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在瑟漣花園與白衣旅者立下約定的那一刻起，他便開始了近乎瘋狂的修練。每一次體能訓練，每一場向日城的對戰，每一次在時空間中的孤獨苦修——所有努力，都是為了今天，為了再次面對那位「世合100級、TR級」的神話般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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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當這一刻真正到來時，原本熊熊燃燒的憤怒卻像漏氣的皮球般瞬間癟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層、更真實的感受——從胃底慢慢升起，沿著脊椎一寸寸爬行的寒意與戰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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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恐懼。

那種面對絕對力量時，生物本能的畏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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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準備好了嗎？」衡守低聲喃喃，聲音輕得幾乎被風吹散。他凝視著微微顫抖的雙手，上面仍留著與朱娜戰鬥時的痕跡。傳輸液治癒了傷勢，但細小的疤痕依然存在，像無聲的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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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醒他依然渺小。

提醒他即將面對的，是何等層級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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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恐懼前所未有——比面對暗鷹更深沉，比遭遇空海龍更徹骨。這不是對死亡的恐懼，而是對「差距」的恐懼。明明知道自己與對手之間存在無法跨越的鴻溝，卻不得不硬著頭皮踏上前去，那種絕望令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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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守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微微顫抖。不是因為寒冷，而是內心深處那個聲音不斷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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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夠強。你永遠不夠強。三個月的修練，在神話面前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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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壓迫感，過去的任何對手都無法帶給他。即便是最兇猛的魔獸，即便是最強大的敵人，他至少還能看見一絲勝利的可能。但此刻，面對白衣旅人，他只看到無盡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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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庫安靜地站在他身旁，沒有立刻說話。他只是看著衡守——看著那副故作憤怒的偽裝如何一層層剝落，露出底下真實的、正在微微發抖的內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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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從背心口袋裡抽出了自己的石碑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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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片在他古銅色的掌心泛著相同的微光，映著他線條分明的指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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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老爺子親自來催進度了。」赫庫笑了笑，將石碑卡輕巧地轉向衡守，彷彿亮出一張早已寫好的身份證明。「從我出現在你面前的那天起，這場『約定』，就是我們兩人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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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守愣愣地看著那張卡片，又抬頭看向赫庫。四目相對的瞬間，他從那雙橙色的眼眸裡讀懂了一些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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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你一起去。」赫庫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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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詢問，不是提議。是陳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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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在說「天是藍的」、「海是鹹的」那樣理所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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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庫將拳頭輕輕抵上衡守心口：「約定好的路，早一步晚一步都是同一條。而這條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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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側邊，永遠是我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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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張卡片的光暈在咫尺間彼此牽引、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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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他嘴角勾起一貫爽朗卻更顯鄭重的弧度：「來吧，老弟！這次我們騎『雲羽鳥』——直上雲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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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羽鳥？」衡守困惑地眨眨眼，「那是什麼？我怎麼從沒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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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家自己養的。」赫庫簡短答道，隨即將兩指抵在唇間，吹出一串清澈悠揚的哨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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哨聲還在林間迴盪，天際便傳來「啾啾——」的輕快鳴叫。一道巨大的雪白身影劃過晴空，翅膀邊緣暈染著淡藍色的光，像是把一小片天空剪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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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撲啦啦」地拍翅降落，姿態輕盈得宛如一朵飄落的雲。蓬鬆的羽毛在陽光下閃著細碎柔光，頭上那撮呆毛隨著動作一顫一顫，圓滾滾的眼睛望著兩人，無辜又靈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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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咕～」雲羽鳥低下頭，溫順地蹭了蹭赫庫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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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庫俐落地翻身上鳥，回頭朝衡守伸出手，笑容燦爛：「快上來，老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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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守被那雙眨巴眨巴的圓眼睛徹底俘虜，情不自禁地「哇」了一聲，握住赫庫的手跨坐上去，忍不住摸了摸鳥兒頸邊柔軟的絨毛。「真的好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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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抱緊我的腰，待會兒可是很『刺、激』的。」赫庫語帶神秘，笑意裡藏著一絲惡作劇般的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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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守聽話地環住他的腰，還沒問出口「什麼刺激——」，赫庫便高聲倒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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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好——三、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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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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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羽鳥仰頸清鳴，周身綻放出炫目的淡藍光暈，由內而外被點亮。牠屈腿下沉，蓄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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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剎那，「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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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如弓弦釋放，巨大白影化作一道流光直衝天際！強勁的風壓迎面炸開，衡守只覺得五臟六腑猛地一沉，視線中的大地急速坍縮成色塊，連驚呼都被飆速扯碎在風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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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呀救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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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死死抱著赫庫不放，手指幾乎掐進對方腰肉，力道大得像是只要一鬆手就會失去一切，在狂風中崩潰大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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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在發射火箭啊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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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赫庫這才像想起什麼似的恍然大悟，「我剛忘記開世合防護罩了！老弟要抓緊我！現在補救還來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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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守：「赫庫你這個超級大混蛋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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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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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庫的笑聲卻如雷鳴般豪邁，在雲霄間肆意迴盪。在這片無垠的天空中，他毫無拘束地釋放內心那份對自由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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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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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羽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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