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蹤狂的自我修養 - 第八章剩下來的其二

　　我原本以為這幾天的入院生活能夠這麼平靜地渡過。可是就在聖誕節的下午，我的父母去了我家拿換洗衣物的時候，我所在的病房房門被用力打開。

　　「——里見！！！！！」惠美直接從門口一路助跑，飛撲到我的身上。

　　「妳沒事吧？事情我都聽冴小姐說了！」

　　冴小姐？是在說冴姐嗎？她們應該互不相識才對……啊，遺書裏面寫了惠美的聯絡方式。

　　所以說，惠美她大概全都知道了。

　　話說回來，從四周而來的目光很刺痛。

　　「嘛……總之先安靜下來吧，怎麼說這裏還有其他病人……」

　　「我不要！妳為甚麼一句話都不跟我說，自己一個跑去跳湖自殺啊！我們不是摯友嗎？為甚麼不跟我商量啊，笨蛋！妳知道我有多擔心嗎……」

　　嗯……總覺得四周的目光變得越來越刺痛……

　　仔細想想，自殺失敗這件事比別人知道還真的挺羞恥的。如果要比喻的話，這種感覺就好像甚麼衣服都不穿，光溜溜地在大街上散步一樣。

　　得讓惠美閉嘴才行，不然我那脆弱的小心靈會承受不住的……

　　我用右手掩著惠美的嘴巴，擺出皮笑肉不笑的笑容：「惠美小姐？妳的聲音太大聲的話，會吵到旁邊的人哦。」

　　旁邊的人一聽到這句話，就馬上別過臉、吹著蹩腳的口哨，裝作甚麼事都沒有發生。看起來，我的女病友們也是一群好事之人呢。

　　直到這個時候，惠美才察覺到自己幹了甚麼事。她輕輕地拿開我的右手，像個做錯事的小孩一樣：「里見……對不起，我只是很擔心妳會就這樣不見。如果妳不在的話，我也會覺得好寂寞哦。」

　　這就是——就算死了傷口也不會瘉合，只會轉移到別人的身上呢……我開始明白冴姐會這樣說的原因。

　　「要說對不起的人，是我啊惠美……讓妳擔心了，真的很對不起。自己一個懷抱著煩惱，甚麼都沒有跟妳說，真的很對不起。不過我答應妳，以後我不會再尋死的，不開心的時候也會找妳商量……真的……很對不起呢……」

　　說著說著，眼眶開始充滿淚水，視線變得越來越模糊。

　　「傻瓜……」惠美抹去我眼角的淚水：「用不著哭啦！所以，妳能跟我說一次，究竟發生了甚麼事嗎？我想從妳的口中聽一次。」

　　「發生了甚麼事」呢……該從哪裏說起好？如果真要說的話，那就得從遊樂園那天開始。

　　於是，我就把那天的情況告訴了惠美。因為在那天所決定的期限，就是去見燎火的期限。最後我將期限定在平安夜，然後在平安夜之前我努力了結剩下來的遺憾。

　　在了結所有遺憾後，我就——跳進了湖裏。

　　「欸……如果聽你這樣說，某個程度不就是我害了妳？要不是那天推薦你玩交友程式……」

　　「這不是惠美的錯啦。我以前已經冒出過這個想法，所以不關妳事。說起交友程式……明明今天是聖誕節，我們家的小惠美為甚麼會這麼有空啊——！」

　　「我、我我我才不是沒有人約啊！我晚上可是有約的！還、還是東大的帥哥大學生——！」

　　「是真的嗎？我剛好也認識一個念東大的人哦，你可以告訴我，今天會和你吃『聖誕燭光晚餐』的人的名字嗎——？」

　　「姆姆姆……好啦好啦好啦好啦！總之我就是24歲都沒有拍過拖，沒有人要的老女人啦！即使是聖誕節，也只能自己一個去便利店買炸雞吃！這樣夠了吧！嗚嗚嗚……」

　　這樣說完的惠美，竟然開始嚎哭起來。真是傷腦筋呢，我原本只是想逗她玩而已……

　　「好啦好啦，對不起啦！」我抱住惠美，像燎火安慰我的時候一樣，安慰著她：「怎麼會沒有人要我們家的惠美呢，不是還有天野坂同學嗎？如果他不要的話，就我來要吧！」

　　「里見……謝謝妳——！」

　　待我安慰了她好一會兒後，她才不再哭。然後，她終於從我身上挪開，坐到我的旁邊。

　　「……對了，接回剛才的事。妳應該還有事未說完，對吧？」

　　「還有事……未說？」

　　「妳剛才不是說了嗎？『於是，我就在四下無人的時候，跳進了湖裏。』既然是這樣，又是誰發現妳？」

　　果然被察覺了……明明我沒有跟別人說過。不知道惠美會不會相信我呢？

　　「那個啊，我知道妳可能會不相信。不過啊，發現我的人，把我救上岸的人——是燎火哦。」

　　「燎、燎火？等等，等等！」惠美彷彿聽到甚麼不可置信的事情，捏了捏眉間：「燎火……是那個燎火？菅原燎火？」

　　「是啊，就是那個燎火。」

　　「可是，他不是因為車禍而……」

　　「我也覺得很不可思議，甚至是難以置信。不過，他真的曾經死而復生過。只是在救了我、跟我作了最後的道別之後，他便消失了。」

　　惠美皺起眉頭，露出半信半疑的表情：「妳是……認真的？」

　　「說真的……我也在懷疑這一切的真實性。其實我那時候的腦袋昏昏沉沉，意識也很朦朧。或許，那只是我的幻覺也不定。」

　　可能，這一切都是我太過思念燎火而產生的幻覺。要證明燎火曾經死而復生的證據，一個也沒有。

　　「所以，他對妳說了甚麼？」

　　「欸？惠美妳相信我的話嗎？」

　　「沒有甚麼相信不相信啦。對我來說，當作故事來聽的話，無論是真是假也沒有關係。最重要的是——里見，妳是怎麼想？是幻覺？還是真實？」

　　「我……希望是真的。」

　　「那就夠啦！所以他到底說了甚麼？我很好奇哦！」

　　真是沒妳辦法——這樣想著的我，便把那天的對話原原本本地跟惠美說了一遍。

　　聖誕節這一天，我們從下午聊到晚上，一直到拜訪時間結束，惠美才願意離開。

　　從那一天開始算起，又過了四天。這幾天都很平靜，除了我的父母以外，冴姐和惠美也來了一次，她們似乎還成為了好朋友。

　　直至十二月二十九日，我的病房又來了一位不速之客。3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308Mp0BD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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