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今天去掃墓了。
小心翼翼地除去一層灰，放置精心包裝的乾燥花束⋯⋯我垂首，那束紅玫瑰也是他的代表色。我總是覺得很美，是我與他之間少有的浪漫，是偶爾節日會遞上的小驚喜，與他緋色的耳尖相映。
不需要、幹什麼。他總這麼說，但在我作勢收回花束時又會驟然心慌，五指一抓時撲了空，抬眼狠狠瞪過來。
他說「多浪費啊，也是錢」。
「不是不需要？」我總惡趣味地反問，我都知道啊，那是他的不坦率，惱怒時像要滴血的耳根也特別可愛⋯⋯我還是會把心意還給他。
就像曾經動盪的情感還是找到歸途，可他何曾不是我的唯一呢⋯⋯也許他的情感波折有太多、太多，但我始終看著他，愛他的時間很長。
可我愛的少年永遠停留在了那年夏日。我會成長、會隨著年齡閱歷漸深、拋去青澀的外殼，十七歲那段時光眨眼間也會是好多年前。是啊⋯⋯我能走更多、更多的路，但是路上也只有我了。
可以看過好多形形色色的人，對世間存有抱怨，成年後在各種場所流連⋯⋯又開啟幾波新的邂逅。我身邊還是會有人，像是各種場合上會遇到的對象，應該會繁花錦簇地過完這一生——是啊，像他期望的那樣吧。
可是啊，必經的路上沒有他。瞇起眼時好像會看到最美的瞬間。那片黯淡地世界驟然乍現一束光，虛空裡走出來的身影是我的留戀，我魂牽夢縈、咆哮千百輪迴也想挽回的愛人。
只剩我了。
但那也只是一場空想。眼淚流乾了，太陽照得我刺眼，那個夏日的暖意又去了哪裡呢？我渴望地汲取一份溫度，像是我曾經擁抱的少年，脆弱時還是有餘溫。
可我將手放上檯面，很冰、很涼，哪裡有人的溫度呢⋯⋯點燃的線香捎來幾縷煙，迷濛間我睜開了眼。錯覺嗎？我好像看見他的虛影，像是懸浮在半空中見我。
我攥著的花束突然掉了。抬起眼，霧靄裡目光昏渙，好像有人藉著光俯身，在仰頭時與我四目交錯⋯⋯很輕、很緩地撫過臉頰。錯覺、幻影也罷⋯⋯滿溢的溫柔流淌，寸寸漫漫滲入心河。
好溫暖。像是陽光的洗禮，他的溫柔，以及我無處釋放的眼淚。
啪嗒。
看見眼淚時我是恍惚的。
說不清⋯⋯就是突然覺得心口酸脹，幼稚地、像個孩子般嚎啕大哭。我淺意識曉得他離開了，但我未曾正面接受這個事實，壓著、壓著⋯⋯裝作他只是短暫地在我生活裡消失。
但我知道他永遠地離開了、從我的世界裡。往後的人生不再有他，下班後的疲累也無處分享，無以宣洩的思念總讓我難以負荷、走過的風景再美也缺了他。
我的呼吸一緊，胸口疼得像要喘不過氣。那是流盡眼淚也喚不回、極其珍貴的寶藏⋯⋯讓我在世間苟延殘喘的最後一留戀。
他好像在說，要我好好活著。
還有————
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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