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開絢爛 - 五十一、我的願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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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明曆１１８３年，自海月吞併星辰，光之座的聖子為首，宣告退位，至今已經過了三年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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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辰早已不復存在，成功出逃的那晚，渝高舉著滿是血痕傷疤的手，指向黎明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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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別再叫他少校了，十一部隊已不復存在。

但是，活下來，總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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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也一如既往的，未曾食言。

「我還有約得赴呢！」偶爾，這麼笑著抗議，無論多少傷也活蹦亂跳，渝總是這樣，便也帶領著大家，一天一天的，鑽營出了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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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是「少校」的那天起，他成為了赤焰軍的首領，率領傭兵名義的走私暴力集團，在兩國邊際製造亂事，唯恐天下不亂，是政府營救水深火熱的平民的最大阻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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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上的人，如今是這麼認識我們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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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樹疏離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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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先行據點剛才毀損，喬裝過後的他，剛和幾位屬下分頭行動，正在死灰單調的夜色之中，摸索附近村莊的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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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裡，時間一點一點的推進，泛黃的天空，依舊沒有撤下防禦線，邊界，爭奪、燒殺擄掠之事四起，在鐵樹看來，和平根本尚未穩固，不過是海報上大力宣傳的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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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淺或深的，同伴們身上，出現了特殊而好辨認的痕跡，金色的，紅色的紋路從肌理底層透出來，皮膚也變成不健康的死灰色，那是過度使用不純粹的劣等福石的結果，至今仍然頑強存活的同伴們，愈來愈像惡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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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多數人眼中，確實是鬼也說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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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靴子輕聲地摩擦過地面的沙土，在牆邊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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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報，廣告，熱鬧而密集的貼滿了龜裂的牆面，像是某種詛咒的咒陣，一張又一張，一張又一張，連綿了整排老舊的佈告欄，「懸賞令」、「安全警示」、「重大通緝對象」、「重大通緝對象」、「重大通緝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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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牙舞爪，通體發紅的鬼，全身纏繞著醜化不詳的紋路，在紙張上，躍然而猙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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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撕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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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無徵兆地、鐵樹面無表情的硬化了鮮血，出手打爛整排懸賞令，鮮血迅速氧化發黑，腥臭的血痕順勢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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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成為新海月政府加以發揮，描摹的著力點。

因此，在多數人眼中，確實是鬼也說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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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不得驅散了，消失了，趕到再也看不見不影響的角落，「和平紀念日」以後，人人平等，只可惜他們不是人，不再是人，不屬於陽光、恩惠能夠普及的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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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受過其恩惠與救贖的人，最初，將渝給製造成了這樣的存在，早已不記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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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狂熱的將他視為人神，盲目信仰他的暴行，他的所作所為，他的一切，怎麼開始，又為什麼存在，是誰創造「鬼」，又是誰趕著自家的士兵，前仆後繼的上來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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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是如此健忘的生物。

誰都是，星辰？海月？都一樣，都噁心，輕易就能遺忘過去，拋下罪孽，理所當然的，認為自己帶來了和平與幸福，功不可沒，是為真理，是為正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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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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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飛的破碎紙屑之中，鐵樹垂下手。

掌心的匣子充盈著各色的福石，華而不實，滿是雜質且變了色，無光的雙眼，卻看也不看，那純粹不祥的漆黑，死死盯著殘餘的字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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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怖思想』。

『反社會主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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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的，什麼的，真是新穎的詞彙，他想，不過倒也貼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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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的心中，確實充滿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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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樹認同的哼哼，聲音中全是諷刺，鴉羽般漆黑的雙眼，沒有容納光線的空間，他重新邁開了步伐，腳底，每走一步，都沾黏上破爛濕潤的碎紙屑，他厭煩的碾了碾鞋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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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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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抱著怨恨，殺死白樺也無法消弭，背叛國家也無法平撫的恨，始終存在心中，無處可去，發酵腐爛，他憎恨著，從七歲起，就步步走向必然的自己，沒有回頭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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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可以，他會詛咒這一路上的所有推手，活該去死，一塊兒下地獄，最好誰都得不到幸福，誰都死無全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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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如此，還是要繼續前進，繼續活著，迎向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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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沙走石，嚴苛的地理環境，自然的日光到達不了的地方，窮鼠相逼，無數的執念與惡意逃竄聚集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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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之中，緩而確實的前行，眼睜睜送走一個個同伴，看著他們掙扎、直到走到再也走不動，爬不動的最後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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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樹不知道其他人奮戰的理由是什麼，賴以為生的希望又是什麼，他只知道自己必須這麼做，而那是因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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