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開絢爛 - 三十二、何去何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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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哪裡？」

「你夢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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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我們去哪？」

「探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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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在哪邊啊——我不想走路了，好累喔——我要睡覺——」

「去秘密基地的路上。給我起來，不想走就滾過來，我背你，別吵了，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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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面對自我相似的問題，鐵樹總是信口胡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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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背靠著粗糙的磚牆表面，側看一旁的窗戶，注意外頭動向的同時，也要避免暴露在可能經過的人的視線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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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終於抵達龍柏教官準備好的藏身之處躲起來的數日間，本性貪玩的渝，意外接受良好，把鐵樹的胡亂回答當成了猜謎遊戲，每天變著法子，鍥而不捨丟出不同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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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樹原本七上八下的心，暫且稍稍放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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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則，他真的，難以啟齒。

龍柏最後的懇求，就像是魚刺一樣猛哽在喉，他想要警告渝，多警惕一些，這不是遊戲，要小心，也想要洩漏那籠罩著他的危險計畫，可是，卻陷入了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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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告訴他，手術失敗或許會發瘋，會死亡，自認為戰士的渝，會不會根本不害怕？就像那日英勇地衝向光雨，在理解原因後，他是否會反對自己出逃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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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若是說，龍柏的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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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樹搖頭。不會，也絕對不可能，要是因此讓渝不相信自己，就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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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一步看一步吧，鐵樹沈重地想，也別無他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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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個七歲出頭的小孩，理說不清楚，他又沒有真正能壓著對方屁股狂揍的本錢，因此，連夜輾轉反側，想著睡覺都要多留點心，怕他爬窗飛出去玩耍，異常淺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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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你要一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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渝在吃乾糧小餅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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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樹嘆氣，在晃蕩著木椅角的渝面前，蹲下，背後的小窗外，大型運輸鎮日在窗外轟隆作響，筆直遠行往遙遠的彼方，直到隱沒在山洞之中，建築物之後，或者在空曠的土地上，縮小成再也看不見的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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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板年久失修，鐵樹差點兒平地起飛，渝幸災樂禍的拍手踢腿，聲音卻被嘎啦叩隆的載具移動聲響蓋過，鐵樹揉了揉他的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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匆忙混亂的晚上，他帶著昏睡的渝搭乘了夜班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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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見到車長用能力驅動這麼大一串聯車廂，鐵樹感到不可思議，至今依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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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忍不住思考，如果，這些人成為戰士，肯定有會很優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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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除了童軍們，他還沒見過任何體質系的人錄取，成為軍人就是了。聽說只有少數的特別體質者，才有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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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像白樺那樣吧？鐵樹不確定地猜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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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樹，鐵樹哥哥，哥哥，啊，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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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方，車身遠去，渝仗著外頭吵鬧胡鬧亂喊的噪音逐漸清晰，鐵樹捂耳朵隔絕小孩的尖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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渝啃著餅乾，心滿意足似的停下叫聲，開始喀噠喀噠玩弄自己皮膚底下的機械，鐵樹看的怵目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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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麼摳都不會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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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不會呀，你看，烤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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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手驅動，渝在空中浮起，身子橫著躺平，開始不停旋轉，模仿營火堆架子上旋轉加熱的烤肉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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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著點用！這些石頭用完，可能就沒了，白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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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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懶洋洋拖了長音，卻絲毫沒有停下旋轉的意思，渝繼續揮舞雙臂，在空中扭動，短褲口袋，隨著他那毛毛蟲一樣差勁的姿態，掉出了一顆又一顆彈珠子般的半透明石子，掉落在地上彈了彈，聲音響亮而清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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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的光線之下，灌飽了各色能量的礦物流光溢彩，鐵樹看了捏一把冷汗，這麼多福石，別說被軍人抓回去營地，光是被路上隨便一個人看到，都可能遭到通報，或許，當作海月的間諜小童什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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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樹沈默的看著貪玩無憂的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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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擔心渝會不適應哭鬧，現在，鐵樹只怕對方感到膩味，擔心若在室內多悶上幾日，小傢伙會不聽話想辦法溜，畢竟，逃課的前科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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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默默的回到窗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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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運車站四通八達，如蜘蛛網一般擴散往各個方位，而鐘樓靜靜矗立在中心的位置，每天，鐵樹都固定觀察、眺望著腳下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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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孩子曾經有機會逃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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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當時跟著海月人走的話，就算被認出星辰口音，渝那麼聰明，肯定也有辦法糊弄而過的吧？而那座邊城，現在回想地理位置，混雜著星辰人也說不定，畢竟當時載具能繞山開過去，沒有牆，也沒有電漿網，防禦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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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當時成功逃脫，渝早就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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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好的機會，卻因為自己和白樺，而輕易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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渝真的，是個不懂事的小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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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樹疲勞的搓了搓臉，忽然難以抵擋胸中的羞愧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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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當初強硬一點、堅決一點地把渝趕走，一切就不會這麼複雜了。渝身邊的人，包含自己，每個都好自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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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以後，渝哪天理解一切發生的事，會不會怨恨？會不會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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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樹用力握緊拳頭，指甲掐進了手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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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實說呀，哥哥，你是不是『叛逃』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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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袋還沒回神，鐵樹就率先轉了身，跟前，渝眨著圓圓大大的雙眼，舉起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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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為什麼每天都躲來躲去，緊張兮兮的？我知道你每次想事情就會臉臭臭，容易長皺紋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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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從哪學會這些了？」

「哪個？臭臉？皺紋？叛逃？」

「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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渝從雙腳搆不著地的椅子上跳了下來，仰頭，浮空側翻，「嗯——你猜？不然你先說，我今天猜謎的答案對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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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轉了，頭暈，你讓我正經說話的心情都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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渝輕飄飄的浮起來，雙手按住鐵樹的肩膀，轉了一圈，騎到他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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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不要，我討厭正、經、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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渝壓低聲音，學的跟老人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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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樹踹了一腳閒置的椅子，渝半點也不怕，咯咯笑著飄到了椅子上方，整個人頭下腳上，盤腿坐，在空中像是氣泡一樣，懸浮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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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明白叛逃的意思，那就是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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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就是那樣，哥哥也太隨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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渝食指一伸，指向鐵樹的鼻子控訴，「每次抓你一起溜出去都要好久好久，哥哥，你終於學會逃跑的好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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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閃閃發亮，渝雙手交握，像是祈禱一樣放在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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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樺哥哥什麼時候會過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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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奇特的理解迴路，雖然讓他鬆一口氣，但某個名字出現，卻讓他下意識的心頭一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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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聯絡有困難，你注意到了吧？這地方有保護咒那類的東西，雖然你可在這亂飄礙眼，但東西要進進不來，要出出不去，再說我們出來時沒帶光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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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丟掉了，藉著龍柏之手，掏弄渝渾身上下全部的口袋，確認沒有殘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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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和好了，但不知怎的，他就是⋯沒辦法。

加上從龍柏的隻字片語，鐵樹直覺地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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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我看他挺喜歡軍中的生活的，我們這種壞學生，還是不要帶壞他吧。教官會很生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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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呢！我也很乖呀，你怎麼亂把我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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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來，」鐵樹一個白眼飛射，「每天翹課翻牆缺席被打鞭子還敢躲，哪裡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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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誒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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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孩吐舌，難得靦腆地笑了笑，同時，鐵樹也趁機鬆了口氣，為了避免對方往棘手的方向深入探尋，他連忙調轉話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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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這些瑣碎的事情以後再討論也無所謂，再隔幾天我們就要出發旅行了，小不點，你有什麼想去看看的地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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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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渝「蹦」地坐直，眼睛幾乎可以說是發射出光芒了，「你要帶我去旅行嗎？有好玩的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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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沒有你想像的那麼輕鬆，我們沒錢，要努力打工，然後以防萬一，還要躲避被抓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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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有什麼問題，我很厲害的，我的火可以去烤麵包，還可以順便偷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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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得美，」鐵樹拍了一下渝的頭頂，「再怎麼樣也不可能讓你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鬼出去工作的，我良心會痛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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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有良心哦？——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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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樹作勢要打，渝笑嘻嘻的迅速避開，鐵樹按著他輕飄飄無重量的身體，鄭重的壓回了椅子上，或許是終於意識到了他的態度和平時不一樣，渝疑惑的睜大了眼睛，沒有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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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今天以後，我們都不要管軍隊的事情了，都忘了吧？雖然以後不能亂飛可能你會有點不喜歡，但絕對有更多有趣的東西，我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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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什麼？」渝歪頭問到，仰頭看著鐵樹的莫樣看起來難得乖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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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的呢。」鐵樹抹了抹鼻子，露出自己練習已久的自信的笑，「像是雪啊，雪山，你都沒看過吧？白色的，像是神聖的光圈一樣哦？還有豐收祭典，裝著小螢蟲的七彩燈籠，季節到了，整座山都像是長滿了星星一樣哦？小螢蟲——對，小螢蟲，你沒看過吧？還有，光能力者的攤位！他們會賣舌尖會觸電的糖果，對了！渝，你知道天空其實不是黃色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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渝的表情愈來愈興奮，聽到最後一句直接搶了白，「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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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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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講，那你說是什麼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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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告訴你，要看自己去看。總之很漂亮，星星也會在晚上佈滿整個天空，而不現在看起來超可憐的一兩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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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唔唔，哥哥肯定又耍我，我不信，你每次都耍我，上次才說，上次才說太喜歡吃魚的話，以後只能跟魚結婚的——我才不會上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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渝果然還是個小小孩，口中說著不會上當，臉頰卻開心的都紅了，鐵樹哈哈笑，肩膀卻下沉了些許，他悄悄地吁出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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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果然，還是個孩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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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說的話語，編織的期望，是鐵樹絞盡腦汁能夠回想起的全部，參雜了不真實，例如遠遠看著，其實根本買不起也吃不起的酸糖果，回家，和妹妹一起閉眼吃酸梅假裝吃了的，有些則是依稀印象中，聽著村長的兒子和大家臭美炫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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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他好像，差不多也是渝現在的年紀。

在編造故事時，久違的仔細回想，他才發現，很多事情其實記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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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同當時和自已一起玩耍的妹妹，牽著自己的手的姊姊，他們的長相，哪句話由誰說的，全都忘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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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有些心情複雜，但他安慰自己，或許那個年紀就是如此，無可厚非。只是，如果今後能夠順利逃脫，那至今以來的一切，渝也會漸漸忘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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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戰鬥的方法，曾經還有另一位親近的大哥，全都有機會，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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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出是鬆一口氣，又或者是嫉妒，鐵樹短暫失了神，看著眼前一無所知的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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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哥哥，最想要做什麼？」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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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傻掉了？」渝毫不留情的指著他嘲笑，「這裡還有誰？聽我說嘛，我什麼都沒有試過，所以你決定嘛，想要去哪，我們第一個就去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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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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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點而脫口而出，卻又消聲在舌尖，就差那麼一點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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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緒空白了一瞬，如雪山的燦白，恍然之間，卻是父親鞠躬彎腰的背影，將錢袋子，倉促塞進後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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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忘了，卻也殘留著某些記憶，鮮明的過分，揮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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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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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家人，還記得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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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回道那白雪遍地的所在，也沒有辦法維持生活吧？至今以來，或許比其他人更擅長體力活和打架，外頭的世界，卻也漸漸變得遙遠。該怎麼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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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事到如今，比起雪山上記憶模糊不清的人們，一直相處著的人，更符合「家人」這兩個字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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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只想離開這裡，到最遠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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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他低下頭掩飾慌亂，重複了龍柏教官的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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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又要搭好長好長的載具嗎？之前你都沒有叫醒我，太壞了，我也想要看——好像很好玩。對了哥哥，」渝扯了扯鐵樹的袖子，忽然說道，「真的不帶上白樺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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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有技術上的困難。不過不要緊，」鐵樹趕忙安撫，又或者說是半哄半騙的搪塞，「你看，這些載具車廂這麼方便，哪天等教官們不追究了，我們可以偷偷回來看他，或是他來找我們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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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也是哦！那就這樣說定了！」

「嗯，說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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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得地，沒有傷害吐槽的說話，鐵樹拍了拍渝的腦袋——或許，是因為擅長和這孩子溝通的白樺不在，但他又承擔不起說服失敗的結果，所以下意識模仿了對方。這麼想著，鐵樹低垂下視線，將渝抱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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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該睡午覺了，別吵。」

「我又不是小寶寶，才不用午休，以前都沒有睡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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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我要睡，我老了。」

「老頭子，老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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渝在耳邊笑鬧著，鐵樹也笑，卻無法發自內心跟著輕鬆無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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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不再日夜操練疲憊到無力思考，龍柏教官的話語在腦中糾纏，滾雪球般再也無法停下，他試圖冥想，試圖祈求，但再多的祈禱都沒能換來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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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柏說，你還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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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即使是他，也清楚記得，不久之前，魔法是萬惡的，沒有例外，但是彷彿在一夜之間，怎麼就變了呢？教官說，大家說，白樺也說，只要小心一點，交由深受天選之人、內心純淨的人使用，就沒問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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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場上，原來也一直存在著人工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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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樹躺平，有一搭沒一搭拍撫著高速熟睡的渝，雙眼失神的遊走在窗外發黃異色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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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防禦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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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想想，光球，也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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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認沒有任何特別之處，既沒有傲人的天賦，也沒有血統純粹的背景，就只是雪山邊村獵戶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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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自己，即將被託付魔法，安排改造，這是誰決定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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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太多，鐵樹你呀，就是想太多了，只是徒增煩惱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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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樹，你又在鑽牛角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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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聲音在耳畔輕笑著，鐵樹搖頭，不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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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白樺是對的？

或許，龍柏教官欺騙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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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大人能夠有多麽地奸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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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父親就是——賣掉自己的那晚，父親從未有過的溫柔，帶他去買了之前從未有機會吃到的彩虹糖果，卻又轉頭將自己關進了櫥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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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教官也說謊呢？龍柏教官如果真的那麼在乎渝，為什麼可以輕易的命令自己，殺了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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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憑什麼以為自己會聽話？怎麼可能這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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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不自覺的剛硬，鐵樹咬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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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龍柏教官的金色目光，卻在不安穩的記憶之中，持續焚烈的灼燒，如同紫色蔓延那日，夕照瑰麗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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