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開絢爛 - 二十三、想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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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告：今日二更，此為第一更。2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i65WJ8gm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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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聽不出是任何動物的怪異哀啼，環繞盤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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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火燃燒的城，有著些微跳動的燈火，走在森林的邊緣，漆黑的林間，不時傳來野獸與風湧的雜音，鐵樹走走停停，漫無目的的晃蕩，只覺得到處都不安全，哪裡都不能去，哪兒都看不見容身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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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都以為，白樺跟自己一樣，是能力趨近於無的體質者，那麼，不知道也無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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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只是太過天真了，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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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該知道了，無數次安穩入眠，在白樺身邊，平靜、安寧，這等近乎奢求的事，總會變得輕鬆的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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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樹仰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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舉目所及毫無人影，天際卻還是有間歇落下的灼燒光雨，製造微弱的照明，以及隨時會被擊中的隱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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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了，到底攻擊從何處而來呢。

或許是機器操控的⋯？他失神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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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惡、嗎。

鐵樹停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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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才親眼看到故障走火的器械，像一頭無法被馴服的野獸，反口一咬似的轟爛了海月兵的一雙手，慘叫聲猶在耳畔。

冷冰冰金屬，福石散落在地上，要是踢中了，還會發出微光，就像是脫落的怪物眼睛，像是惡靈不肯瞑目的糾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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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惡的東西，到處都是邪惡的勢力，這裡是海月，他知道，不可以鬆懈，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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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教堂裡，靜靜淹沒在紫色之中的孩子們，他就想哭，也想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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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不出該怎麼辦，鐵樹只好繼續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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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腳磨爛了，起血泡，鞋底掉了，疼痛不已，鐵樹回到了森林邊際的最高點，總覺得，腳下的雜草平坦有些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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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樹茫然的環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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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好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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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艱難的咽了咽口水，沒認錯的話，似乎是牛車最初的所在，鐵樹蹲了下來，用手觸摸地面——沒有錯，壓扁的草，凹凸的紋路，那是載具車的車輪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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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角餘光，看到了躍動的燈火，鐵樹肩膀一震，抱緊熟睡不醒的一二三，準備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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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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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是熟悉的低音。

警戒的縮小身子，鐵樹仰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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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燈在空中一懸一晃的，步步的靠近，在那之後，是一道高大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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缺少一隻手，袖口隨風飄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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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的雙眼，在光源的後方，與鐵樹沈默對視，深深的、深深的一眼，在鐵樹與一二三身上遊走，或許是神經敏感，又或許是真實，他似乎在這個期待著一二三成功逃亡的男人眼中，看到了冷硬的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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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樹感覺自己的狼狽無所遁形，眼前的人，也逐漸晃蕩成為二重、三重的疊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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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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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咬牙，粗暴的用手背抹臉。

…至少這次，至少一二三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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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剩下的想法打轉，而身前，是一聲重重的嘆息，「既然還活著，那就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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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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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柏教官單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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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神無主之際，平穩而淡漠的嗓音，指揮了唯一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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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疾馳，車輪軸轉，顛簸不已，與來時不同，這次卻並未拉上車尾的簾子，鐵樹放空地看著車位不斷遠去的暗沈景色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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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閉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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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溺水之人，抓緊了能夠搆到的一切，拉扯，掙扎，他抱著溫暖到簡直逼人出汗的小小孩，墜入了混亂不清的睡夢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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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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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身邊的異動，驚醒了淺眠的他。

鐵樹神經質的、飛睜開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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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嗯咳，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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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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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圖扶正一二三下滑的身體，手心卻摸到了一片冰涼，濕濕黏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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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哥哥，肚子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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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中，男孩的身體抽搐的顫抖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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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感湧上心頭，鐵樹顫抖的攤開雙手，昏暗的光線下，他湊近，味道先於視覺，腥濃的氣味撲面而來，鐵樹反胃，藉著微弱的月光，他看見手中，全是結冰的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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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二三、振作點！」他慌亂的起身，左右張望，「教、教官⋯一二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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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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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棠教官推開鐵樹，將男孩的身子放倒安置到地上，查看他的呼吸、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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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官、他、他早上好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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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講話大聲一點，人命關天的事你結巴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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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鐵樹一時沒辦法，伸手掐著自己的喉頭處，試圖強行放鬆，「他好像吃了冰的咒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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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嘖、海棠，幫我拿醫藥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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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樹手足無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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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麼我能幫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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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回去坐著，不要礙手礙腳！海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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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了——」打盹的海棠教官起身，打了個懶洋洋的呵欠，「又不是只有我⋯啊好啦好啦，知道是你的寶貝徒弟，我起來就是別叫了、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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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行動了起來，加上有幾位不認識的大人，一併湊近交頭接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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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亂之中，鐵樹後退，縮在長椅上，雙手抱緊自己，齒根打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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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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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三整天活蹦亂跳，就擅自以為沒事，只顧著思考亂七八糟的事情，怎麼就忘了，怎麼就忘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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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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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自己的無能為力，感到了久違的憤怒，胸口怎麼吸氣也無法脹滿的匱乏感，他一頭撞在車棚的支撐桿上，疼痛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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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樹反覆後仰，一而再，再而三，直到無處發洩的火氣，全都由痛覺取代，這才能夠提起勇氣，再次靠近圍在所有人中心的一二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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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按壓了一二三的胸膛，無果，另一人試圖催吐，小箱子裡，赫然竟出現了機器，嗡嗡運轉著，一二三吐血的情況，稍稍減緩，鐵樹再次承受不住的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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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什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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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如蚊蠅的聲音，究竟有沒有說出口，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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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子就消失在大人們激烈的交談爭論裡，更別提能不能夠抵達昏迷的男孩耳中；鐵樹茫然的攤開手掌心，一二三的血跡逐漸乾硬，產生了一股拉扯皮膚的撕裂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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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沒用，全程靠著別人的屍體，年紀小的孩子保護，一點兒刺激就哭，自己真是個廢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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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可以代替一二三受傷就好了。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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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那樣的話，大概沒有大人會試著救助自己，會直接死掉也說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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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程顛簸，鐵樹卻沒再坐下，試圖靠近、被推開，反覆，像是心懷執念的幽靈——直到龍柏教官一把將他從領子拎起，按到最遠的板凳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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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不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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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樹無所適從，也無處可去，聽見一二三嘔吐的聲音，他倉皇抬頭，又在龍柏直覺感應般、分神投射而來的目光之下，定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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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樹坐著，身體從腳尖開始，逐漸硬化，自我保護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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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際上，卻總是一點幫助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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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力感伴隨著一二三虛弱的叫聲，全面吞噬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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