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開絢爛 - 四十三、偷閒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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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交涉，根本不該有的荒謬談判，結果就是，他為了一個莫不相識的人，和渝私自訂立了保護契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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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樹眉頭緊皺，揉了揉跳動的太陽穴，說不上後悔，只是，早已不再純粹的思維，無法客觀的揣度人了，仔細想，說不定人家女孩子恨不得爬床也說不定，到時候，不說感激，說不定還嫌惡自己多事也說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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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樹嘆氣。

即使如此⋯⋯

都起了頭，果然還是，好人做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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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獨自佇立在走廊上，鐵樹拿著一只薄薄的袋子，面前，無聲站了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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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沈默對望。

他有些不知如何置處自己的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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渝一根筋的缺乏常識，總得有人思考到現實面才行…但為什麼必須是自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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尷尬沉默蔓延，就在他受不了這個空氣，絞盡腦汁要說些什麼時，眼前，身高不超過自己胸口的女子，仰起頭，做出了無聲的口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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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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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搖頭做出了回答，臉色也染上些許窘迫，奇異的綠色眼瞳偏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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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樹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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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不需要？戰場沒有害羞或矜持的空間，到時候，沒有人顧得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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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雖有些重，但有些規則和事情，還是事先講清楚的好，畢竟要是發生了什麼，那個不可靠的那傢伙，可是絕對不會自行收拾爛攤子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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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護士的白日輪班結束，眼前的女子，也褪下制服，金色的頭髮披散在肩頭，看起來完全就是個普通的平民，鐵樹愈看愈心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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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圖謀不軌的不是自己，好人壞人卻都要由他來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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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都是什麼破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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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鬱悶，思緒一時分了岔，回神卻只見女子欠身，認真而用力的點頭，雙手交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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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的動作簡直過分謹慎了，超出了鐵樹的任何預想，她深深鞠躬，重新抬起頭時，細心地髮絲乾淨利落的撥開，放慢了速度，用口型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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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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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樹沈默，只覺得赫然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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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北邊短暫駐紮時，曾在醫院聽說目擊屠村的少女發育停止的情況，也有遇過營養不良的流民，因為失去那方面的⋯便打著不用保護的名義攬客，成為花街巷弄裡的流鶯，爭取多賺分文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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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前的女子異常嬌小，若只看背影，簡直會讓人誤會為女孩，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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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身體⋯以後，行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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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不影響。』女子用力搖頭，『更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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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如果說謊了，到時候自行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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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明白。不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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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是身體缺陷，還是創傷或其他，其實都不是他該探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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尷尬的沉默之中，他握著小袋子，準備就地轉身離開，對方卻踏了一步，伸手阻止，匆匆地摸索口袋，折疊整齊的方紙攤開，拿出小小一節鉛筆，飛速寫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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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謝謝您。不用擔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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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您設想的如此周到，如果未來有什麼需要鄙人出力的地方，還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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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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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樹伸手擺了擺，後退一步，打斷對方振筆疾書的勢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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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髮的護士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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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綠之中，彷彿自帶生命，虹膜悠游閃動，據說那是祝福的銀輝，他卻只看見，那之中，其餘單純的、自己所沒有的光芒，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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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樹轉開了視線，伸手按住頸間，「應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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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也習慣了，不是嗎？

鐵樹暗自苦笑，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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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完全的普通女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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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即將面臨的殘酷場景，即將失去的平凡生活，鐵樹存在著些許無力拯救、無力挽回的愧疚，但如今的自己，也只能這麼…偽善般，給予杯水車薪的體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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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靜縮成一團，如果附近有角落或者陰影，那麼，就會乖乖地待在那個地方，露出戒備的眼神面無表情地觀察四周，像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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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人問，鐵樹對渝所帶來的女性有什麼想法，這就是他最直觀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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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比起可憐少女本身，他更在乎的是渝究竟在打什麼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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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貓抓老鼠的幼稚遊戲，總是單方面追趕著，看也看不出兩人有任何變熟的跡象，有時，渝說話，女子還會發抖，可是此刻，兩人腦袋卻湊到了一塊，趴在地上一齊看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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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樹從後方張望，猶豫了會兒，試探地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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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鐵樹啊。你來了正好，我正在跟她說這張摹寫沒有忠實重現我百分之百的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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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樹長官，您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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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張上浮現了一行字，少女起身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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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好堅持哦，一直說沒有，這就是完全摹寫，我明明戰鬥的時候比這個帥氣多了！你評評理，諾，諾？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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渝舉起原本平攤在地上的紙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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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樹挑眉，看向那張、絕對是出自於渝的任性，被浪費來作畫的投影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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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張上，捕捉了來自下方視角，可以看見畫面中，某位熟悉的男主角用力而擠壓的下巴，還有呼吸擴張的鼻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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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之上，整個人更是血糊糊的，根本看不清帥不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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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寫實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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漁倒抽一口氣，「鐵樹，你也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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嬌小的女子雙手背在背後，低眉瞬目，根本看不出究竟哪裡藏了顆大膽包天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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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以為，她絕對不敢違逆渝的心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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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尖向外遠離渝，肩膀緊繃…明明害怕的不行了，卻偏要做出這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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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看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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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這兩人要是這麼相處下去，會變成什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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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樹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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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官，您在這樣下去，屬下遲早把這口氣通通折騰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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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啊。你不要這麼戲劇化好不好，不就讓你看了張紙嗎？」渝不以為然的咋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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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判畫作不在屬下的工作範圍之中，請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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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去問其他人。」渝大動作起身，指著一旁的少女，「你在這裡等著，啞子，我絕對會證明你的錯誤的，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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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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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輕易受到渝的長相、還有狀似純真的個性所迷惑，恃寵而驕、陷入戀愛——這些，這些目前都還沒發生，鐵樹就已經覺得謝天謝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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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被帶來前，他總糾結著會讓渝感興趣的人，不知道得是何方牛鬼蛇神，一想到可能增加的工作，胃都要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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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的情況，比設想的好上不知道多少倍，鐵樹決定，畫作的事情⋯就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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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轉身，朝著他敬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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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點點頭示意，放鬆剛才不自覺堅硬的肩膀，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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