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坐入車廂一角,發覺自己早已筋竭力疲,連網絡世界閒雜資訊都懶得瀏覽。月台一個接一個,閘門開啟,然後又一個接一個閂,倚門而立嘅乘客不斷轉換。憶起信哉目送自己飄飄然踏上歸程,當日甜蜜畫面明明鮮活,但當下只覺雙眼痠痛,無力感沿背脊直下,蔓延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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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想抽離,腦海忽然又閃過提示,勾起深深凝視彼此嘅悸動。以往專心吻遍對方全副身體時嘅裸色圖像,如今竟然激起歉疚多於衝動。無法協調嘅雙手,既受控而不受控,倒刺撕起,十指指縫輪流滲血。滿手傷口有礙觀瞻,本來一直戒慎避免,但自幼形成嘅小習慣,不知不覺,竟又再次成為新習慣。凝望人體紕口,把玩皮屑,喺離席落車之前,Abelia及時回復理智,麻木而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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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愛其實並非以宣示自我為目的,而係借助外界去發掘自身嘅過程。心中有數。認定信哉之時,Abelia會刻意漠視對方與自己持相反意見之取態,但每當各自回歸生活,就會為重新適應其他成員而不斷調整緩急輕重,導致分歧。重色輕朋友尚算事小,重自己重到輕色則事大。原來即使自問已經深愛一個人,深愛竟亦只係如此單薄,無情得可以因為一句言者無心之語而突然跳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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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位從屬。佢知道面對前輩,後輩地位稱為從屬合理不過,但唔知點解,聽到信哉以呢個詞語形容自己,心肌感覺突然收縮,心臟電流彷彿超出負荷。佢一再審視自己嘅應對談吐,自己嘅物理動作,以及自己嘅思維模式,都無法察覺任何有違邏輯之處——既然從屬姿態理所當然,言行舉止完美無瑕,接龍順理成章一詞出現嘅,理應係義無反顧,而非戚戚作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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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ait for me」信哉搭乘下一班船追趕,相信真理可以越辯越明,希望及時檢修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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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st leave me alone」試圖增加電阻絕緣,金屬要求冷卻嘅時間與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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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大家見疏咗,溝通少咗,信心唔夠。我知道係我太上頭,請原諒我。」五分鐘後,信哉堅持以錄音傳達己見,試圖將誠懇道歉導入對方耳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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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台盡頭,Abelia靜待信哉到站,對望之際,隨即鬆懈。信哉以熾熱神情與雙手貼近,熟悉嘅體溫與觸感,又再融化雪霜。以剛化柔,以火攻冰,既係必殺嘅求饒策略,亦係先驗嘅化學作用。佢唔知道踩中對方地雷嘅次數早已超出平均值,只知道身體接觸比隔空理論更能軟化眼前人,於是再次收窄彼此間距,將溫度推高至適當範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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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我哋都係資本主義社會嘅實驗品。」拋出引發共鳴嘅大前提,邊講邊笑邊吻,公共場所旁若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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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唔係白老鼠。」哺乳類動物口頭抗拒,但自動以笑接吻,身體極其誠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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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搵工同返工嘅時候,都係有屎就要硬食,而我仍然係我,所以我諗,係應該要相信你多啲嘅。」趕路途中,佢大膽設想雌鼠亦係迫於形勢而親善,小心認定責任在於故意假公濟私之人,因而重整信念,放低忌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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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自己做緊乜,佢而家真係只係我mentor。」客觀措辭,審慎有如執業律師尋求庭外和解,但感受到公鼠皮質醇長時間釋放,佢身體不自覺深深陷入對方胸間,有如臨床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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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何體統呀你地!」凌厲語氣從後方突入,婦人憤怒而克制,中氣十足。紙皮石牆背景在後,偷摸鼠輩當場斷正,一時動彈不得。「你唔係應承咗我哋,專心溫書,專心返學,唔再同呢個人一齊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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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夜難分嘅月台,燈光忽明忽暗。一批匆忙乘客到站然後自律四散,份外漠然嘅目光,令家事劇場場面更添唐突。廣播系統如常無間斷推送提示,兩女一男你眼望我眼,年歲較大一人,收起驚愕,以眼角餘光保持不怒而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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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哋已經分開咗,」下意識編出謊言,語速緊張但駕輕就熟。「佢拎返啲嘢畀我,咁啱佢屋企又有啲事發生咗,所以我係作為朋友咁安慰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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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生乜事?」婦人以判官口吻,質疑辯方,但因為年歲較輕兩人眼中隱約有淚,未敢武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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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企人過咗身。」嫌疑人調動真實記憶,交出虛假證供,妨礙家法公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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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平安與你同在。」婦人見演技真摰,信以為真,深表諒解。「主懷安息,節哀順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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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係老人家湊大。」因為唔完全肯定之前自己曾經供出幾多實情,陳情人含糊其辭,無間作文。「老人家過身,雖然係比較預期得到,但真係發生嘅時候,心情都係好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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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有時,死亦有時,人生就係咁。你有孝心,相信佢喺天家會知道。」天堂地獄遠比人間情愛嚴肅,人到中年嘅婦人思及自身經歷,態度變得和藹平靜。「出殯日期揀好未?儀式係咪都有大人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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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係,一切順利。」道教重視超渡先人之意義,信哉所參與嘅喪禮儀式活動,主要係燒紙錢紙紮,以及燒香點燭。「不過我而家未習慣,所以連衫都仍然著緊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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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無禁忌,服喪守孝呢啲繁文縟節,又唔至於要太認真嘅,從簡就得。」信哉打扮向來樸素,成功瞞天過海。「一切都係上帝嘅旨意,未來大家都會喺上帝預備好嘅地方相聚,而且永遠同在。只要信靠上帝,面對死亡,都可以心存喜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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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母講得有道理,我都消化緊。而家時間都差唔多,我都係走先,令你誤會咗Abelia,真係唔好意思。」一般狀況,信哉會覺得耶式慰藉不近人情,但事態緊急,只好點頭附和,匆匆拋棄陽間陰間之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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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母以慈祥面具目送信哉離開,Abelia飾演乖乖囡,一同登上扶手電梯。為自己而活,亦為家人而活,係Abelia超越宏大信仰嘅個人信條。藝術鑑賞,相擁陶醉,轉瞬之間,已經無關痛癢。忘記背後,努力面前,人要向着標竿直跑,方會獲得應有獎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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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你朋友仔都幾乖,不過你就當我自私,我都係為你好。『教養孩童,使他走當行的道,就是到老他也不偏離』,我哋一直都係抱持住努力栽培你嘅心態去做你父母,你都知道小朋友有父母錫係有幾重要。」肺腑之言有如利器,一刀浮躁,猛然捅入信哉背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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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佢都唔想,不過無謂再提喇。」Abelia體內一片分靈早已癱倒在地,仍然耐心靜待下一句箴言補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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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係衰在上咗大學,成日唔得閒返教會,同父母見得少,先會開始偏離正道。就算係安慰朋友,都要注意界線,保護好自己先係㗎嘛。」 智慧之舌頭本為醫人之良藥,但緊遵主訓之人忙於佈施正道,不得不暫時捨棄善心。「好在你今日著牛仔褲,都算端莊,唔至於引人犯罪。外面啲人唔係你由細識到大嘅弟兄,佢哋識得用花言巧語迷惑你,欺騙你感情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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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喺你眼中,原來係咁蠢㗎咩。」善良單純,完美主義,易受唆擺,何嘗唔係一片為母親而設嘅分靈。「你驚有朝一日喺新聞見到我同個茅山道士性交轉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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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同你講緊認真嘢,你又唔同我認真。」和諧家庭守門人一臉嫌棄,同時一臉寵溺,對誇張內容未有介意。「不過諒你都唔敢作反,Mummy點會唔信自己個乖囡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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遁入浴室之後,風聲稍歇,雙重間諜馬上向外部敵人投誠效忠,繳出情報。意圖危害家庭主權統一或信仰完整,本可重判終年監禁,但一人冒險,一人掩護,合拍得天衣無縫嘅叛變操作,非但順利化解二度棒打鴛鴦嘅威脅,更令人遺忘其他陣營所引起嘅突擊警報。角質增厚、乾燥,然後摩擦,鍵入愛心表情符號嘅拇指負傷上陣,但驟見扁平嘅接觸面上,人性阻力已經積少成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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