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集 - 幸運

指尖拂過帳本，淺灰色雙眸緊盯著上頭的品項和數字，將貼在臉側的髮絲順到耳後，對艾麗兒而言，這是一個稀鬆平常的夏季午後，往來頻繁的貿易使辦公室人手嚴重不足，所以她代父親頂著烈日跑這一趟。

額角滲著薄汗，上衣貼著背，雖感不適，卻也不好在與店主商談時做出有違教養的不端莊行為，例如拿起板夾搧風。

她耐著性子、試著推敲帳目上的細節，奈何高溫造成的不快讓思考略為遲滯。

葡萄酒……砂糖……菸草還有……

「沒有別的了？」

猛然鑽入耳中的嗓音令艾麗兒瞬間清醒，抬起頭、望向站在另一側櫃檯的身影，頓時欣喜不已，那頭短黑髮、白皙肌膚和後腦勺她絕不會看走眼，應該是稍早埋首於業務，以至未察覺店門口的迎賓鈴聲，甚至連心上人在身旁都渾然未察。

「就只有這幾個。」店員如此陳述著，口氣相當不耐煩。

男性顧客低頭沉吟，而艾麗兒匆匆往桌上一瞥，是幾架戰鬥機的模型，種類、塗裝各異。

猶豫片刻，對方才問道，「多少錢？」

店員漫不經心地報了個金額，目光未曾自他手中的抹布抬起過。

售價把艾麗兒的注意力拉回帳本上，接著她豎起食指、點了點模型的項目，店主心虛地扯了下嘴角，艾麗兒則還以一個心照不宣的微笑。

「我會再來和您確認下次交期。」

「好的，小姐。」

店主的口吻帶著幾分恭維，對此，艾麗兒不屑一顧，「今天就不打擾您做生意了。」她拉上那名男性顧客，頗有氣勢地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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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艾麗兒拽著的西倫里尼尚未回神，就聽女孩劈頭問道，「不好意思說不買？」

微慍的女孩豎起眉、雙手叉腰，明媚的令人挪不開眼，西倫里尼只感覺耳廓一陣熱，半晌才找回舌頭的知覺，「可是，那是震、電戰鬥機……」

女孩苦惱地噎了一下，「……好吧。」接著提出要帶西倫里尼去個更合適的地方購買。

「謝謝妳。」一如往常的善解人意，怪不得大家都喜歡她。

「何必這麼見外？」女孩眨了眨眼，額前的髮絲隨著煽動的微風起伏，撥開披在肩頭的微捲灰髮，上衣、黑褲勾勒出其精明幹練的形象，「買給邁賈爾嗎？」

溫柔和暖的問詢帶給西倫里尼一幅盛夏豔陽的景象，並肩而行，他隱約產生海市蜃樓的恍惚飄渺。

「對。」其實是買給自己，只可惜那模型不夠精緻，他這才舉棋不定。

走過兩個街區，女孩在一幢略陳舊的店鋪前停下腳步，「就這。昨天剛到岸，估計還沒整理上架。」

推開門，未拆箱的貨物堆在櫥窗後，層架擺著各式模型、玲瑯滿目，西倫里尼一眼便瞧見他苦苦尋找的震電戰鬥機擺在最裡頭，與之一同陳列的還有市面少見的實驗機型，剛才那點心猿意馬立刻被拋諸腦後。

從整體做工、塗裝到產地，西倫里尼與店主一見如故、相談甚歡，沉浸在腦海的蒼穹中不可自拔，直至日暮，他才戀戀不捨地擱下幾架模型，原因無他，錢沒帶夠，僅能帶兩架回家。

付了錢，西倫里尼不禁感嘆來對了地方，一轉頭，迎上那對漂亮的灰色眼睛，想脫口的謝意又凝滯在嘴邊。

「嗯？怎麼了？」

不知不覺間，他與艾麗兒一同擠在狹小的櫃台，女孩微偏著頭、彼此的手肘緊貼，這次西倫里尼不僅覺得耳根發燙。

而店員剛好折返，他謹慎地在這對男女的臉上來回打量，最後，遞出包裝好的商品並冷不防拋出疑問，「兩位，是在約會？」

聞言，西倫里尼僵在原地、愣是不敢出聲，艾麗兒杏眼圓睜，瞥了西倫里尼的側臉後，莞爾一笑。

「我去外面等你。」

西倫里尼隨著身後傳來的鈴聲長吁一口氣，扭頭、透過廣告玻璃望向女孩略模糊的身姿，他琢磨著兩人的關係。

原來在旁人眼裡，他們更像「情侶」，而非自己所預期的「家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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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噹……

「艾麗兒。」

那雙清澈的湛藍眼眸，總讓艾麗兒憶起男人徜徉的寬闊天空。

「……接著，妳想去哪？」

他恰似薰風的溫柔體貼，每每令人悸動不已，比如不經意地引導艾麗兒走在街道的屋簷下，怕造成困擾所藏起的隱晦心意。

「噗、可以嗎？」

他們的相伴，早已超越友情或親情，但是，她其實能理解西倫里尼不願捅破那層窗戶紙的原由，畢竟，他們身處於一個動盪的時代。

男人輕輕頷首，「嗯。」似乎是個不僅止於禮尚往來的邀請和延續。

「那我想想……」她裝作沉思、按住雀躍的腳跟，避免自己的熱情嚇著西倫里尼。

用一下午的幸運交換這份人情，艾麗兒已心滿意足，再別無他求。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f75MxIBq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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