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機甲」的交線點 ✗ - 「意義」其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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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來到了晚上，學院的某些區域已經熄燈，但專屬機房仍然燈火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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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了駕駛班的操課，接續技術支援班的工作結束後，我幾乎沒休息過，就投入了校長直屬，機密開發小組的勞動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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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幕上跳動著數據，咖啡杯空了一半，能量棒的外包裝躺在腳邊，還沒拆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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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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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胃空空如也，大概從中午到現在連一口正餐都沒碰上，腦袋裡的思緒像泡在油鍋裡，被噪聲與疲憊炸得四分五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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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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傑夫的喊聲像雷一樣炸開，讓我下意識顫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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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的面前——一顆完美，看起來極度可口的「漢堡」，懸浮在半空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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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肉餅、起司、生菜，甚至麵包上的芝麻顆粒，每一個細節都栩栩如生……如果不知道這東西的來源，說不定真的會以為這是一份剛剛從店裡打包帶回來的美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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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它靜靜地漂浮著，沒有香氣，也沒有任何實質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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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組裡的大家圍成一圈，表情各異——有人驚訝、有人興奮、有人不敢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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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第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只是呆呆地眨了幾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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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堡。」馬克仕指著那浮空的東西，語氣帶點奇妙的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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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可以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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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留了幾滴口水，幾乎是本能地伸手，想要去抓住那顆漢堡，準備狠狠咬上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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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等等！」海瑟趕緊拉住我，語氣緊張：「後藤同學，這是『質量虛像』，不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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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馬克仕腦袋有點轉不過來，困惑地盯著眼前的「漢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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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摸到它，但它沒有味道、沒有營養，也不能消化。」海瑟盡力的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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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就跟美食街的食物模型一樣嗎……」喬語氣冷淡地總結道：「花了這麼久，結果只是做出了一個不能吃的虛擬漢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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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本來就不是拿來滿足口腹之慾的東西！」傑夫有點不滿地瞪了喬一眼。「質量虛像的細節與光線折射的擬真度都遠遠超越現有技術，甚至可以欺騙觸覺與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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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不能吃嗎？」我倔強地坐直，撐著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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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藤，你是不是很餓？」馬克仕看著我遲疑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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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啊，好像是沒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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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內的血糖大概已經掉進地底，腦袋像在乾旱沙漠中流失養分，思緒和注意力一滴一滴地從全身流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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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等等……」我抓了抓頭髮，試圖理解：「所以說，這東西不是實物，但卻有質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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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傑夫繼續補充：「它確實存在於這個世界上，你甚至可以用手推動它，但無法改變它的形狀或拆解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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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了點頭，還沒來得及思考這句話的意義，然後又不小心打了個哈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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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機房的門突然打開，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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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你們終於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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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全體回頭，只見貝爾學姊站在門口，肩上還搭著她的工作服，看來是剛結束技術班的工作就直接趕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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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喔，學姊你來了！」傑夫立刻招手，興奮地指向半空中的漢堡說著：「快看！這可是貨真價實的『質量虛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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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來就看到了，說真的……」貝爾挑了挑眉，然後湊近細看，嘴角漾起滿意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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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微微吸了口氣，然後伸出手，輕輕地碰向那顆懸浮的「漢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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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觸及的一瞬間，手指卻「咕溜」一聲地從表面滑了過去，就像是碰到了某種透明的能量場，無法真正地「碰觸」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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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爾握緊手掌，試圖施力，但那顆漢堡依舊沒有任何變形，維持著它的形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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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溫度，也沒有回饋力，單純只是一塊『質量』的存在……『碎片』裡的技術果然不是開玩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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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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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片——這個詞我不是第一次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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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加入了機密開發小組後，真正知道它代表什麼的那天，我們整整坐在原地發呆了十幾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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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承載著各種失傳，禁忌技術的特殊硬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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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知識和技術，是你知道它存在，卻永遠搞不懂它為什麼會真的存在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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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落入錯誤的人手中，一定會帶來無法挽回的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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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果正確使用——能徹底改變現有的科技格局，甚至讓世界進入一個全新的紀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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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開玩笑的。」我默默重複貝爾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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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現在，我終於理解，當時校長為什麼會願意接受我的「入學條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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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喬看著漂浮的漢堡，像是想起什麼似地皺起眉頭。「這些技術，跟之前製造的重驅武是同一個『碎片』裡的資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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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再提了。」海瑟的聲音低低地響起，語氣帶著壓抑的情緒：「那不是什麼值得回憶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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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垂下眼睫，帽緣微微壓低，雙手緊握著衣角，彷彿在試圖壓抑內心的某種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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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在小組還只有貝爾、傑夫、海瑟的時候，他們一起開發了由人工智慧操縱的重驅武，並在校長要求之下提前實戰，因此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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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當時次郎等人的活躍，很難想像當時它會造成多少程度的災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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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現在想起來，仍然讓人感到心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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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不會再犯同樣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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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堅定的聲音打破了沉默，所有人抬起頭，貝爾的眼神銳利而冷靜地掃視著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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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質量虛像，比起人工智慧，是更加穩定、可控的技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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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敲著漂浮的漢堡，肯定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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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進一步統整其他東西，應該能做點什麼——無論是日常科技還是戰術應用，都有極大的潛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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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了點頭，表示我有在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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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的視線……不爭氣地落在那顆懸浮的漢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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芝麻麵包、厚實肉排、起司、番茄、生菜，連油脂的光澤都如此的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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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就這樣浮在我眼前，黃金比例的層層堆疊，熱氣騰騰的錯覺讓我恍惚間甚至聞到了烤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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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這東西……有質量對吧？」我開口，聲音乾乾的，喉嚨像紙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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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裡的氣氛有那麼一瞬間微妙地一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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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有質量。但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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傑夫還來不及說完，我就插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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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有件事……我無論如何都想試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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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兩步——我開始像個殭屍一樣踏向那顆質量虛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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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我伸出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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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見背後有人發出「欸？」的聲音，好像是傑夫，也可能是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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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沒有停下來……或者說，我的大腦跟身體已經失去了連線權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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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現在，真的很想吃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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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剛一碰上漢堡，就像滑到塗了矽油的玻璃表面一樣，「咕溜」地滑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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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面像某種能量編織出的保護膜，每當我想施力抓住，漢堡就會從我手中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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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幹嘛？」馬克仕小聲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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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到了，但我沒有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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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換個角度，試著從漢堡的側面抓住——依然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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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換一次方向——再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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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感覺就像是在與一大坨的泥鰍角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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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來……他該不會……？」海瑟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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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沒有放棄，改成將雙手固定，反其道而行，順著那光滑的能量層慢慢控制它滑動的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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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爾眉頭微皺，像是剛意識到事態開始走向不可控：「欸欸欸，『二號』？你不是認真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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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人阻止我——大概是因為沒人相信我會真的做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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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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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我微微低下頭，嘴巴對準那塊漢堡，迅速、精準地——把那完美的「漢堡」往自己的嘴裡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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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感受到漢堡的邊緣滑過我的嘴角、輕觸牙齦的瞬間，我知道自己已經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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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間，我口腔確實感覺到了那個「漢堡」的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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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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牙齒，穿透了那層看似鬆軟的麵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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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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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一股像雷擊一樣的灼熱從我整個嘴巴炸開！

『嗞——轟！』

電流？能量？閃光與高頻震動一齊湧進我的腦袋，像是有整顆炸藥直接在我嘴裡被點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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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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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痛，是完全超出痛覺範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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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眼前一白，耳膜像是被撕裂，又像塞進了整片金屬蟬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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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什麼！後藤！？」

「他真的咬了！？」

「醫護室！快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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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不受控地後仰，視線裡最後看到所有人驚嚇、東西翻倒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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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漢堡則在原地穩穩浮著，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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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一切歸於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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