腥紅荒原的夜 - 第二章黑夜與白晝交替的那段時間

喀亞那荒原的風嗚咽吹過雪地，撩起夜色忽悠飄盪，一路吹向喀亞那堡，哀鳴嘎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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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南塔陰冷而孤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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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有群拓荒先驅來到邊境，為了防禦而長期駐紮北方，他們的血統高貴純正，立誓絕不離開喀亞那荒原，直到生命消亡滴血耗盡的那刻來臨為止。他們用原石建造根據地，西南方的主塔樓眺望漫漫荒原，堅固的堡壘裡囤放糧食、器械與彈藥，東北方的副塔樓面向河流，抵禦河岸來的攻擊。塔樓底下，他們打造暗無天日的地窖，囚禁敵人、叛徒與弱者，那些淒厲的尖叫穿透厚重的城牆四處迴盪。於是人們漸漸遠離他們，不願提起隻字片語，直到有一天再也無人傳唱他們的事蹟，徒留被遺忘的塔樓高傲而孤寂地沒於濃霧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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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周邊幾乎……毫無遮蔽，只有東南方的那片森林，任何行動都會被立刻察覺，」穆伊斯托沉穩地說。

作戰大隊的幹員們窩在隊辦公室，他們穿著內勤便服，有的隨意靠在牆上側耳傾聽，有的拉了張椅子坐好，認真看著說話的人。

「簡單啊！」史蒂文在椅子上向後一仰，擺了個舒服的姿勢，「現在黑夜這麼長，夠替我們的行動掩護了。」

「你忘記一件事，二分隊長，」金雙手抱胸，鏡片後的眼睛不以為然地瞟了一眼史蒂文，「它們的夜視力很好。」

「在它們發現前殺進去不就得了，」史蒂文無所謂地聳聳肩，「以快取勝，三分隊長。」

從作戰會議開始到現在，玫里基沒說過半句話，她低頭來回踱步，任由幹員們各自發表言論。「不只速度，」踱步停了下來，「還有時機，黑夜與白晝交替的那段時間，它們攻擊力最弱的時候。」

「那裡的白晝只有六小時五十分鐘，八點日出，」金不慌不忙地滑到電腦前，修長的手臂搭在桌上快速敲著鍵盤，他推了一下眼鏡。

「我們要在日出之前深入喀亞那堡，」玫里基下了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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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霧到底有完沒完？」史蒂文一邊掙扎前進一邊忿忿地說。

「專心，」玫里基的聲音穩穩的。

「我們根本不需要夜色掩護，有這場霧就夠了，」史蒂文繼續碎碎唸。

濃霧鋪天蓋地而來，壓在雪地，又沉又重，彷彿凝固一般不曾飄動，化也化不開，只是無止盡地漫延……再漫延……一望無際的單調的白久了讓感官變得遲鈍，像是吸了毒一樣，再也分辨不清眼前的是霧還是影子還是同伴，一切都在茫茫之中攪在一起，沒有距離遠近……沒有東……南西北……沒有時間流逝……只有濃霧佔滿全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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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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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蒂文叫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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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一陣雪落地的聲音，夾雜著他的悶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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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蒂文突然的叫喊讓所有人都醒了，每個人都縮了一下，眨眨眼睛，視線一瞬間清晰起來。

「我沒事！我很好！只是撞到樹……」史蒂文的聲音又傳來。

「這場霧濃得太詭異了，我從來沒遇過，」穆伊斯托不知何時已經來到玫里基旁邊，「那個……你還好嗎？」

「沒事。」

「我們現在非常危險，」穆伊斯托壓低聲音說：「如果這個時候受到攻擊，那個……」

「已經快要日出，霧應該要散了，」玫里基也輕聲回道。

「我不這麼想，」穆伊斯托保持噓聲，「你沒發現，風到這裡……就停了。霧這麼濃，我覺得就算白天，陽光也照不進來。」

「我覺得，」史蒂文插話跟進，他湊到兩人背後浮誇地小聲表示：「再四十五分鐘就要日出了，黑夜與白晝交替的那段時間馬上就要過了。」

「這裡是森林邊緣，已經離喀亞那堡不遠了，」玫里基瞇起眼睛透過濃霧望著喀亞那堡若隱若現的輪廓，「我們繼續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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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我帶三個分隊，」玫里基垂著眼皮，右手拇指反覆輕撫左腕內側。「那片森林，我要留一個分隊在那裡接應，」她接著說：「我推測，它們最有可能出現在兩個地方。十三年前的爆炸已經讓東北塔完全毀損，它們應該只會在西南塔出沒。另一個，是地窖。」

「我懂，那些見光死都愛往地下鑽，」史蒂文附和。

「誰要留在森林？」穆伊斯托不太放心地問。

玫里基環視隊辦公室，最後視線停在金的身上，「三分隊留在森林。」她再度陷入沉默，這次思考的時間更久，幹員們都凝神等待最後的指令。

「剩下就是賭，」玫里基與穆伊斯托的目光相互對上，他對她無聲搖頭，玫里基只是直勾勾看著他說：「穆伊斯托，你帶一分隊，往西南塔，」她轉向翹著腿的史蒂文，「二分隊跟我去地窖。」

史蒂文吹了個口哨，「承蒙愛護，大隊長閣下。」

「我覺得我應該……」穆伊斯托似乎想要辯解什麼。

「就這樣，」玫里基毫不留情地打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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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遭任何狀況立刻回報。」

「收到，」監控耳機裡金回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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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里基頂著濃霧，帶領兩個分隊離開森林朝目標一步一步逼近。傾頹遺世的喀亞那堡的牆映著雪地冷冷的藍，她與幹員們穿著外勤重裝的身影幾乎融進這片朦朧之中。越來越近，東北塔的殘跡凌亂不堪，斷牆沾著霜被壓在厚重的雪堆之下，任由寒冷讓它消亡，只能時時仰望著完美的西南塔。那座原石建的偌大拱門深不見底，黑洞一般牽引萬物，靜待愚蠢的闖入者自投羅網。

只有五十呎了，玫里基雙眼掃過視線可及的喀亞那堡，伸手摸了摸腿外側束著的梣木短錐，指尖滑過嵌銀錐頭，然後緩緩從腰間掏出填滿溶銀子彈的銀狐97輕槍。

三十呎，玫里基的左手穩穩托住握槍的手，放低重心，黑靴踩在雪地的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輕輕的，每一次胸腔的鼓動似乎都變成了一種奢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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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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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祝好運，」不知道是誰說了一句。

「熱血滿滿啊！」史蒂文答道，幹員們領略地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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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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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里基停了下來，雄偉的拱門讓她不自覺地抬起頭，彷彿聽見絡繹不絕的車馬聲穿過。她深深吸了口氣，如同往昔的人走入喀亞那堡的誘惑之中。

空氣濃濁，兩個分隊走在喀亞那堡空蕩的通廊，面對未知顯得渺小而無力，企圖掙扎著奮力一搏。地磚凸凹不平而且濕滑，甚至已經底盤空虛而鬆動，幹員們提著氣，越漸深入核心，一邊摸索一邊警戒著向前，每往前一步就更感覺到更多陳腐的氣味從牆面與地磚的孔隙源源不絕滲出。通往外面的拱門已經很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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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一聲高亢的尖叫突然在每個人的耳邊隆隆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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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員們刷地轉身，迅速將銀狐97朝著尖叫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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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中斷了。隊辦公室的通訊系統響了起來。

「我來，」史蒂文飛快彈出自己的椅子，湊上前開啟通訊設備，「我是史蒂文，是的，總指揮……」他對著接收器應和了一陣子。

「那怎麼行？」史蒂文突然很大聲地說，幹員們紛紛好奇地看向他，「……好的，我了解了……沒問題，」他結束了對話。

「什麼事情這麼大驚小怪，二分隊長？」金瞧著史蒂文。

史蒂文轉過身，有些懷疑地歪著頭，「總指揮說，這次分發的新幹員要和我們一起行動，而且應該馬上就要到──」他的視線飄向隊辦公室門口，那裡站著的人五官非常精緻，不可一世的樣子藏也藏不住，膚質極其白皙，和她一頭白金色的頭髮一樣引人注目，「──了。」

金將門口的人從頭到尾打量了一遍，「那怎麼行，她才剛來，不能讓她立刻參加作戰，太危險了。」

那個人直接走到玫里基前面，微微抬起下巴，「我是露西娜，是我申請直接參與行動的。你就是玫里基？」

「哇賽！」史蒂文驚嘆一聲。

「我是，」玫里基說。

「聽說你是最厲害的幹員，」露西娜說，她的聲音其實十分悅耳，但是現在聽起來卻格外尖銳。

「克盡職責，」玫里基靜靜地說。

「你失敗過嗎？」露西娜問。

玫里基並沒有馬上回答，只是一瞬間的時間眼皮垂了下來，當她再次看向露西娜的時候，眼神閃著奇異的光笑了，「希望你能比我優秀。」

「那當然，」露西娜哼了一聲，甩著白金色的高馬尾昂首轉身找了一個空位坐了下去。

「這要怎麼辦？」史蒂文湊上前低聲問。

「讓她待在森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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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影伏在地上，然後它的手動了一下，幹員們退了一步，銀狐97紛紛指向它。它的手肘緩緩撐起身體，然後從地上立了起來，是露西娜。

「你找死嗎？」史蒂文惡狠狠地劈頭就罵，沒有半點平日隨興的樣子。

「已經叫出來了，你能怎樣？」露西娜哼了一聲，不甘示弱地頂回去。

「怕了嗎？下一個『最厲害的幹員』。」

「怎麼可能。」

「為什麼沒待在金的分隊裡？」

「跟出來的，不行嗎？」

「還敢講！想害死所有人嗎？」

「只能怪自己戰鬥技巧不如人吧！」

「夠了，」玫里基的聲音穩穩壓過兩人，史蒂文和露西娜都閉嘴了。

接下來的安靜非常可怕，每個人都屏神細聽那個來自四面八方的嗡嗡聲，每個人都在聽，聽那是敵人的耳語，或只是純粹空氣的振動。他們好一陣子在懷疑與不安中遊走，漸漸習慣揮之不去的穿腦魔音後，嗡嗡聲變得沒什麼大不了了。

「時間不多了，按照計畫行動，」玫里基的指令此時此刻緩和了幹員們的焦躁，她繼續說：「露西娜，你跟著我，和二分隊去地窖。」

「你瘋啦？」史蒂文暴躁地脫口而出。

玫里基沒有理會史蒂文，「大家自己小心。」

穆伊斯托似乎還想再說什麼，但他最後只說：「一分隊，跟我上西南塔。」

玫里基和二分隊朝另一個方向前進，他們避開禮賓大廳轉向不起眼的偏廊，經過那些已棄用的偏室，每從一個窟窿前面閃過，心臟不免緊縮一次，深怕死白的手攔住他們去路。幸運的是，他們抵達地窖入口的過程很順利。

斑駁的門垂著絞鍊半開半掩的，玫里基側身閃入門後，史蒂文與二分隊員也跟了上去。他們潛入甬道，每階石階中心明顯因為長年踩踏而凹陷，他們循著更拙劣的空氣向前……向下……在高壓與血管擴張之下，汗水從他們的臉頰滴落。

黑靴雖然小心翼翼踩著地磚，還是輕微地相互摩擦，間歇發出不規律的答答答，答，答答，答答答，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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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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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玫里基舉起手讓二分隊停下，隨著他們的動作暫停，四周也靜了下來。她往回望，除了二分隊員誰也沒有，她示意他們繼續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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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答答，叩，答答答，叩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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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里基再次舉起手讓二分隊停下，她低聲問史蒂文：「你有聽到嗎？」

史蒂文十分不解，「聽到什麼？」

玫里基轉身，所有二分隊員也順著她的視線望向甬道來處。那裡靜悄悄的，除了一團灰濛，什麼也沒有。

「你聽到了什麼？」史蒂文追問。

二分隊員狐疑地望著玫里基，她瞇起眼睛盯著來時的路，但仍然一無所獲。

「大隊長？」

玫里基遲疑了，她看了甬道最後一眼，揮手讓二分隊跟上，頭也不回地離開主甬道，往地窖最深處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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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隊長，我想知道行動目的到底是什麼？」金發問：「目前討論的都只是佈署而已，而且請原諒我這麼說，佈署也很簡略。」

玫里基頓了一下才開口：「只是一般偵查，重新打探北方的動態。」

穆伊斯托猛地看向玫里基，其他的幹員們並沒有發現他的異常舉動。玫里基繼續說：「但我不能否認，這次非常危險，我們對於北方已經疏於監控太久。」

「為什麼突然重新調查北方？」金又問。

「因為，」玫里基抿起嘴，她慎重地點點頭，加重了說話的語氣，「不見的屍體提醒我們既有秩序需要再整頓。」

「所以行動就這樣定了？沒問題了吧？」史蒂文問。

玫里基嘴唇抿得更用力，一隻手的拳頭按在桌上。

「你……還有話要說？」穆伊斯托從旁提醒。

玫里基抬起頭環視作戰大隊的幹員們，「其實我也沒什麼好說的，大家都已身經百戰，只有一件事，」她輪流與每個幹員眼神交流，「這次目的是偵查而非攻擊，切記不要無謂纏鬥。」

「相信我，我巴不得離它們遠遠的，」史蒂文打哈哈道。

幹員們噗哧笑出來，玫里基和他們一起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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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里基一行人慢了下來，地窖裡，殘敗的囚房瀰漫陰冷的潮氣，刑具零零落落散在地上，鐵件上的褐色汙漬不知道是血還是鏽，與無數萬般痛苦的無名靈魂在絕望中一同腐朽。那股陳舊的腥味沿著鬆動的地磚邊緣漫延，悄悄溜過數目可觀的石棺矩陣，最終爬上中心兩座石棺上的鎧甲塑像。鎧甲直視前方，那些過於蠻橫剛硬的刻痕如今逐漸消弭，面罩下的凹槽如同兩窪深淵，空洞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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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叩，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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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聲音，」玫里基噓聲說，二分隊員聽聞立刻伏地移動，各自飛快藏進石棺陣中。

玫里基靠在其中一座鎧甲石棺的一側，聽著腳步聲越來越近，她將銀狐97握得更緊。來者似乎已經來到玫里基藏身的石棺前，但是地上沒有半點影子，她只能憑藉聽覺猜測他的距離與動作。

腳步聲停了。

玫里基等著，身體前傾準備隨時應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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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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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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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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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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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聲轟然巨響震動了墓地，石塊紛紛碎裂噴射而出。

「怎麼回事？」史蒂文在震盪中大喊。

另一座石棺後的露西娜被震得一個踉蹌向前栽，玫里基衝上前，拉著露西娜避開亂源，一塊碎石狠狠打在玫里基的右手腕上。

混亂逐漸平息，玫里基率先站起來，棕色的髮絲沾在臉上，她按著手腕檢視周遭。墓地一片狼藉，鎧甲石棺被砸得粉碎，石棺內的泥土灑了一地，和著石子全部混在一起，那股令人作嘔的氣味散了開來。

「都沒事嗎？」

二分隊員紛紛探出頭，一邊檢視自身與裝備，「沒事，大隊長。」

「這麼大的動靜，一定被發現了，」玫里基深吸了口氣，「快離開這裡！」

玫里基跑在前面轉進甬道，「穆伊斯托，你有聽到嗎？」她用監控耳機問。

「是的，大隊長。」

「從西南塔撤下來，快！」她急迫地說。

「收到。」

一張蒼白的臉出現在甬道轉角。

玫里基並沒有因此停下，她繼續向前，在敵人來不及反應之前用左手抽起梣木短錐劃過它的喉嚨，對方靠牆倒下，握住冒著煙的脖子發出可怕的咕嚕聲。

在玫里基踢開阻礙的同時，監控耳機傳來金的聲音：「森林被盯上了。」

「數量回報。」

「視線不佳，我沒辦法估計。」

「三分隊準備作戰，」金的聲音又傳來，一陣雜訊之後就中斷了。

甬道從四處湧入更多吸血鬼撲向他們，三個，五個，越來越多，它們伸出慘白細長的手掐住幹員們的肩膀、拖住他們的腳、拉住他們的手臂。玫里基掙扎著扯開勒她的手，用梣木短錐狠狠插向它，那隻手立刻顫抖著縮了回去。

「快！」玫里基催促，二分隊員奮力扒開那些手，一路衝出地窖直奔禮賓大廳。

已經來不及了，大批的喀亞那吸血鬼緊追在後，將玫里基與二分隊員團團圍住。

它們像是幽靈一般飄忽晃動，虎視眈眈圍著獵物打轉。它們不發一語，斜著眼高傲審視低下的生靈，玫里基清楚知道，這群吸血鬼的階級比甬道內驚慌失措的嘍囉高出許多。

「我們死定了，」露西娜站在玫里基的背後絕望地說，她的金髮沾著塵土凌亂不堪，似乎已經放棄抵抗。

「媽的，你胡說什麼？」史蒂文怒吼。

「我完了，」露西娜的手迅速抹了一下眼睛，甩甩頭又補了一句，「這才是我第一次行動而已。」

「你給我鎮定一點，」史蒂文對她咆哮：「否則真的變成你的最後一次。」

喀亞那吸血鬼的包圍越收越緊，但是它們仍然只是兜著圈子，像在享受獵物的恐懼，等待落網的玩物喪盡勇氣與希望。其中一個與玫里基對上眼，它的一邊臉頰烙著圖騰，黯淡的的黑袍微微擺動。它輕蔑地笑了。

玫里基的髮絲掛著汗珠，她默默轉動右腕，一陣刺痛竄上前臂。「聽好了，等我下令，馬上突圍。」

「我們不善待闖入者，」它的口音十分古怪濃重，不來自任何地域，每個發音都重而粗獷。

玫里基沒有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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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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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槍響，喀亞那吸血鬼紛紛轉頭找尋是誰驚擾它們，圓圈立刻出現一個缺口。穆伊斯托站在連接禮賓大廳的通廊。

「趁現在！」

玫里基與二分隊員撞開喀亞那吸血鬼衝向通廊，陣型馬上被沖散了。穆伊斯托同時領著一分隊員守在通廊，趁它們猝不及防的當下開火，數顆溶銀子彈瞬間命中它們的心臟。它們當場倒下，一陣抽搐之後軀幹逐漸乾癟萎縮，倒下的地方頓時只剩一灘殘渣。

「可以了，快走！」穆伊斯托對一分隊下令。

露西娜聽到連續的槍聲絆了一下，險些跪到地上，被史蒂文從後面猛力推了一把才繼續向前。「爬你也得爬回家去，」他在露西娜背後威脅。

喀亞那吸血鬼重新整頓陣型，它們踩在同伴的殘骸上聳肩而立，吊著發狠的紅眼甩出斧槍與錘矛疾行追趕上來。

「快！」穆伊斯托伸手，陸續拽著玫里基和其他二分隊員往通廊內拉。

玫里基回頭，朝領頭的吸血鬼開了一槍，但是因為手腕劇痛失了準頭沒有命中心臟，那傢伙笑著將手指探進冒著煙的傷口挖出溶銀子彈，率先小跑起來，越來越快、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快！」穆伊斯托對著玫里基喊。

玫里基轉身隨著幹員們跑進通廊。

「它們戰力太驚人了！」史蒂文邊跑邊大喊：「不太對勁啊！它們現在應該已經昏昏欲睡才對，快日出了！」

沒人再去理會通廊惡劣的空氣，幹員們大口吸進令人作嘔的腐味，呼出灼灼熱氣，頭也不回地拔足狂奔。後面追趕的喀亞那吸血鬼死命咬著獵物不放，金屬鏗鏘刮過原石發出極度不協調的噪音直穿腦門。通廊彷彿無限延伸，又窄又長看不到盡頭，幹員們不間歇地狂奔，一心一意只要遠離昏暗無光的喀亞那堡，只要跑進一絲絲的白日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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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他們大口喘著奔出拱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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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驚呆了，所有的幹員們望向天空，一臉茫然。「怎麼還那麼暗？」史蒂文仰天大喊：「不是應該要日出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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