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榆河 - 第五十六章（下）

導讀：承闊在承山的慫恿下把不要錢的癩豬領了回去，還叫承闊晚上去找他弄治療癩豬的藥，什麼藥一定要夜裡去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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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下）

承闊突然之間說出要領一隻病豬回去養，把桂花也嚇了一跳，本來以為他是說著玩的，但是看到承闊真的進圈了抱起了那頭賴皮豬，又聽到大家的冷嘲熱諷，也知道他是鐵了心的想學木匠，自己又沒有下決心買頭豬回去，這個時候不支持他，那也太傷他的心了，桂花心裡難受得要哭，要是德龍和婆婆都在的話，何至於這麼苦？想到這，急忙把帶過來的簍子打開，拿到豬圈前。

“承闊，把豬子放簍裡。”

“好的，媽。”

“抬回去。”

“不用，這豬子不過十五六斤，我一隻手提得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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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人嘲弄著跟著桂花母子出了養豬場，看著提著簍子走在前面的承闊，大家似乎都開始後悔起來，一個個都感覺上大當似的，瞬間覺得承闊賺得盆滿缸滿似的。

“哎呀，這回子承闊肯定是要大賺的。”

“我也感覺到這裡頭有文章。”

“要是治不好，哪個敢這樣領回去？”

“唉，還是他算計挺啊，我們怎麼就沒有想到呢？”

“年紀輕輕的，不簡單啊！”

“是呀，德龍、德龍爹不都是年紀輕輕的麼，哼！”

“嘻嘻，還真是的，哈哈……”

……

“快提。”承山走在桂花母子後面，隱約聽到後面這些人在嘮嘮叨叨的，急忙跨了幾步上去，幫助搭著簍子，飛快地走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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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哥，哥，豬子逮回來了？”承廣和汪娢萍留在家裡燒中飯，其實養豬場承廣也想去，但是家裡人也要吃中飯，就留著幫助燒飯。

養豬場那麼臭，汪琀萍自然是不會去的。

“逮回來了。”

“我看看……啊！怎麼是只癩皮豬？都瘦成這樣了。”

“二娃，癩皮豬也是豬，再說這豬是不要錢的。”

“白送的？”

“是呀，病豬沒人要，隨便領。”

……

豬終於進圈了，大家都忙完了，承闊一直朝承山看著，這癩皮豬是承山慫恿逮回來的，怎麼幫助治病，承山還沒有說呢。

“二娃，你身上的棉襖怎麼有個洞啊？”

“三哥，今天不小心刮破的。”

“哦，我看看。”承山說著就走了上來，伸手就從洞裡摳了一小坨棉花出來。

“三哥。”承闊承廣都大吃一驚，心說三哥，照你這個摳法這衣服甭穿了。

桂花一見承山從承廣的棉襖裡摳出一坨棉花，心裡也肉疼的，但是又不好說什麼。

“承闊，用個細樹枝把這個棉球綁住，蘸著洋油塗在豬癩上，兩天一天塗上一次的，不要多，抹上就行。”

“好的，三哥，這樣就行了嗎？”

“當然不行，從今天中午開始你要少喝一半粥，把那一半留給豬吃。”

“好的。”承山說著這話，承闊竟然毫不猶豫地答應了下來，一旁的汪娢萍禁不住地笑了起來，儘管手上還癢著。

“這個不是開玩笑的，還有……”承山看了看大家，拔腳就走，“承闊，晚上你到牛棚來找我。”

“好的……三哥，你留下一塊來喝點粥再回吧。”

“得了吧，你還是省著給豬喂點吧。”

看著走了的承山，桂花心裡感到奇怪，按照常理，承闊絕對不會有這麼大勇氣逮一頭病豬回來，看著承闊的眼色，知道這裡面肯定有文章，於是也不再問，急忙幫助張羅中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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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哥。”

“嗯？二娃，你怎麼也來了？”

“我不能來嗎？。”

“不是，明天你要上學的。”

“三哥，今天星期六，明天放假。”

“哦。”

“三哥，我和我哥一吃完夜飯就來了。”

“洋油塗了嗎？”

“塗了。”

“豬吃了沒有？”

“吃了一點點，我媽說是病豬，肯定沒有胃口的。”

“哦。”

“三哥，中午的時候你教我們來找你的。”

“我叫你來的，沒有叫你們都來。”

“嘿嘿，三哥，你肯定不曉得我明天會放假的，所以你沒有叫我來。”

“誰說的……這事曉得的人越少越好，二娃，大喇叭走了嗎？”

“我到外面聽聽。”承廣拔腳就朝門外跑去，

“大大喇叭還沒有走，估計外面7點多了。”

“哦，那就等吧，這裡有一副撲克，正好跑得快。”

“三哥，你叫我晚上過來，還沒有告訴我做什麼呢？”

“現在還早，要等到半夜亮葉子上來了才能說。”

“啊，這麼說到半夜我們都不能睡覺了？”

“當然不能睡了，要不怎麼去偷藥。”

“偷藥，偷什麼藥？”

“就是治癩豬的藥。”

“這三更半夜的到哪裡去偷？”

“到時候你就曉得了，現在不能說。”

“三哥，你不是又是什麼偏方吧？沒有用的，去年有人說把洗馬桶刷子的後跟子割下來，就能治好奶奶的打擺子病，結果我們把喬家洗馬桶的刷子後跟割了一點下來，奶奶不還是走了嗎？”

“我這個是有效果的，跟什麼馬桶刷子不一樣的，現在不說，打牌。”

“好的吧。”承闊承廣也沒有辦法，也不知道承山葫蘆裡賣的什麼藥，只得一起打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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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村的夜晚，寂靜得很，這個還沒有到夏天，沒有螢火蟲、青蛙、蟲子什麼的飛舞鳴叫，乘著承山洗牌的工夫，承廣扒開門縫往外一看，一團漆黑，連一墳鬼火都沒有。

“三哥，你一個人睡這裡怕不怕呀？”

“怕，怕啥？”

“你膽子也真大。”

“這有啥怕的，有牛在，鬼不敢過來的，更何況有這領頭的大白牛呢。”

“大白牛，大白牛能驅鬼？”

“我爹說大白牛辟邪的。”

“怪不得你膽子這麼大……怎麼回事？我感覺這牛棚比家裡暖和些。”

“嘿嘿，二娃，你說得沒有錯，這牛呀熱氣大的。”

“冬天也比較暖和。”

“你們不曉得，有時沈義兄弟倆，晚上過來耍子，這裡暖和，就和我一塊睡在這床上。”

“這靜悄悄的，連牛吃東西的聲音都聽得見，咦！三哥，明明沒有喂草，怎麼牛嘴巴子一直嚼個不停的？”

“我爹說牛是先把草吃進去，然後沒事的時候再把肚子裡的草翻上來嚼的。”

“啊，是這樣啊！”

“唉，要是我們錢老師還在學校的話，肯定會給我們講這些東西的。”

“還錢老師呢，這是哪年的黃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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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娃，看看外面亮葉子出來沒有？”

“好的……三哥，亮葉子出來了，在東邊一點點高。”

“嗯，差不多了——喂，承闊，你這麼瞌睡呀？”

“啊，三哥，你出的什麼牌？”

“還牌呢，剛才把6說成9，馬上就要去偷藥，看你都瞌睡成這樣，幸虧二娃跟著一塊過來了。”

“啊！要去偷藥了？”

“噓，小點聲。”

“三哥，到哪裡去偷？”一聽說到了偷藥的時候了，承闊的睡意一下子全無，畢竟，今天晚上大家都是為他攢那五十塊錢。

“差不多了，咱們不能點燈，只能靠亮葉子了。”

“好的，三哥，去哪裡？”

“大場豆腐店。”

“豆腐店，到豆腐店偷什麼？”

“黃豆。”

“黃豆能做藥？”

“是的，每天晚上用十幾二十個黃豆泡在人尿裡，早上讓癩豬空腹吃。”

“啊！頭一次聽說這法子，三哥，有用嗎？”

“當然有用，我舅就是這樣和我說的，他撿的那些病豬就是這樣治好的。”

“喔，那我們怎麼去偷？豆腐店的門肯定鎖了。”

“曉得鎖了，我們要把門軸翹起來挪開。”

“好的，我找找牛棚裡有沒有袋子去裝黃豆。”

“二娃，不用了，我們只要抓上一把來就夠兩三天了。”

“就不能多抓點嗎？”

“到哪裡去多抓？每天做豆腐的黃豆都是從糧倉稱的，出多少塊豆腐，多少斤蔔葉，都是有定數的，德章家才失火了，要是黃豆少得現象了，這不是害了他嗎？”

“那，那，三哥，咱還是別去了。”

“不去，你領的癩豬怎麼會好？”

“這尿泡黃豆豬要吃多長時間？”

“大約二十幾天，豬好了就不用吃了。”

“那也就是說我們還要來偷好幾次？”

“當然了，哎呀，承闊，你怎麼變得這麼婆婆媽媽的了，少廢話，快點去——二娃，帶好洋火。”

“帶了，三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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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仨躡手躡腳地出了牛棚，這天月相是更待月，能見度還不錯，三人輕車熟路地就到了豆腐店的門前。

“承闊，我把手伸到門底下去，向上提，你輕輕地向前推，注意把門拉住，不要倒下去。”

“曉得了，三哥。”

承山伸手把門托了起來，門軸和軸套之間發出的吱嘎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特別響亮，哥仨心裡都不約而同地揪了一下，還沒有等承闊把門扶穩，只聽得屋內發出一連串撲通撲通的聲音。

“啊！這什麼聲音，有鬼麼？”

“瞧把你們怕成這樣，這是老鼠聽到門開了，只許你們來偷黃豆，就不肯老鼠來吃嗎？”

“這不是怕嘛。”

“別說話，承闊把門扶好。”

哥仨怎麼也沒有想到，這麼容易就把門給弄開了。

“二娃，擦根洋火看看，千萬不要點燈。”

“好的。”

在一根洋火棒燃燒的短暫亮光中，幾人快速地把屋裡掃描了一遍。

“三哥，沒有發現什麼袋子呀，黃豆放哪了。”

“笨蛋，黃豆進了這屋還會裝在袋子裡嗎？看到那個小一點的缸沒有，黃豆全部泡在裡面。”

在又一支洋火的亮光中，承山迅速拿開壓在缸上的木板，承闊伸手就抓了一把。

“承闊，抓緊一點，不要掉在地上，要是地上發現黃豆，德章肯定會曉得有人來過。”

“好的，二娃，再擦根洋火。”

短暫的亮光中，承山承廣看到承闊把衣服上的袋子靠著缸口，慢慢把一大把黃豆放了進去。

“不錯，沒有掉地上，快把板子蓋上。”

“好的。”

三人慢慢地走到了門外，月光下被撬開的門，看得清清楚楚。

“三哥，這門怎麼裝回去？”

“怎麼拆的就怎麼裝，這回不要你動手，注意不要把袋子裡的黃豆掉出來，二娃，你來幫助扶住門。”

“好的，三哥。”

月光下，承山把門的上軸塞進了軸套裡，慢慢地抬起門，將門的下軸對準好，放了下去。

“好了，咱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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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闊捂著袋子跟著承山承廣跑進了牛棚。

“二娃，把門關上。”

“好的。”

油燈下，承闊把袋子裡的黃豆都拿了出來。

“都已經泡開了，這麼大。”

“是的，這豆子下午就開始泡了，再過兩三個鐘頭，德章幾夫妻倆就要過來磨豆漿做豆腐了，要趕上放早工的時候豆腐出箱的。”

“數數看有多少粒？”

“一、二、三……”，承闊在油燈下就數開了。

“四十八粒。”

“嗯，不錯不錯，豬子能吃兩次半，哈哈。”

“都怪我手太小了，三哥，要是有你的手大，就能多抓些了。”

“哥，是黃豆泡開了，變大了，要不可以多抓幾個的。”

“哎，你們這叫良心不足蛇吞象，要是抓現象了，德章就麻煩了。”

“是呀，等兩天看看能不能找點東西送給他。”

“這隨你，門旁邊有個糞桶，數二十個黃豆扔進去，再撒泡尿進去泡泡。”

“好的。”幹這種事承廣最來勁，承山還沒有說完，他就搶著幹了。

“三哥，你怎麼還在牛棚裡放只糞桶，不臭嗎？”

“糞桶早就洗乾淨了，有時候夜裡要尿尿，不想出去，就尿糞桶裡。”

“哦，三哥，原來你也怕鬼啊，哈哈。”

“誰說的？二娃，你不曉得，有時候下雨，怎麼出去尿尿？”

“可是今天也不下雨啊。”

“這不是準備泡黃豆嗎，哦，我不應該弄糞桶的，你們現在還要回去睡的呀？”

“誰說的，這麼遠誰敢回去？”承廣一聽承山要趕他們走，頓時不幹了，急忙跳上床就躺下了。

“承闊，你回去睡嗎？”

“我我我就沒有打算回去。”

“三個人睡一張床睡不下的。”

“三哥，你晚上還說沈義弟兄倆冬天和你睡這床上的。”

“哼！我就曉得你們不敢回去的，膽小鬼。”

承闊承廣憋住不敢笑出來，要是再回嘴，承山趕他們回去睡，這一路走回去，天曉得能遇上多少鬼，誰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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