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榆河 - 第八章（上）

導讀：你知道小孩被要送人家抱養的話恐嚇後，發現是一場騙局，他們的淘氣的反彈有多強烈麼？請看第八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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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上）

雑調·炸尿盆

鬧了半天虛驚一場，原來是哥哥添婆娘，

白天被鬼嚇得荒唐，這怨氣到哪去伸張？

炸尿盆，爆竹響，

尿如雨點無處藏，

丫頭你掉進了茅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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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中午了，大人們已經下工回家做飯了。

承闊承廣兩人沿著河邊的小路哭著跑回家，還沒有到家門口，桂花婆媳聽到外面傳來弟兄倆的哭聲，急忙走到門口，弟兄倆看到媽媽在門口，一下子沖上去一左一右地抱住媽媽。

桂花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急忙安慰兩人。

“不哭不哭，有媽媽在哩，不要怕，慢慢說。”

“媽，承山家來了一個男的一個女的，要抱承山去做小夥，承山不同意，說叫我們去，嗚……”

“有這事，誰說的？”

“源平說的。”

“是嗎？”桂花懷疑地轉過頭看著婆婆，“媽，你說這可能嗎？”

“不可能的，老三夫妻兩個我還不清楚麼，再窮也不會把孩子送人的。”

桂花回過頭來，摟住弟兄兩個，說道：“不要怕，媽媽不會把你們送人的。”心想生二娃的時候困難得連飯都沒得吃也沒有把孩子送人，現在至少還有飯吃，怎麼捨得把孩子送人呢？想著那個時候的苦難，半夜趟過河水去偷山芋、冒著被抓的風險掰玉米棒頭……桂花的眼淚都掉了下來。

弟兄倆看到媽媽哭了起來，哭得更凶了。

“媽媽，我們再也不調皮了，我們不出去耍子了，我們在家看小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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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桌上，弟兄倆還一吸一頓出著哭氣，桂花婆媳看了覺得可笑又可憐。

“這大熱天的還出去耍子嗎？”

“不出去了，媽媽。”

“誰說要把承山送給人家抱養的？”

“源平。”

“源平？怎麼回事，從頭開始說。”

“今天早上我們一起去承山家拿魚竿……”

“什麼？你們還到河邊去耍子，不怕河落鬼把你拖下去……”

“桂花，讓他們說完——承闊，你接著說。”

“走到承山家門口的時候，雪珍從屋子裡出來了，把承山攔在外面，不肯進去，叫他去釣魚，後來釣魚的時候，源平問承山家裡來了什麼人，承山說家裡來了一個男的一個女的在和三伯他們說話，源平就說人家是過來抱承山做小夥的，開頭承山還罵源平瞎嚼蛆，後來承海過來找承山回去吃飯，說要把魚竿送給承山，承山以為自己要被人家抱養了，承海才把魚竿送他的，魚線和魚鉤可是花了5分錢買的。”

“那送承山給人家抱養，你們哭什麼？”

“承山……承山說他太大，把……把我們送人最好，嗚……”

桂花婆媳聽了，差點沒笑得背過氣去。

“你們兩個還出去耍子嗎？”

弟兄倆頭搖得像撥浪鼓，說不出去了。

“媽，老三家來人做什麼？雪珍也回來了。”

“桂花，承海多大了？”

“我想想……媽，應該有十七八歲了吧。”

“這就是了，你說來人做什麼呢？”

“噢！這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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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續好幾天，承闊承廣都待在家裡照看小雞，不敢出門，也沒有見到源平承山來找他們玩。兩隻小雞翅膀上已經開始長出了一點點羽毛，一個小瓣子挨著一個小瓣子，有三行，黃白色。

“哥，這小雞都長羽毛了，真好看呀。”

“奶奶說這小雞能長羽毛，可能是蘆花雞，也有可能是公雞，不會是肉雀。”

“肉雀是什麼東西？”

“早上奶奶說，你沒有聽嗎？”

“早上你先起來的。”

“肉雀就是不長羽毛的雞。”

“咦！還有不長羽毛的雞呀？沒在二伯家看見過。”

“你看這羽毛有多少片？1、2、3……”

“哎，哥，你看，這羽毛真像屋後面河邊上白殘花的花瓣呢，就是小了點。”

“我看看，哇，還真像。”

“那些白殘花花已經落得差不多了，我們去弄點回來，給小雞做衣裳。”

“怎麼做呀？”

“就用玉米茝子貼在它們身上。”

“好辦法，現在就去。”

弟兄倆出門向河邊走去，白殘花的花期快結束了，河邊上落滿了花瓣，風把落下的花卷成一堆一堆的，看上去像一堆堆殘雪。兩人正準備採摘，承廣忽然看見有一個人正沿著河邊的小路跑了過來。

“哥，那邊有個人走過來了。”

“是嗎？我看看，誰呀？”

“看不清楚，有點像源平。”

“這幾天他幹嗎去了，也不曉得承山被人家抱走了沒有？”

“這哪個曉得呀，三伯也真狠心，我都不敢問媽，哥，你說要是真有人抱咱，你說媽媽和奶奶會同意嗎？”

“不會的……你看，真的是源平，咱問問他——喂，喂，源平，源平。”

“哎，就來了，這幾天你們沒有出去耍子呀？”

“沒有啊，源平，承山被人家抱走了嗎？”

“抱走了？哈……”源平笑得彎了腰。

“源平，你笑什麼？”

源平喘了一口氣，拍了拍胸口，說道：“今天我爺爺告訴我，前幾天承山家來人不是來抱他的，是來訪親的。”

“訪什麼親？”

“承海要添婆娘了。”

“啊！是這麼回事呀，不是來抱養承山的，你怎麼說是來抱他做小夥的？讓我們白白為他擔心了一陣子，我們也嚇得不輕。”

“就是。”

“我原來是瞎猜的，承海又沒有說清，這也不能怪我。”

“你去找承山了嗎？”

“去了，承山現在跟在三奶奶後面，幫助撿柴火，老實多了，不敢出去耍子。”

“他曉得了嗎？”

“我只是遠遠地看見他背柴火回來，又沒有和他直接碰面，我怎麼曉得他曉不曉得？”

“他不會還不曉得吧？源平，你來找我們做什麼？”

“我爹把我外婆家的腳踏車借過來了，修好了，你們不想學了嗎？”

“車借過來了？”弟兄倆興奮地看了一眼，隨即又暗了下去，“沒有承山，你一個人能扶得住車嗎，我們扶不住的。”

“咱一塊去找承山呀，他肯定會出來的。”

“車在哪呀？”

“被我爹放在拖拉機房。”

“承山跟他媽在哪裡撿柴火？”

“不曉得，不過我們可以出去找呀。”

既然知道了沒有抱養小孩的事件，承闊承廣兄弟倆的心自然也就放了下來，這緊張的包袱一旦卸去，恢復以前的面目是很容易的事，之前和媽媽說好的在家不出門、不調皮的承諾也會忘記得乾乾淨淨。小孩子就是這樣，轉得很快的，不過以後如果再有類似的事件發生，由於已經有了免疫力，再用這個來嚇他們，已經不會有什麼效果了。

學騎腳踏車多讓人羡慕呀，尤其是在車上站著後面有人推，那風吹在臉上才叫舒服呢。

“好的，源平，我們把小雞罩一下，你等等我們。”

學車的欲望已經超過一切，源平連小雞都懶得看，站在河邊的路上等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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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源平打開拖拉機門，承廣一看，叫道：“這什麼破車子呀，哥，我看這車才叫肉雀呢。”

“哈哈。”承闊感覺到二娃比喻得還真像。

“什麼肉雀，你們又掏鳥窩了？”

“沒…沒有，源平，這車怎麼比吳大宏的車少了很多東西？看上去光禿禿的。你看這腳踏是木頭的，這坐墊也是木頭的，龍頭上啥也沒有。”

“噢，你們說的是這些呀，這已經不錯了，那些少了的都是一些沒有用的東西，我爹騎過了，他說蠻好的，剛拿回來的時候根本不能騎，我爹修了三四個晚上才修好的。”

“你騎過了？”

“騎過，你看這車比二八大杠小兩號，比吳大宏的車輕多了。”

“這好，那勞什子重得不得了的。”

“你們試試看。”

“好的。”

承山和承廣分別試了一下。

“感覺還是蠻重的？”

“二娃，那是因為你人太小了，你看承闊就覺得輕多了。”

“源平，要是找不到承山，我倆只能眼巴巴地看你騎了。”

“去找他呀。”

“要是他不來呢？”

“推上車去找他，你看他來不來？”

“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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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推著車向莊子外走去，地裡的玉米等十來天就能收割了，玉米杆子像一道道屏障，人走在田間的小路像進了小樹林，承闊承廣知道，現在的玉米已經老得讓指甲都很難掐進去了，半個月前還能掐出漿來呢，現在烤著吃咬都咬不動，沒有人感興趣。

“源平，這像走在樹林裡，看也看不見，鬼曉得他在哪裡，怎麼找呀？”

“慢慢找唄，總會找到的。”

“這田裡哪裡能找到柴火呀，你說哪邊能撿到呢？”

“一般水塘、溝渠旁，還有就是墳地裡，那裡有樹，枯枝很多的。”

“墳地裡……源平，你記得我們上次烤兔子的灰兒井嗎？上次就是承山帶我們去的，說不定他在那裡，反正是白天，他肯定不怕鬼的。”

“我想想……承廣，還是你的小腦瓜轉得快，走，去灰兒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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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兒井周圍是一道道墳堆，高的有一丈多高，有的上面長著樹木，有的樹木由於年代太久，早枯死了。墳地裡的木頭，人們怕觸黴頭，沒有人砍回去做傢俱，弄回去做柴火還可以，但白天大人們忙著掙工分，沒有時間來，晚上又沒有人敢往墳堆裡紮，只有像承山這種白天不怕鬼的小孩才敢過來，這地方很少有人來過，柴火才會多。

三人在快到灰兒井的時候，透過玉米障就遠遠看見一個人正爬在墳頭上的樹上掰著枯枝，仔細一看，沒錯，真的是承山。

“承……”承闊剛想大聲叫承山，被源平一下子捂住了嘴。

“源平，怎麼了？”

“噓，不要出聲，我們來裝鬼嚇嚇他，看看他是不是真的白天不怕鬼。”

“啊！？”承闊聽了挺擔心的，“要是把他嚇得從樹上掉下來，摔傷了就不好辦了。”

“他在樹上能看見我們，還嚇他個大頭鬼呵，當然是等他下來，看不見我們才行的。”

“好的吧。”承闊還是挺擔心的。

承廣嘴咧得老大，心說這才好玩呢，恨不得現在就跑到墳堆後面學鬼叫。

“咱就把車子放這吧，你們誰曉得鬼是怎麼叫的？”

“這哪個曉得？我剛才想，弄幾聲怪叫裝鬼的。”

“不行，聲音會被他聽出來的，這樣吧，聽我的，我們就輕輕地向他扔東西。”

“好的，聽你的。”

三人看著承山從樹上滑下去後，才躡手躡腳地朝離承山最近的一個墳堆走去，墳堆很高，三人側身從墳堆後面看去，只見承山把掰下來的枯枝一根一根地排在繩子上，準備捆起來。

源平小聲地說道：“看我的，不許笑呵。”說完從地上撿起一小段枯枝，朝承山扔過去，不偏不倚正砸在承山的頭上。

承山正在聚精會神地整理枯枝，忽地感覺有什麼東西砸在自己頭上，也不痛，定神一看周圍都是碎枯枝，也不知道什麼東西砸的，直起腰來向周圍看了看，一切平靜得像池塘的水面，一絲漣漪都沒有。承山以為是頭頂上的樹掉下來的枯枝碰巧砸到自己了，也就沒有在意，繼續彎腰整理樹枝。

承廣一看沒有什麼效果，又從地上撿起一根小枯枝，扔了過去，這次扔過了頭，砸在承山前面地上。

這回承山看得清清楚楚，樹枝好像是從後面扔過來的，急忙手提了一根樹枝轉了過來，源平三人一看，就順著方向轉了過去。承山一連轉了幾個墳堆，也沒有發現什麼東西，不禁有點心虛起來，畢竟在這墳堆裡，大白天都陰森森的，要不是怕爹媽要把自己送給人家抱養，說什麼也不會一個人來這鬼地方。

就在轉到承山整理枯枝地方的時候，承廣快速地將承山用來捆樹枝的繩子抽了出來，抓在手上，三人又轉了回去。

承山一連轉了幾個墳堆，又爬上一個墳堆向周圍看了看，還是沒有發現什麼可疑的東西，當時就害怕起來，心說趕緊把整理好的樹枝背回去，早點離開這鬼地方。等承山回到自己整理樹枝的地方想捆起來的時候，才發現繩子不見了，剛才轉墳堆的時候一點聲響也沒有聽見，承山的腦子一下變得空白，這地方說不定有吊死鬼的，要找替身投胎，想到這，身上的汗毛一下子都豎了起來，臉色變得發白，“哇”的一聲哭了起來，沒命似地向外面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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