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榆河 - 第三十三章（上）

導讀：承山的隻言片語，梁德凱卻聽出了一個驚天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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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上）

雙調•慶宣和

故事本無甚頭緒，隻言片語，卻品驚心動魄曲。

好劇，好劇。

往託盤裡放雞蛋，動作太蠻，聽得直心驚膽戰。

算盤，算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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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拉機拐進莊子的時候差不多是下午三點鐘，初秋白天還很長，大夥才上工一個小時。田裡幹活的人們看到承保拉了一車白色的袋子，多數人都不知道是什麼，紛紛停下來觀看。

拖拉機要進大場，承闊承廣覺得跟著去沒有意思，還是進莊子吧。

梁德凱這會已經不再關門呆在家裡，而是坐在樹蔭下搖著蒲扇乘涼。今天七月初一，老黃曆上寫得清清楚楚：“日值楊公十三忌，大事不宜。”

還沒到二伯家門口的時候，承闊承廣誰也沒有說話，兩人心照不宣，都覺得不要去二伯家，還是早點回家喝水好。

偏偏梁德凱是臉朝大路半躺在竹椅上，朦朧中看到大路上走來兩小孩，於是坐直了身子，仔細一看，是承闊二娃。

“哎——承闊二娃，怎麼一個上午都沒有看到你們，學校文化大革命怎樣了？”

都喊話了，就不能不去二伯家，承闊小聲地說了句：“二娃，大哥說了，書店和吃飯的事情不能說，要不口糧就要被扣了。”

“好的，哥，我曉得的。”

兩人裝模做樣地一路小跑過來。

“二伯，你們家玉米剝完了？”

承廣一路跑著一邊問著梁德凱，梁德凱聽了，差點氣躺下，不由自主地左右看了看。

“早剝完了，就那麼點玉米……你們從哪回來的？”

兩人有點氣喘吁吁。

“二伯，我們和大哥去東台拉化肥的。”

“啊！你們爬上拖拉機去東台了，哎呦喂，乖乖隆的東，大見識了，說說看，都看到什麼了？”

“二伯，泥盆裡還有涼茶麼？我們渴死了。”

“有有有，快去喝點水，哎，哎，等等，順便幫我把這個壺加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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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掄起瓢，一下子喝了兩瓢，東蹲公路上吃了一嘴的灰塵，這回總算把它們趕到肚子裡去了。這個舒坦啊……可是舒坦歸舒坦，兩人隱約感到哪裡不對勁，卻又說不上來，不由得四面看了起來。

去年看了《小兵張嘎》的第二天，為了做槍托子，承闊承廣跟著承山到梁德凱的廚房裡來找做棺材剩下的邊角料，當時看到那口刷得油漆锃亮的棺材，就感覺發毛，以後弟兄倆只要來到這廚房，心中都不由自主地害怕。以往來喝水，都是四面張望、小心翼翼。不過今天去了東台城經歷的事情太多了，把廚房有棺材這茬給忘了，等喝了一半的水，才隱約感到好像有事情沒有做似的。

等兩人的目光轉到那口棺材的時候，發現素珍姊妹四個正背對著棺材，面無表情像木雕泥塑一樣地看著他們，一句話也不說。　　　　　　　　　　　　　　　　　　　　　　　

“啊！你們怎麼了，怎麼一句話也不說？”承闊承廣看到素珍姊妹四個這個樣子，差點沒有被嚇死，身上的汗毛一下子豎了起來，背脊上嗖的一下就冒出一陣涼意，大熱天的，怎麼這麼涼快？

“素珍，你們也真是的，我們進來也不說句話，你們要成心嚇死我們呀？”

“哼！是你們自己嚇唬自己，從你們進來喝水，才多大點時間？我們四個大活人站在這裡，你們就沒有發現？”

“這個……”承廣一下子沒有詞了，素珍的嘴巴子很厲害的，這誰都知道。

“二娃，快點出去。”承闊拉著承廣，抬腳就要跑。

“素珍，外面大樹下涼快，你們幹嘛老呆在這棺材旁邊。”承廣一邊跟著承闊向外走，一邊回頭說著話。

“我們願意，你們管得著麼？”

“二娃，快走，她們呆著就由她們呆著。”

兩人腳還沒有跨出門檻，只感覺外面刮來一陣旋風，把兩人差點撞倒。

“啊！三哥，你從哪來的？今天我們去了……”

“怎麼是你們兩個啊？哎呦……我的手又被你們給撞疼了。”

“嗯？三哥，你的手還沒有好啊？”

“你的手好了？”

“還有一點麻麻疼。”

“我說麼，我的手比你們傷得重的……這又被你們撞了一下，唉！真倒霉。”

“嘿嘿……三哥，對不起，剛才你走得太快了。”

“哪裡是我走得太快了，分明是你們，哪有走路頭朝後的。”

“這個……三哥，剛才我們差點被素珍幾個給嚇死。”

“瞎說，這大白天的，怕什麼？”

“就是，三舅，你說這大白天的我們會把他倆嚇死？”

承山喝了一瓢水，揉著手，緩過神來了。

“三哥，你從哪來的？”

“廟口。”

“哦……你去廟口了？”承闊承廣說這話都小心翼翼的。

“是呀。”日子長了，承山倒也不像過去那樣害羞，“哎，二伯的壺怎麼在這裡？”

“剛才被素珍她們嚇了一下，忘了拿了。”

“幸虧沒有拿，要不剛才就被摔了。”

“承山、承山……”

“三哥，二伯在叫你。”

“走走走，大樹下涼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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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仨搖搖晃晃地走到大樹下，梁德凱呷了一口茶，說道：“承山，剛才你跑那麼快做什麼？喊都喊不住的。”

“二伯，我渴得要命，先喝水要緊。”

“怎麼一個上午也沒有看到你？”

“昨晚我媽和我爹囉嗦了一宿，我哥也是翻來覆去睡不著，害得我早上起來得很晚，後來就去廟口了。”

“去做什麼了？”

“沒做什麼，耍子的。”

“怎麼沒有看到你從門口走？”

“二伯，這大太陽的，我從河邊走的，有樹蔭，從木橋出莊的。”

“然後從漆家莊淌水去廟口？”

“哎，二伯，你怎麼曉得的？”

“呸！跟你們說過多少次了，不要下水，漆家莊和廟口河那麼寬，當心把你飄走。”

“哈哈，二伯，那水早幹得差不多了，都是爛泥，裡面鰍魚多得很，可惜這東西沒有人吃。”

“哼。”梁德凱鼻子裡哼了一聲，“廟口有什麼新事啊？”

“沒啥，就是我舅家中飯後來了兩個東台城裡的親戚。”

“啊！？姜富連東台城裡還有親戚？”

“是的，本來我也不曉得的，今天才曉得。”

“唉！到底是大戶人家，要是在過去，哪輪到和咱老梁家……”梁德凱說了一半又把話給咽下去了，“來的什麼親戚？”

“一個男的一個女的。”

“多大年紀？”

“才結婚不久。”

“繼續說。”

“男的姓吳，女的姓周。”

“哦。”

“城裡人畢竟是城裡人，和咱鄉下人就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

“反正就不一樣。”

“我就曉得你說不上來，哪個是姜家的親戚啊？”

“女的，東台城裡的周家，說是在七裡長街毛家巷，有一個一進的院子，房屋有七八間。”

“哎呦，乖乖隆的東，還是財主啊。”

“二伯，那男的姓吳，和十五灶我二婆奶奶家的鄰居吳家是本家。”

“哦，我懂了，人家是先去吳家然後再來姜富連家的？”

“……應該是的，人家是中飯後來的，帶了一些小孩的禮物，坐了沒有多久，就坐船回去了。”

“原來這樣，他們是什麼親戚關係呀？”

“不曉得，二伯，這個我哪裡曉得。”

“哦。”梁德凱心中發笑，要是承山能知道得那麼仔細就不是承山了，“他們稱呼姜富連什麼？”

“姨伯。”

“噢……”

“我聽他們談話，女的娘家有個奶奶，對我舅很關心，代問了好多話。”

“哦！問了些什麼話？”

“沒有在意。”

“想想看呢？”梁德凱知道，對於承山這樣的小孩，一下子是問不出什麼來的，必須細細地引導。

“問了些……哎呀，我實在想不出來，二伯你沒事問這些幹什麼？”

“沒什麼，我……我就是無聊瞎問問的，那……姜富連說了些什麼？”

“這個……我想想……我舅說了些什麼的……”

看到承山抓耳撓腮的樣子，承闊承廣憋住嘴笑，二伯也真是的，老問這些做什麼？梁德凱看著著急的承山，不慌不忙地搖著扇子。

“噢，二伯，我想起來了，我舅說過這些話，好像是說你娘死了快16年了，你爹也被弄進去差不多這麼長時間了，你爹是個好人，這裡面的冤情是篤定的，你奶奶把你們兄妹倆帶大，你要常常回去看看她。”

“哦！？”本來躺著搖扇子的梁德凱一下子坐了起來，憑他的直覺，承山這隻言片語的背後肯定有驚天的故事，“還說什麼了？”

“二伯，我只顧玩了，哪裡還注意到他們說什麼了。”承山很快就不耐煩了，梁德凱心裡明白，要不是自己的幾個瓶瓶罐罐，承山早尥蹶子跑別的地方玩了。

“喔，你剛才說你爹你媽嘮叨了一宿？”

“是的。”

“嘮叨些什麼呀？”

“哎呀，別提了，二伯，吵得我都睡不著。”

“吵得你睡不著，你一句也沒有聽進去？”

“聽了，只說要把廚房收拾一下，隔個小間出來，說要放張床。”

“嘿嘿，我當什麼事呢，原來是這事。”

“啥事？二伯。”

“這不關你的事……哎……不對，承山，這又關你的事。”

“有我的事，啥事？二伯。”

“這個……”梁德凱故意賣了個關子，搖著扇子，笑呵呵地看著承山。

“二伯，快說呀，到底有我什麼事？”承山一把搶過扇子，朝梁德凱就扇了起來。

“好愜意。”梁德凱躺著都咧著嘴，承山一看更加著急，扇子扇得更起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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