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榆河 - 第七十章（中）

導讀：唐山大地震，汪娢萍聽到桂花說的關於地震的理論，有些奇怪。好幾年都沒有接過毛主席指示了，在地裡幹活的人們，突然發現大喇叭下鑼聲響起，難道又要接毛主席指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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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中）

“哪個叫你隨便去采那個東西的？”

“看你下次還調皮不，人家的東西不能瞎弄的。”

……

桂花兩人跑出來一看，看見吳學順幾個小姐姐正在數落他，吳學順兩個眼睛通紅，正在啪嗒啪嗒地留著眼淚。

“你們幾個是不是去弄那個朝天椒了？”

“汪知青，我們幾個從大路上走，也不知道怎的，萬林看見你們自留地裡有這紅的綠的紫色的朝上長的東西，就進去摘，一揉眼睛，就哭了，說眼睛疼。”

“那是辣椒啊，不能碰到眼睛裡去的，要不眼睛會被辣疼了流眼淚。”看著哭停不止的才四五歲的吳學順，汪娢萍覺得好笑，調皮的孩子有苦吃，哪句話說錯了的，“你們幾個快到廚房裡舀點水出來，把萬林的手洗一洗，千萬不要再揉眼睛了。”

春上門口自留地裡冒出幾株長在一起的草，當初誰也不認識，經過這麼長的時間地長，桂花一家人才知道那是辣椒，而且是辣得要命的朝天椒，這東西家裡沒有人喜歡吃，但桂花印象中記得聽汪娢萍說過她嫂子喜歡，心裡一想就留著吧，秋天收了，就讓娢萍帶回去，幾株辣椒展開了有一張方桌大的地方，也能收穫一點。

吳學順經過汪娢萍幫助洗手，又用乾淨水把臉部洗了洗，靜靜地平靜下來，儘管眼睛還是通紅通紅的，但是已經比剛才好多了，這一恢復，調皮的本性又冒了出來，拔腳就要朝自那幾株朝天椒跑。

“你還嫌不夠辣眼睛麼？” 一看吳學順這個動作，幾個姐姐就知道他想做什麼了。

“我要去踩掉，我要去踩掉。”經過這一通辣，吳學順不用手了，而是改用腳。

“不可以不可以，那是汪知青長的，要帶回上海的，你不去碰它，怎麼會辣到你的眼睛？” 幾個姐姐硬是把吳學順拽住，吳學順再調皮，也只是一個四五歲的小孩，被一個姐姐夾起，拔腳就走。

“慢點走慢點走。”看到這一遭事件，桂花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四嬸，我們把這辣椒鏟掉吧，這莊子上小孩多，要是哪個又被辣了，人家會說我們的。”

“不用，娢萍，你回去燒中飯，我到屋子後面砍幾根蘆竹過來，把這辣椒圍起來。”

“不用的，四嬸。”

“這點辣椒將來收成了，曬乾了，也沒有多重，你帶回去也不費事的。”

“哈哈，四嬸，你還真當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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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你們在做什麼？”在外面做木工回來的梁承闊看到媽媽在自留地裡把那幾株辣椒正圍起來，不明白怎麼回事，急忙問。

“剛才萬林跑進來摘這辣椒，揉了眼睛，把眼睛弄疼了，我把它圍起來，省得有別的小孩也過來被辣了。”

“也難怪，這花花綠綠的，每個人都好奇，半個多月前我也摘了一隻，結果也把眼睛弄得紅了，流了一個下午的眼淚，木工班有人都說我得了紅眼病的。”

“那個什麼山的地方地震了，你聽說了嗎？”

“媽，是唐山，我特地問了問人，是靠北京那邊的，不是二娃當兵的地方。”

“你汪姐姐也是這麼說的，害得我擔驚受怕了一個上午，她說離寶財細菩薩也遠的。”

“是的，是的，你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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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闊，你辣眼睛了，怎麼沒有聽你說。”汪娢萍聽桂花說承闊也辣了眼睛，禁不住地問。

“又不是什麼光彩的事，說了做什麼？”

“你要是說了，我說不定早就圍起來了，萬林就不會被辣到眼睛了。”

“媽，你要是早圍起來了，這更顯眼，好奇的人會更多，不信你看，這從大路上騎腳踏車的外地人看到了，都會停下來問的。”

“承闊，我算了算，你辣眼睛的那幾天，好像是朱德元帥去世的那幾天。”

“汪姐姐，你說的沒有錯。”

“還好沒有搭喪棚去哭喪，去年我還怕哭不來眼淚的，這下好了，有了這辣椒，不用想過去的苦了。”

“你們兩個不要瞎說。”桂花警惕地朝門口大路上看了看，“不是喪棚還沒有搭成就拆了了嗎，這門口大路，人來人往的，小點聲。”

“我上午聽說了，下午大隊要開會，說是討論這個大地震的事。”

“這地震不是離我們遠著呢，關我們什麼事？”

“媽，這你就不懂了，說是怕地震，大隊說讓大家夜裡都睡在外面，不許回屋子睡覺的。”

“這樣也好，這大熱天的，正好在外面乘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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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中秋到了，現在家裡三個人都拿工分，生活雖然窮，但不至於像過去家裡只有桂花一個勞力的時候，桂花將平時攢下來的，自留地上的一些小麥，磨了幾斤麵粉，做烙厚餅。

俗話說，吃了中秋餅，寒衣就朝外點。雖然白天氣溫有點熱，但是夜間還是比較涼的。

“睡在外面一個多月，要不是白露中秋了，是不是還要逼著大家睡在外面的？”吃著烙厚餅，桂花有心沒心地說著。

“四嬸，上海也一樣，我媽寫信和我說，到了晚上，院子裡都被占滿了，也是統統睡在外面的。”

“上海也這樣啊，這天氣夜間涼了，估計也要回屋子睡覺了。”

“原來到處都在防地震啊，二娃的信中不是也說麼，他們部隊現在都是野戰模式，統統住在外面的，不住在營房裡了。”

“這些日子我仔細想了想，印象中記得我媽過去和我們說過的，她說地底下有只毛魚，總是想翻身，但是觀音老母有一個魚叉懸在毛魚上面，這毛魚不敢翻身，這大地呀就地震不了。”

“原來這地震是毛魚翻身造成的？”

“汪姐姐，我媽這是說笑呢，要是二娃在家的話，肯定會說一大堆的，說她這是封建迷信。”

“這是我小的時候，你們奶奶說給我們聽的，老祖宗傳下來的，怎麼會有假？”

“這次二娃回信，信中沒有順道說一下什麼是地震的，反正我說不上圓的。”

“你才上了幾天學，你看連娢萍都說不上來的，你能說得出來麼？”

“這沒得學上我也沒有辦法啊，媽，你說這多少年都沒得菩薩拜了？是不是觀音老母把那魚叉拿走了？”

“難怪會地震，承闊，你說得對，那毛魚長得和蛇一樣，在地下到處鑽洞，它要是鑽到哪了，沒得觀音老母的魚叉，一翻身，這不就地震了麼？”桂花一拍大腿，如夢方醒似的。

“汪姐姐，你說我媽說得有道理麼？”

“哈哈……”汪娢萍被桂花的一套歪理學說逗樂了，又看到桂花那如夢初醒的驚詫樣子，實在忍不住，笑了起來。

“媽，你看汪姐姐都被你說樂了。”

“四嬸，是你的樣子太滑稽了，哈哈……不過，你說觀音老母明知道地下有只毛魚，為什麼不在一開始就叉死它呢？”

“這個……”桂花被汪娢萍這麼一問，還真的答不出來，“我媽那個時候沒有說這個，娢萍，你說的也是啊，為什麼觀音老母不直接叉死它呢？”

“四嬸，你還真的相信有這回事事啊，哈哈……”看著桂花由驚詫變成狐疑，汪娢萍又禁不住地笑了起來。

“媽，汪姐姐，那是觀音老母來和人們交換的，只要燒香拜菩薩，就不把魚叉拿走，要是不燒香拜菩薩，魚叉就被拿走了，毛魚就翻身了。”

“真的麼？可是你們也見過的，大家在河裡面捉到毛魚，只有毛魚快死了，才會翻身的，你們看河裡面要是死了魚，都是肚皮朝上的，我們叫仰肚了。”

“就是啊，你說這毛魚好好的鑽洞就是了，幹嘛要翻身呀？”

“雖然我說不出來這地震是怎麼回事，但肯定不是這麼回事，四嬸，你說這大地是圓的，還是方的？”汪娢萍算是上了完整的初中，對地球、太陽系還是有點瞭解的。

“這鼻涕流到嘴裡的事，哪個不曉得，天圓地方，嘿嘿，老祖宗就是這麼說的，我告訴你們呀，這大地呀是有一隻大烏龜馱著的。”

“那這只大烏龜是誰馱著的？”

“是另外一隻更大的烏龜馱著的。”

“那這只更大的烏龜呢？”

“是另一個更大更大的烏龜馱著。”

“哦，四嬸，我明白了，大地就是由這一隻一隻的烏龜疊羅漢著馱起來的呀？”

“肯定是的。”

“哈哈……”

這回汪娢萍承闊一起大笑起來，承闊雖然只上了一年半初中，地球是圓的，早在上小學的時候，錢胡楊就教過他們，這點，他是不會忘記的。

毛魚就是鰻魚，在蘇北東臺地區，人們總是稱呼鰻魚為毛魚，至於為什麼，誰也說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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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嘡！嘡！嘡！……”正在棉花田裡面捋棉花葉子的人們突然聽到大喇叭的方向傳來一聲急促的鑼聲，大家都情不自禁地停了下來。

“這鑼聲是哪個方向傳來的？”

“好像是大喇叭的方向。”

“乖乖隆地東，這好幾年都沒有接過毛主席指示了，怎麼今天又來了。”

“還好是現在，要又是三更半夜的，不要了命麼？”

“是的，是的，還是毛主席他老人家好啊。”

“快去快去，不要遲到了。”

……

桂花和汪娢萍也在捋棉花葉子，聽到鑼聲，也感到奇怪，這好幾年都沒有接過毛主席指示了，怎麼今天突然又有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大家從很快從四面八方彙集到大喇叭下，好幾年都沒有接過毛主席指示了，新奇的抱怨的跟著起哄的，什麼都有。

“二耷子，趁毛主席指示還沒有下來，你先來唱唱那個十八摸。”

“沒得意思，不唱。”

“現在還沒有開始接指示呢，你先來兩句。”

“是呀，二耷子，你就把前些日子夜裡在莊子上亂竄亂唱的勁頭拿出來，大家一定會喝彩的。”

“哈哈，是呀，二耷子，來一段。”

……

“大家靜一靜。”看著鬧哄哄的場面，吳大宏也感到奇怪，這好幾年了，都沒有接過毛主席的指示了，“剛才梁排長從大隊帶回通知，說今天下午四點，中央有重要廣播，我看了馬蹄鐘，差不多還有十分鐘的時間，大家靜一靜。”

“看來這回不是毛主席指示了。”人群裡汪娢萍偷偷地跟桂花說著。

“那是什麼？”

“不知道呢，以前有毛主席指示都說是毛主席指示，這回都只說是重要通知。”

“哎，娢萍，你說得沒錯，確實是這樣的。”

“不知道是什麼重要通知，搞得這麼神神秘秘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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