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榆河 - 第六十六章（下）

導讀：大隊的煙酒店不光是賣東西，還有一個隱蔽的功能，它竟然是這個社會運行重要的一個節點，究竟是什麼功能？看看梁承保是怎麼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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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下）

“媽，晁會計唱什麼呢？”等走遠了，承闊忍不住問起來。

“哪個曉得？快點回家。” 桂花畢竟三十多歲了，晁文敏唱的東西隱隱約約聽懂了，心中若有所思，加快腳步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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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哥，章蓋了嗎？”

“二娃，你上午跑哪去了？兒童班都不見你的影子。”到了快要吃中飯的時候，承闊看到才從外面回來的承廣，氣不打一處來。

“二娃，你這樣老跑出去工分會被扣掉的。”

“媽，不礙事的，這幾個月工分帳都是我幫記工員算的，他每次都用算盤算半天，還出錯，我幫他口算一會就好了，他說過的，不扣我的工分。”

“那也不能這樣，別人會咬你的，你上午到哪去了？”

“我去公社了。”

“去公社，去公社做什麼？”

“我有個同學認得公社人武部的，我找他去問問寶財細菩薩當的什麼兵？”

“你這是閑得沒得事做的，人家當什麼兵關你什麼事？”桂花聽了承廣的話，差點氣笑了。

“二娃，他們當的什麼兵？”

“寶財是空軍，三年，細菩薩是海軍，四年，東八灶的盧子涵也是空軍。”

“那盧子涵就是甄書記的小女婿麼？”

“是的，就是他，三人中就寶財沒有定親。”

“是呀，寶財弟兄多，難啦，喬家本來就發財，年前細菩薩和德寬大丫頭定親，你們看人家那個場子，多大，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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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那個批文大隊批了嗎？”承廣一上午自己跑了出去，現在看到媽媽和哥哥都有責怪他的意思，心中對那個批文漸漸有點擔心。

“沒有批，叫我們回來等。”

“啊！不就蓋個章嗎？能要多大的力氣。”

“說是要研究研究。”

“煙酒店的晁會計說是要煙酒煙酒。”

“生產隊都同意了，他們還不同意？”

“架子大得不得了的。”

“這幫狗肏的，那怎麼辦？”

“承闊，那醃缸裡剩下的那塊肉有多重？”

“我去看看。”承闊丟下飯碗，跑到醃缸邊，撈出了一看，“媽，我看不低於二斤。”

“還是晁文敏說得對，不送東西肯定不行的，一根煙能算什麼，屁都算不上。”

“媽，你的意思是把這塊鹹肉送過去？”

“是呀，不送禮，要是他們研究出來不同意怎麼辦？那送生產隊幹部的肉呀下水什麼的，不就白送了麼？”

“這些狗肏的。”

“現在的麻煩是，請誰幫助把這塊肉送過去。”

“媽，我們自己不能送過去麼？”

“跟人家不熟，送過去也不敢收的，說不定能把事件弄黃了，就麻煩了。”

“那怎麼辦？”

“所以要找個能和人家說得上話的人幫助送去。”

“這要命的，找誰呀？媽，請吳大宏可以嗎？”

“承闊，吳大宏是可以的，但是請了也不會去。”

“也是啊，養了小夥後架子就大了。”

“與養小夥沒得關係，要是德凱在，就好辦了，德凱在，是本家，德凱不在了，就是親戚了，就遠了。”

“那就沒得辦法了？”

“所以要想一想啊，能找個人幫助送的。”

桂花母子三人面面相覷，一籌莫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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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明天送灶，到現在過年的糧還沒有磨呢，晚上去承保家磨一下。”桂花看著承闊承廣也沒有什麼主意，只得先把眼頭上的事情做好。

“好的。”

“哎，媽，你說去大哥家磨磨？”

“是呀。”

“這不現成的人麼？”

“什麼意思？”

“幫助送禮的人啊，你想想，源平去農具廠，不也是先要生產隊批，再到大隊去蓋章的麼？大哥肯定也遇到過這麻煩的。”

“對呀，二娃，真的是這樣的，那就這樣，今天晚上去磨磨，你們放工後早點回來燒夜飯，我們早點去。”

“好的，好的。”

“承闊二娃，你們兩個不能說出去啊。”

“媽，我們曉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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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承闊拉磨，承廣喂磨，桂花用馠篩子、茝篩子將馠子茝子分離出來，承保夫妻也過來幫忙。晚上桂花母子才進來的時候，就感覺到承保家氣氛有點不對，見他們來了，家裡也不怎麼說話，似乎有點巴不得他們早點走的意思。

“承保，有個事想請你商量一下。”儘管桂花感覺到承保家的氣氛不對，但是承闊學木匠這個事必須早點解決，桂花終於鼓起了勇氣。

“四嬸，瞧你說的，什麼事啊？”承保實在沒有想到桂花還有事找自己，頗為意外。

“是這樣的，承闊學木匠的批文生產隊昨天就批下來了，今天我們到大隊去蓋章，大隊長說要研究研究，不曉得什麼時候才能批下來？”

“啊！四嬸，生產隊都批了？這麼快呀，我們一點也沒有聽說啊。”

“是呀，是呀，這昨天才批的，不過大隊那邊怎麼弄呢？”

“麻煩的，四嬸，這你又不是不懂，這求人辦事……”

“我懂的，只是我們和人家大隊長不熟啊，這冒然去，肯定會把事情辦壞了。”

“是的，是的，辦這事還真的麻煩，但是又不能不辦。”

“是呀，所以我們……”

“四嬸，不瞞您說，去年源平進農具廠，也是和四弟一樣啊，我們都不曾說出去過，怕人家笑啊。”

“唉……”

“記不得走了多少門路，才進去了，三年學徒，第一年16塊錢一個月，一年192塊，聽上去能嚇死人，這錢不是直接給自己的，是給生產隊的，扣掉交生產隊的錢，口糧錢，其他亂七八糟的費用，最後只結算了8塊錢。”

“啊！？怎麼扣這麼多？”

“四嬸，做木匠也一樣啊，木匠一天一個工費用是一塊二角錢，一塊錢是給大隊生產隊的，只有那二角錢是自己的，口糧、油、洋油……哪個費用不在這二角錢裡頭？”

“是啊，是啊，這日子比過去難，都沒得辦法比。”

“這還沒完，這年終，得要給師父送禮吧，沒有三塊錢的東西你拿得上手嗎？”

“唉！”

“還沒有結束呢，記工員、班長、車間主任，哪個不要送禮？四嬸，源平賺的這8塊錢根本就不夠用啊。”

“這日子……”

“第一年工資是16塊，第二年是18塊，第三年是20塊，四嬸，這三年不但白做而且要倒貼的，我們家還好，要是四弟五弟進這個廠，三年能把家裡全掏空了。”

“唉！” 桂花聽了，實在無話可說，只能無可奈何地歎氣。

“晚上你們來的時候，我們正在想辦法怎麼去送這個禮，送什麼東西？唉，愁死人了。四嬸，源平進了這個廠，看上去風光得不得了，你現在曉得了，真實情況是這個樣子的。”

“是呀，所以我也在愁，這個禮怎麼去送……”

“不瞞你說，當初源平進廠到大隊去蓋章，我也和你現在一樣啊！”

“承保，後來你怎麼弄的？”

“唉！四嬸。”承保回了回頭，“源平，到外面看看，有沒有人過來。”

源平站起來到門口轉了一下，把頭伸了進來，搖了搖頭。

“源平，你就站在外面看著——四嬸，我們也和糜大隊長不熟啊，後來沒辦法，我爹就去找源平他大姑父，他大姑父被逼得沒辦法，最後讓源平大嬢嬢去幫助送的，找個晚上，黑咕隆咚的，素珍陪著去的。”

“啊！是這麼弄的啊！”

“是呀，四嬸，你說現在做哪件事容易的？”

“可是我們要是直接去找招娣，她肯定不會同意的，畢竟這事不光彩啊，唉……要是德凱還在就好了。”

“四嬸，你說得對極了，要是二叔還在的話，這事連禮都不用送，二叔會逼著吳大宏去幫助蓋章的。”

“唉！”

“你也不要歎氣，現在有個好辦法，不曉得四嬸你願意不願意聽？”

“承保，我現在都走投無路了，你有好主意，我巴不得啊。”

“叫三叔三嬸去找他，你曉得的，當初他才來梁家莊，出去挑河，哪次不是三叔罩著他？現在養了小夥了，架子大得上了天，家族裡，也只有遇到三叔的時候，他會叫一聲三叔，其他的人，包括我爹，都不打招呼的，四嬸，路上遇到了，他主動叫過你四嬸麼？”

“唉，承保，你出的這個主意還真不錯，叫三哥三嫂幫助去找他們。”

“三叔肯定會同意的，那個時候，三叔四叔兩人關係好得不得了的。”

“是的是的。”承保一提德龍，桂花眼淚都下來了，要是德龍和婆婆都在的話，自己哪用得著這麼苦。

“四嬸，你就別哭了，這不是還有辦法的麼？哦，對了，你打算送什麼東西？”承保看著流淚的桂花，突然想了起來。

“家裡還有一塊二斤的鹹肉。”

“這不夠的，要是只有這一塊肉，招娣都肯定不去。”

“那還要加什麼東西？”

“最好還要加上一條煙，不要太好，也不能太差，飛馬就可以了。”

“可是這煙票到哪裡去弄？今天人家晁會計因為我們要去辦事，才肯賣了一包給我們的。”

“哈哈……晁文敏這老狐狸。”

“承保，怎麼這麼說？”

“四嬸，這你就不曉得了，煙酒店每天中午晚上都有人去打牌看牌，打牌看牌是假，其實販票才是真的。”

“啊！？”

“所以你明天就直接去買，晁文敏肯定會理直氣壯地不賣給你，你要站在那邊為難，最好流點眼淚，那些打牌的看牌的馬上就會假裝做圓彎，拉你到外面去，然後說他能幫你的忙，不過……”

“不過什麼？”

“一條飛馬的票他要七角錢，也就是說，一條飛馬最後要三塊五角錢。”

“承保，我懂了。” 三塊五角錢，桂花聽了心裡一陣絞痛，家中就剩下那點錢，明年搬家怎麼辦？

“所以我心裡也在愁啊，送什麼東西？這錢這票，唉……四嬸，你才來磨磨的時候我們也正商量到這個難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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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花母子，收拾好東西，挑著就走。

“四嬸，現在還不算太晚，趕快去找三叔三嬸。”

“好的，好的，承保，這多虧了你呀，要不我們都沒得辦法的。”

“說哪去了，四嬸，你們慢慢走，天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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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梁承保畢竟親身經歷過這些件事，買煙的過程也如他所說，德勝夫妻也幫了忙，在送了灶後的第二天晚上，梁招娣和吳素珍打著手電筒，走著那條熟悉的路幫著把禮物送過去了。

效率高得出奇，臘月二十六這天，承闊得到通知，過了年的正月初六，到大隊綜合組木工班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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