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殺令 | Penana

第八章

隔晚周時雨睡得相當安穩，直至次日日上三竿才醒來。

臨近黃昏，應天府往西北郊外的官道上，押送左廉家小的隊伍浩浩蕩蕩。

李忠居然與信王並排走在左廉身後。

聽著左廉鎖腳鐐發出的清脆響聲，李忠將手中拂塵左往揮了一下，之後看著朱正笑道：「不知信王是興之所至還是體恤下屬，居然放下身段親自送罪臣家小一程，實在令人敬佩，可惜聖上未能親目信王之仁！」

「一個歸根到底依然是殘缺之人都在為朝堂之事而勞碌奔波，及至後宮。皇兄無嗣，本皇自然要為皇兄分憂，乃至瑣碎！」朱正似答非所問，聲音冷淡。

李忠聞言面色微變，殺機一閃即逝，同時又暗自吃了一驚：聽對方之言，顯然是知道甚多，後宮所指自然就是皇后了，但他如何得知自己並未完全淨身？在此事上除他自己與皇后外，根本無人知曉！與皇后行魚水之歡前，自己總會先行離開，待皇后使開宮婢後自己再潛回，看來問題該是出在這裡了！能逃過自己的耳目，奸細極可能就在皇后身邊！如此看來，前天皇帝的突然出現是有人故意安排了！

「看來信王對自己相當有信心！只是聖上在皇后寢宮之中勞累過度，兼之又是事發突然，委實令人意想不到！」李忠歎了口氣。

「據聞當天督公亦在場。」

「皇后懿旨，奴才只能遵從！」

「如此看來，督公倒是對皇后忠心耿耿了！」朱正聲音略沉。

「奴才對皇上之心乃天地日月可鑒，至於朝野對奴才之異論，相信總會有水落石出之日，不知信王以為言否？」李忠面帶笑意。

「日月可鑒，歲月可證！」朱正笑著點了點頭：「所以督公會否相信人算不如天算？」

李忠雙眉一挑，看著前方三十丈外的密林，笑意變濃：「好一個人算不如天算！天算是否乃指突發之意外？」

兩人各懷鬼胎的對望一眼，嘴角處同時掀起森冷的笑意。

密林漸近，殺氣彌漫。

押解隊伍剛抵密林邊緣，驚得鳥飛獸散的喊殺聲驀地響起。

朱正及唐老面色驟變。

兩人對望一眼，前者凝重道：「有姦細！」

老者點了點頭。

「王爺，有刺客。」李忠冷笑一聲，退入人群中。

「動手！」朱正一咬牙決斷道。

飛沙走石，塵土漫天。

刀光劍影下激烈的兵器交擊聲不時夾帶出人的慘叫聲。

當塵埃落定，天邊已是殘陽將退。

官道上橫七豎八的全是屍體，被染紅的地面散發著濃烈的血腥味。

雙方人馬可謂全軍覆沒。

曹正陽腹部被劍穿透，倒在血泊之中。中劍之際，曹正陽的掌亦擊實在那行刺高天其的女子心口，乃同歸於盡的打法。

影子太監死在了朱正四大護衛手中，但臨亡前的反擊也帶走了一名護衛。

李忠與另三大護衛兩敗俱傷，混戰中李忠一掌擊碎了唐老的頭骨。

周時雨喘著氣，盯著被自己偷襲而倒在地上再也無力爬起的李忠，終於笑了。

「我並未被逐出李家莊！」

李忠聞言瞳孔一縮，刹那間想明白了很多事。

驀地，周時雨暴喝一聲，手中佩邊全力往外圈出。

隨著暴喝聲響起，三道突然將周時雨鎖死的氣機被轟散。

兵器交擊，火星四濺，三道人影口吐鮮血，倒飛跌出，落地時已是三具屍體。

竟是朱正四大近身護衛的餘下三人。

周時雨一個踉蹌以刀撐地，一口鮮血吐出。

「師兄！」

周時雨聞聲抬頭，只見李懷仁掙扎著從死人堆中爬了起來，跌跌撞撞的向著自己走來。

李忠面色複雜，憤怒、不解、痛心及不甘擰在了一起。

李懷仁一個踉蹌，撲倒在周時雨的身前。

周時雨彎下腰去扶起他，接著心臟處傳來劇痛。

低頭一看，只見李懷仁正抽回穿透了自己心臟的匕首。

「為什麼？」周時雨眼中盡是憤怒。

李懷仁卻坐了起來，伸手去扶起李忠，道：「我爹是李忠，乃李單之親弟。我爹被李單逐出李家莊時，我娘已懷有身孕，但我一出世便要喚李單作爹！」

李懷仁的言語中透露出恨意：「而要得到師兄的全力相助，我又不得不為李單建塚！」

李忠聞言臉色又由歡喜倏地變成疑惑，他忽然感覺到完全看不透這個親生兒子。

周時雨亦覺李懷仁之話自相矛盾，既是李忠的親生兒子，但從目前情況來看，他分明是與信王聯手，否則李忠不會敗得這麼慘！但是他為何要這麼做？

「師兄你很疑惑？」李懷仁笑了笑。

驀地，寒光一閃。

李忠低頭看了一眼插進了自己胸口僅餘柄部在外的匕首，滿臉的無法置信。

從他口中發出慘笑聲顯得格外刺耳，欲噴出火來的雙目充斥著前所未有的森寒殺機，只是這大內的第一高手此刻都抬起手來都做不到。

「在與爹相認後，孩兒便一直沉浸在爹的教導中，娘曾有反對過，但爹卻說過成大事者不拘小節，更不能有婦人之仁！後來娘死了，兇手爹知道，是影子太監！只是爹不知道，我在李家莊時受盡欺淩，若非我娘會些武功，李單又要顧及聲譽，我早已橫死巷尾！而這一切，似乎又與爹你脫不了關係！」

「所以你投靠了朱正？」李忠強忍痛楚凝視著他，喘著氣道。

「我與信王早在十年前已相識！」李懷仁看著李忠歎了口氣。

李忠幡然醒悟般自語道：「原來如此！好一個信王，竟瞞過了全天下人，布了這麼一個大局！誰會想到參與這一戰的所有人都在其算計之類。若是我沒猜錯，江湖中的一流高手大多都集中在這一戰中，如今已無一人活著，而東廠此刻也該為信王所掌控了！」

周時雨聽後隱隱捕捉到了什麼，只覺一股寒意由頭頂直透腳板底，無法用語言表達的恐懼打心底生出。

「爹知道還是猜到了什麼？」

「先帝在世時曾說過江湖是一股無法估量的力量，歷朝的更迭都有來自江湖的勢力，故而這樣的一股力量對朝廷來說是極大的威脅，所以先帝才會想盡方法來消耗江湖的力量，只是效果一直不佳。呵呵，枉我以為朱正結識江湖人士是為了建立自己的勢力，原來是為了讓江湖人士與東廠撕殺，以達到消耗江湖力量及掌控東廠之目的，左廉一家之生死他根本不放在心上，否則這一戰又豈會無活口！能做到如此滴水不漏，朱正該準備了很長時間，要得到江湖人的信任，甘心為其出力，至少要幾年！好心機，好算計，我敗得一點兒也不寃！關鍵是滅了我李忠的勢力又贏得了人心！」李忠釋然地大笑起來，隨後又咳出鮮血。

周時雨聽後遍體生寒，他頭皮發麻地看著李懷仁問道：「照此說來，朱正會繼續對江湖勢力下手了？而李家莊的滅亡乃是開始。」

李懷仁點了點頭。

「換而言之，李家莊被東廠所滅乃出自朱正之手筆了？而你正正是那個叛徒！」

周時雨終於明白當日在破廟李懷仁所說「如不夠心狠手辣，必會悔之莫及」之話的含義！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況且這都是他們逼我的！師兄，要怪就只能怪對李家莊、對李單夫婦太重感情，又太容易相信人了！」

「原來如此！所以高天其之事也是由你一手策劃，前日皇上突然出現在皇后之寢宮亦是你安排的了？」

「不是。」李懷仁卻是搖了搖頭。

李忠眉頭一皺，他知道此時李懷仁無否認之必要。

異變陡生。

李懷仁忽然渾身汗毛倒豎，他清晰地感覺到背後凜冽的氣勁箭矢般激射而至。

周時雨眼睜睜地看著一把寒光閃閃的長劍貫穿了李懷仁的身體。

換作以往，李懷仁有足夠的時間作出反應，偏是重傷之下，感官系統變得遲鈍，腰剛動，一把長劍已透體，從心口穿出。

鮮血沿劍刃滴落。

「是我！」一把虛弱的聲音在旁邊的密林中響起。

接著一男一女兩道人影從密林中走了出來，赫然是曹正陽及倒在他旁邊的女子。

「若非影子太監，我相信義父已開始對我有所懷疑！由此想來，義父是否算是聰明反被聰明誤？不過也算是錯有錯著，若是當晚他當真死于周時雨手上，我今日極可能無法站在此處！」

「你早就知道了影子太監的存在？」李忠盯著曹正陽。

曹正陽點了點頭：「我還知道我那小妾乃影子太監所收之徒弟，想來該是受義父之命來監視我。當然，被義父監視的自然不止我一人！」

李忠心中疑團全部解開，自己的義子接二連三出事顯然亦是曹正陽通風報信予信王所致，念及此，不由哈哈大笑起來，道：「想我李忠一生尚算相人有術，機關算盡，卻不料兒子投敵，義子反叛，還當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督公此言差矣，我在被你收作義子前本就是信王的人！如今不過是完成信王交予的任務，又何來反叛一說？」

「你我皆為信王辦事，搭在同一條船上，為何要對我動手？」李懷仁憤怒道。

「非也，你乃李忠之子，狼子野心，信王又豈會信任於你？但沒有你的相助，我們亦無法在短時間內如此順利地完成任務。」

「哈哈哈哈。看來你終歸還是太嫩了，欲賣父求榮卻落個暴屍荒野之下場，也算應有此報。」李忠嘲諷地看著李懷仁。

「說這麼多作甚，我們還得回去交差。」

女子說著抽出了插在李懷仁身上的長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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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殺令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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