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與緋之遺嬰Ⅰ～存於掌心的烈陽～》 - 啟蒙章　第五話「那名為孤獨的恐懼」——４

　　賴瑞隨後迅速地往旁踏去。速度恰到好處，快到佐伊來不及反應，但也不至於讓她跌倒。

　　此時在圓圈正中央僅剩佐伊一人。

　　被剝奪了防護手段的她被迫直面圓圈之外的所有視線。

　　意識到了之後，她直覺地想要避免與任何人的直視。

　　奈何現在的她是人群焦點，怎麼躲避都是徒勞。

　　而瑞德路希也在此時來到了她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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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你是誰啊！」

　　就在瑞德路希將要再度與孤立無援的佐伊搭話的時候，一個少年的聲音劃破了寧靜。

　　此舉立刻招來了本來聚焦在佐伊身上的視線。

　　但是不出片刻，那些圓圈之外的人群就又開始議論了。因為開口說話的是一個在圓圈之內最沒有存在感的少年。

　　「我才想要問你是誰咧！竟然敢打斷茲克華德家族的談話，不要命了！」

　　「小弟弟，這裡沒有你出聲的餘地。在瑞德路希大人和那位大小姐還沒生氣之前趕快離開吧！」

　　諸如此類的批判接踵而至，讓少年不知該如何反應。初次來城的他不知道什麼隱藏的規矩，更不知道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

　　同樣面對大眾的目光，跟佐伊的驚慌相比，在少年心中更多的是困惑。

　　而佐伊快速地抬起了頭，臉上浮現了一絲歡喜。因為在無數陌生的聲線當中，她唯獨能認的出這是哪一位。

　　那便是自己的玩伴——萊昂．查理。

　　不過在感到開心之際，她同時也感到了焦慮。

　　甚至，焦慮漸漸地加深變成了後悔。

　　因為這就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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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多年未見的妹妹，我實在太開心了，結果差點把你給忘記了呢。」瑞德路希擺起微笑，轉而朝向一旁的萊昂走去。

　　群眾的喧嘩聲隨著瑞德路希的每一步而逐漸提升。他們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卻也因此感到無比好奇。

　　但是緊接著的畫面讓他們全都看呆了。

　　「我不認識你，但是你害我朋友的心情變得很糟，你沒有看到嗎？」

　　只見萊昂在瑞德路希還未來到，就先直指著他的鼻子質問。

　　這一幕讓圓圈外不約而同地發出了僅有驚訝時會有的吸氣聲，並且學術司大堂也再度陷入了沈默。

　　先不論他口中的朋友是指哪一位，光是用這種口氣對王族說話，那可就是大大的不敬了。

　　也只怕那個所謂的朋友會跟著遭殃了吧。

　　在場的人都有著不同的思考邏輯，也都來自各種不同的地方，但是在這個時候卻有著一致的想法，那就是——世界上怎麼有這麼笨的人？

　　至此，所有的視線都回到了瑞德路希身上，不同之處在於本來帶有揶揄或是遷怒的眼神統統轉變成了擔憂。

　　在大眾的注視下，這位大人接下來會做出什麼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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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哼哼⋯⋯呵呵呵⋯⋯哈哈哈哈⋯⋯」

　　瑞德路希一人的笑聲迴盪在這已容納百人之上的大堂當中，卻無論是誰都猜不透其中是何種情緒。

　　毛骨悚然的感覺籠罩著整個大堂，這大概也是每個人都認同的事實。

　　「真是個有趣的少年啊，可不是嗎？」終於走到了萊昂面前的瑞德路希饒有興致地向著圈外的大眾吆喝問道：「各位現在看著的這位少年，對我而言非常重要。各位可知曉他是誰，以及他的名字？」

　　這提問讓在場的人開始議論紛紛，既然瑞德路希大人都這番表明了，那肯定不是普通人。但短時間內大家都摸不著頭緒，因為壓根沒有人看過這位少年，他和那些有頭有臉的人物的長相也差了十萬八千里。

　　不過這更激發了觀眾的好奇心，今天他們已經親眼見到了兩位大人物，他們不介意再拜見第三個。

　　然而同在圓圈之內，卻沒人注意到有個少女的心情與大堂內的笑語截然不同，她此時的面容如同蒙上了厚厚烏霧，彷彿正遭遇著她此生最害怕的某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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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猜他是精通偽裝術的獸人！」

　　「不對。」

　　幾分鐘後，有位學生率先提出了自己的答案，不過被駁回了。

　　不過他的行為卻如同擊出的火槍般，引起了其他人仿效，一發不可收拾。

　　「是協會某個高層的小孩！」

　　「不是。」

　　「那麼就是來自別的國家的幫手了！」

　　「這也不對。」

　　大堂響徹著圈外群眾的推測聲與瑞德路希的回應聲。

　　錯誤的答案沒辦法澆熄他們的熱情，且每當有人答錯了，就會有更多的聲音出現。

　　雖然如此，但瑞德路希的耐心可是有限的。

　　輪番問答之後，還是沒有人說出正確的答案，他便暫停回應，等待著能給出正解的某人。

　　「難道是四大廚式之一的繼承人？」

　　「好像也是，這傢伙的外表看起來就挺直率的。我猜他是莉蒹廚式的繼承人！」

　　「誰說深紅頭髮就一定是莉蒹廚式的人？我猜那小子是屬於和本廚式的！」

　　群眾進入了另一層面的討論，但不管有多熱烈，瑞德路希終究沒有給出反應。

　　慢慢地，群眾猜遍了他們能想到的所有選項，各自也都注意到了瑞德路希的異樣，因而逐漸安靜了下來。

　　最後大堂中僅剩少數人仍在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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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

　　就在幾乎所有人都不再提出答案的時候，有位配戴著黑色圓框眼鏡的女孩舉著手出聲。

　　她的聲音清亮高亢，雖然站的位置離圓圈有點遠，卻能掠過前方數排少數群眾的討論聲。

　　「請問他是盧符斯的家族成員嗎？」

　　大堂的空氣瞬間凝結。

　　這個答案一從圓框女孩的口中說出，便引來了圈外所有群眾的視線。

　　隨後又是一系列的討論。

　　「盧符斯？我記得那是某個貴族姓氏。」

　　「你說錯了，那和茲克華德一樣是王族姓氏，只是那是勢力最小的第三分家。」

　　「但是那個分家不是已經很久沒有消息了嗎？」

　　「或許站在那邊的男孩就是他們一族的希望之火。」

　　各種各樣的說法在這短時間內像是泉水般湧出。

　　站在圓圈中央旁的萊昂又像是標靶一樣，隨著大眾的視線再度聚焦在他的身上，那無數不同的說法彷彿通通化作了飛鏢，死死地釘在了他的身上。

　　這嚇得他開始一步一步往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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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啪、啪⋯⋯

　　瞇著眼微笑的瑞德路希開始慢慢地拍掌。

　　過了良久都沒反應的他，此時的舉動自然而然地吸引了全數人的目光。

　　又微笑又拍掌，此種似是已經默認的行為莫不引人遐思，有些人甚至已經張大了嘴巴。

　　但是他們還是保持著耐心，等待著瑞德路希的回答。

　　「這是個很不錯的猜想。」瑞德路希摸著下巴繼續說道：「不過，這一樣不是正確答案。」

　　這一說法讓圈外群眾開始喪失興趣了。

　　畢竟連一個意想不到的答案都被駁回了，那還有什麼好猜的呢？

　　不過他們心中還懷著一絲期待，無論如何能讓瑞德路希大人有這番動作的，終究不是一個身分簡單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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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麼，就由我親自來告訴各位吧。這位少年——」

　　「兄長大人，別再說了！」

　　突然，少女的叫喊讓一切安靜了下來，包括瑞德路希。

　　大約半數的群眾都吃驚地注視著那位面露怒色的王族大小姐。

　　她此刻不僅是公開確立了自己的身分，更是直接反對了那位此刻任誰都不敢牴觸的人。

　　那滿腔怒火而堅定地直視瑞德路希背影的佐伊，暫且穩固了自己的立場。

　　不過就在瑞德路希轉身的下一刻，那副面容隨著漸漸流下的冷汗，開始動搖了。

　　只見他睜大了雙眼，收起了招牌微笑，以冰冷至極的無情感眼神直盯著她。

　　佐伊本來還打算要多說些什麼來挽回局勢，見到這副情景後卻不禁令她閉上了嘴巴。

　　互視的兩人就這樣僵持了幾秒鐘。

　　直到下一刻。

　　「那我就不說了吧。」瑞德路希忽然恢復了本來的表情，輕笑道。

　　這個舉動讓佐伊愣住了，她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也不知道他此時在打什麼算盤。

　　短暫的思考過後，還是一樣沒有想法。

　　卻在回神的那一剎那，看見瑞德路希轉而望向了還在混亂當中的萊昂。

　　「雖然我這樣講，但作為校院模範生的一員，還是要做好歡迎新學員的本分呢。」

　　「什麼⋯⋯等等，兄長大人！你——」

　　未等佐伊說完，瑞德路希已經將萊昂給推至離群眾更近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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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歡迎加入中央校院，萊昂．查理，我很期待你在新學年的表現喔。那麼，大家用掌聲歡迎新學員吧！」

　　就像早晨的鐘聲一般，這句話響徹了整個大堂，而群眾也正如處在才剛夢醒的時刻。

　　短暫的寧靜後，有幾個人開始緩慢地鼓掌了。

　　醒轉的人愈來愈多，拍掌聲也逐漸地增大，還有人開始歡呼起來了。

　　「你有聽到嗎？是那個入學條件極其嚴苛的中央校院呢！」

　　「我沒有耳聾，而且你也聽到了那個名字吧？王國明明有宣告過名冊，我怎麼就不記得有這號人物？」

　　「說不定是神秘嘉賓，不然瑞德路希大人怎麼還會親自過來歡迎？」

　　知道這句話其中含意的人也好；什麼都不知道而只是從眾的人也好；只是為了討好面前王族的人也好。

　　無論如何，那數百根的大量蠟燭又重新被點燃了，並且光亮更勝大小姐身分被公布的那一刻。

　　但是被晾在一旁的佐伊，她此時的心境仍與大眾截然不同。

　　她只意識到自己內心構築起的某個東西近乎完全崩塌了。

　　明明只能看到背影，看不見他現在的表情。

　　明明距離是這麼的相近，她卻感覺十分的遙遠，距離甚至正在不斷增長中。

　　她深知自己的恐懼，卻頑固地不願為其正名。

　　另一邊，那位人生第一次感受到此般光亮的男孩，面對這種已經超越自己認知的情景，什麼都做不了。

　　他難以適應這種氛圍，畢竟從小的時候就被同齡人唾棄，現在腦子會一片空白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佐伊與萊昂兩人沒有談話，不過兩者卻都有著一致的想法。

　　那就是想要趕快離開這個鬼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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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人，為我們三人開道！」

　　待氣氛上升到最高點的時候，瑞德路希就對身旁的護衛下令。這對他來說是離去的最好時機。

　　但他眼望的卻不是屬於自己的護衛，而是在大門處，那行列有序卻臉色鐵青的人群。

　　他們是什麼人？

　　只見他們一聽到瑞德路希的命令，就趕忙鑽入人群。

　　不過半分，他們幾聲么喝和幾個動作就讓圈外群眾退至一旁，並用自己的身體作為障壁，擋住了他們。

　　而瑞德路希與佐萊兩人已能見到通往大門的道路。

　　見此狀況，那位率先保衛瑞德路希的巨人護衛也帶領著其他護衛，作為隊長開始向外移動。

　　當護衛們正在移動的時候，瑞德路希趁這個時候轉身走了幾步，隨後蹲下把臉湊到了佐伊的側臉。

　　「不想要我介紹『災禍鬼』的原因，請妳在新學年給我一個完整的說法。」他平靜地說道。

　　說完後，瑞德路希便站起，這次則望向了一旁的老幹員：「照顧好我妹妹。」

　　「瑞德路希大人，馬車已經備好。」另外一名護衛前來告知。

　　「知道了，我們走吧。」

　　瑞德路希向三人微笑之後，便頭也不回地往大門走去，直到不見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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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瞪大雙眼的佐伊一臉不可置信。這次所發生的事情完全在她的意料之外，更何況是瑞德路希的言語。

　　那些種種都令她感到無比震撼。

　　此時，有幾位人士從大門處匆匆跑向了佐伊的面前，並立刻下跪。

　　其中領頭的急忙說道：「大小姐十分抱歉！我們剛一察覺到瑞德路希大人來臨，就想立刻趕往此地，不料卻在中途被他的一名護衛給攔截了下來。作為護衛沒能及時保護好您，是我們的失職！」

　　聽完之後，佐伊這才回過神來。

　　她看著那些開路的人群，那些原來都是自己的護衛。　　

　　「沒關係，我不打算追究。因為這其實是我自己的問題。」深呼吸過後，裝作毫無壓力的佐伊緩緩說道，並讓那些護衛站了起來。

　　隨後，她走到了面前少年的身旁。

　　「萊昂，我們先回去吧。」

　　佐伊牽起了他的手，卻沒有勇氣查看他現在的表情。

　　「澤爾頓，這次照著本來的方式走吧。」佐伊對著那名領頭的護衛說道。

　　「不過大小姐妳⋯⋯」

　　「我沒事的，這次我學到教訓了。」

　　「⋯⋯小的領命。」

　　於是三名護衛走至佐伊與萊昂的前方，和方才瑞德路希的護衛一樣，領著他們開始向前走，賴瑞則是選擇了殿後。

　　隨著他們越來越靠近大門，那些阻擋人群的護衛也都加入了隊伍。

　　大堂當中歡樂的氣氛，與佐萊兩人的氣色形成了極大反差。

　　不過不只大堂，就連大門外頭都聽見了呼喊佐伊名字的聲音。

　　這次的回程路，會走得十分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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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版權為作者紙筆與琴所有，如有轉載請先告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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