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與緋之遺嬰Ⅰ～存於掌心的烈陽～》 - 啟蒙章　第五話「那名為孤獨的恐懼」——３

　　他什麼時候來到這裡的？

　　這是繼當時的事情之後，我們距離最近的一次。

　　但現在我腦海裡想著的可不是回憶，而是我被認出來的可能性。

　　雖然髮色相同，不過我現在身上沒有配戴家徽。

　　也就是說現在除了眼前的櫃檯人員、身後的老保鑣以及萊昂以外，沒有人知道我叫做佐伊。

　　沒有人知道我來自茲克華德家族。

　　⋯⋯希望如此。

　　「我想詢問一個國民的註冊資料，名字叫做⋯⋯」

　　『不要看。』

　　我就知道。

　　『不要聽。』

　　他會來這裡，一定是有目的的。

　　『不要想。』

　　而他的目的是什麼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必須盡快離開這裡。

　　不管我再怎麼想尖吼，此時的我必須得閉上嘴巴。

　　這是比身為啞巴還痛苦上一萬倍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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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過了一會，在這種極端的壓力之下，我終於書寫完了。

　　用著止不住顫抖的手，我把它交還給那位櫃檯人員。

　　接著就只剩等待了。

　　只要那位老者把資料都整理完畢，我們就可以離開了。

　　但是為什麼⋯⋯到底為什麼會⋯⋯那麼久？

　　我看著他一下慢悠悠地翻書，一下又書寫著不知道什麼東西。

　　難道以前的時候，也都需要花費這麼長的時間嗎？

　　這是我生平第一次在心裡祈禱著在外頭的時間能夠過得快一些。

　　以往，如果父親大人或是其他家族成員帶我出去辦理公事，我就會無所不用其極的拜託他們多待一會兒。

　　因為我不認為坐落在日照村附近的茲克華德宅邸是我的家。

　　那裡充其量只是一個能保護我不受有心人士侵擾、無時無刻準備著保暖衣物且能夠不挨餓的場所罷了，我從那裏感受不到任何歸屬感。

　　不管宅邸裡有多少僕人願意逗我開心，有多少華麗的擺飾與藏書，有多少如同珍品般的甜點，對我來說只有滿滿的空虛和孤獨感。

　　⋯⋯儘管如此，我在表面上仍舊作為一個合格的貴族大小姐，在他們眼中保持著乖巧且伶俐的形象。

　　畢竟要不是這樣，我可沒辦法爭取到每天出來玩耍的機會。

　　也就沒辦法探究我心中問題的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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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位的就學手續已辦理完畢，歡迎加入協會。」

　　簡單而簡短的官腔語句，對於這時的我來說卻如同救命稻草一般。

　　隨著這句話而來的，是他歸還給我們的身分證明。

　　我沒有回應，而是立馬收走我與他的證件。

　　接著轉過身去，快速走向那位依舊在看熱鬧的少年。

　　「萊昂，弄好了。這是你的身分證明，拿好然後我們快走。」

　　「這麼快啊？」

　　就在這搭話的途中，我望見了那位與我有著相同髮色的青年。

　　僅僅是這一眼，就讓我面目呆滯。

　　「所以我們可以走了？」

　　本將陷入回憶深淵的我又被拽了回來。

　　這已經是不知道第幾次出神了。

　　佐伊，別這麼沒用好嗎？

　　已經沒必要待在這裡了，應該趕快帶著他離開。

　　「對啦對啦，快點。」

　　我強行鎮定內心的焦躁不安，拉著他便要往外走。

　　「幹嘛這麼急啊，現在還早不是嗎？」

　　「萊昂，拜託，閉嘴快走就是了。」

　　把這句話說出口之後，才意識到我差點將怒焰宣洩到他的身上。

　　感到羞恥的我無法直視他的臉龐，只得一股腦地往大門處走去。

　　對不起，萊昂。

　　但是我們必須得快點走。

　　之後會和你好好道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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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鏗鏘⋯⋯鏗鏘⋯⋯

　　前腳剛離開櫃台，就發現有個黑色的巨大人形慢慢走了過來，最終擋住了我們的去路。

　　那是個穿戴厚重盔甲的人，但是身形卻比一般人類來的巨大。

　　我的直覺藉由點亮了腦海當中的某一處記憶，來告訴我眼前的生物非比尋常。

　　「他們擁有相比人族兩倍以上的身軀。」——巨人族的特徵。

　　他的步履十分沉重，僅僅一步能移動的距離卻與「緩慢」二字毫不相關。

　　終於，他來到我們面前並停了下來。

　　不過這時擋住的已經不只去路，還有來自大門外頭的光亮。

　　面前的鎧甲巨人的影子覆蓋了我的立足點，感覺全身彷彿喪失了色彩。

　　取而代之的是代表絕望的黑暗。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手已經漸漸抓不緊那少年的掌心了。

　　「請留步。」

　　長度與那名巨人的高大身軀近乎一致的槍柄落在了地面。

　　一同而來的則是貼合這黑暗的低沉嗓音。

　　「實在非常抱歉，您詢問的那個人目前並沒有登錄在我們的學員名冊裡。」

　　「沒有關係，因為我要找的人就在這裡。」

　　我可能意識到此時已經無路可走了，所以只是靜待聲音的主人出現。

　　不過我的身軀可不是這麼想的，它依舊排斥著那道深埋在記憶深處的聲音。

　　接著它控制著我的雙腿，躲在了此時唯一能依靠的老保鑣背後。

　　「妳真令我傷腦筋呢，害得我找了這麼久。」

　　認了吧，妳躲不過他的。

　　「妹妹啊，妳這樣一直躲著兄長，可是會讓兄長難過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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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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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總合學術協會——蒂亞諾大地當中無可比擬的重要存在。

　　他們分布在世界各處，小到街路的整潔，大到魔龍的討伐，近乎一切皆與其相關。

　　協會的背後是悠遠的歷史，早在世界曆法之前就已經誕生。

　　網羅的人才早已無法計數，掌握的知識也如同海洋般浩大。

　　自打世人幼時就拋出橄欖枝，作法年復一年，最後更是成為了所有人日常生活無可或缺的一部份。

　　協會的成員從來沒有停止增加過，就連現在度過的這一秒也有人加入。

　　然而就在這盛大協會的學術司大堂當中，短短的一刻，每個人都為了能好好注視著某處而停下了自己的腳步。

　　本來正要離去的人選擇了回視。

　　本來正在討論學術的人中斷了談話。

　　正在櫃台辦理事情的人員與成員停下了動作。

　　就連湊熱鬧的人也都呆愣在原地。

　　對於追求知識的人來說，每一分每一秒都彌足珍貴。

　　那會是什麼東西成為了阻擋他們探究知識汪洋的原因？

　　只見大堂裡的上百雙銳利的眼眸彷彿儀器的指針，統統瞄準著那身處於２４櫃台旁的少女。

　　上一秒明明還人聲嘈雜，這一刻的大堂卻沒有聲響，連腳步聲也沒有。

　　安靜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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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她！她是茲克華德家的三小姐！」

　　頃刻間，四周一片歡聲雷動。

　　群眾如同被同時點燃的大量蠟燭，聲音化作無比的光亮照滿了整個大堂。

　　「確定不是你聽錯了嗎？也許是別人說的話而已，別亂起鬨。」

　　「瑞德路希大人的聲音我記的比誰都還要清楚，你憑什麼說我聽錯？」

　　「但是她身上沒有家徽啊，除了容貌以外，看起來就是一個普通的農家女孩而已。」

　　為了確認自己眼見的是否為實，本來即將散去的群眾全部又湧了上來，甚至比方才更近了。

　　「保護少爺。」

　　穿戴厚實鎧甲的高大身軀首先反應過來，他踏步至紅黃髮青年的身後，準備阻擋即將前來的群眾。

　　剩下的守衛們也趕忙以自己的肉身化為盾牌，最終抵擋住了過於興奮的人潮。

　　巧妙的是，他們的所在地因此化為了一個圓圈。

　　在這圓圈之內，有那位名為瑞德路希的青年、恍神的少年萊昂、年邁的護衛賴瑞以及錯愕的少女——佐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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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不回應呢？是太害羞了嗎？」向佐伊的呼喚不如瑞德路希自己的預期，他只好再度開口。

　　而當瑞德路希一說話，所有被阻擋的群眾都一齊靜了下來，他們全神貫注地旁聽圓圈內的對話。

　　可是佐伊始終不願回應，她那抓著賴瑞衣襬的手反而抓得更緊了。

　　在這極端寧靜的環境下的這番作為，儼然是種無聲的反抗。

　　見少女這番樣子，瑞德路希沒有遲疑地走上前便要查看。

　　「少爺，小的奉安格佛大人的命令，不能⋯⋯」

　　「老爺爺，給你一個選擇。是要現在讓開，從而保住工作跟自己的兒子；還是解除你與家族還有協會的契約，換來一個你絕對會後悔的結局？」瑞德路希用著只有面前的老幹員才能聽到的聲音，緩緩道出。

　　任憑身為老幹員的賴瑞在生涯中見過多少大風大浪，就跟平常人一樣，家庭也是他的軟肋。

　　而來自王族口中的話語，更是刻不容緩。

　　短短一刻之間，一邊是內含無數慘痛經歷的冷汗；另一邊則是漸漸下揚，即將失去耐心的嘴角。

　　「小的領命⋯⋯」面對血淋淋的現實，他最終還是選擇了妥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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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版權為作者紙筆與琴所有，如有轉載請先告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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