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說本小姐會輸!誰要你練什麼招來放水!吾輩作為『費爾斯澤爾』的傳承者不容你這樣無理言語!我…吾,莉蓮.費爾斯澤爾,明天一定將你打敗!以此為誓!」
「冒險者之花」 — 一種野外擬態成植物花的怪物,之所以會得到這個稱號是因為牠普遍被當作衡量志願者是否具有冒險者最低標準的「弱雞怪物」。這種擬態花怪雖然體型龐大,但只要受試者擁有遠程技能,即可輕鬆打倒,皆因牠的移動速度十分緩慢,只要打中牠藏在花苞中的核心,或者整隻直接轟掉,一般都是可以無傷通過的程度。
然而這種異世界常識在來自現世的少年黑眼中是一種「錯誤認知」:不公平的試驗機制簡直就是在刻意歧視和貶低近戰者的價值一般。好比要求魚兒爬樹一樣,遠程技能可以輕鬆打倒的「冒險者之花」如果選擇近身接近牠的話,就完全不是那麽輕描淡寫的一回事了。
「 帥哥大師兄,蓮蓮今天的課業就是要打倒這朵花嗎?」
語調與平常顯然不同的紅蓮站在高處,指著洞穴下的奇異之花好奇地問。
“ 恩?這花好像在哪裏見過?但想不起來了。不管了!沒想到黑大叔還收了位養眼的美男子當徒弟,第一眼瞧見還以為是比本小姐還美的少女,眉清目秀,儘管有點陰柔瘦弱,但近看後發現實在有一點點帥,比起以前那些所謂的「絕世美男」好太多了,嗯……也就是勉強入得了本小姐法眼的程度。”
雖然紅蓮總覺得眼前的這朵花似曾相識,但這等小事她無暇兼顧。受到黑的「美色」所誘,紅蓮喪失了僅存不多的理智,不停地偷蔑少年的略帶英氣的臉龐。
「嗯……也算是。」
莫名其妙就被紅蓮認作「大師兄」的黑點了點頭,儘管有點毫無頭緒,偏偏他又很受這種「無厘頭」的作風,故此黑並沒有很介意紅蓮的胡鬧。
“ 雖然她自作主張地把我當成另一個人,但挺好玩的就先不告訴她我的真實身份吧。今天的重點是,她居然能起得比琥珀還早,看來是個可造(耐操)之材。”
黑心中甚喜,又到了他最喜歡的「角色培養」環節,他感覺到紅蓮(白老鼠二號)很有鬥志的樣子,是個優良的「角色性格」。
“哇~他看著我入迷了!果然有眼光,知道本小姐的迷人之處!可惜說我嫁不出去的巴頓卿不在,本小姐還是有一定「淑女魅力」的。都是之前的那些奇葩有眼無珠!看來一大早就逃離小琥珀的「死亡抱抱」是我一生最英明的決定!”
紅蓮回以熱切的眼神,黑更滿意了,笑得更燦爛。
「大師兄,你說,黑叔…師傅會不會太小看我了,就打掉這樣的一朵花居然給我七天這麽多的時間。難道說…師傅是不是『也』看上了本小姐,所以才對我這麽好?」
「情場小白」的紅蓮竟然一邊抱怨,一邊故作嬌羞地說著狼虎之詞。她的手生硬地撥著自己的天然捲髮,完全就是在趕蚊蟲的樣子。
“ 呵呵,你們師徒倆可不要為了本小姐而爭風吃醋喔,那樣人家會很困擾的~ ”
紅蓮的腦洞小劇場又開演了。
「喔?嫌時間長?…哈哈,小紅蓮真厲害!不過還是提一下規則,只要能撐過一輪天色(約兩小時)就可以了。當然能打倒就更好了!初見殺我也想看看。」
黑最喜歡努力的後輩,不自覺地拍了拍紅蓮的肩膀鼓勵她,前世的他也是常這樣鼓勵加班的同事。
“ 真難得啊! 沒想到撿到了個努力寶寶。當初琥珀用了七天才做到,真期待啊!”
黑更加期待她的表現了,他覺得平時紅蓮應該有在隱藏實力。
「恩…恩。好…好的。(>< )雖然本小姐是第一次對付怪物,但這種雜花雜草,我……本小姐沒兩下就解決給你看!」
第一次被異性觸碰到的紅蓮臉泛紅暈,有那麼一瞬間出現了動搖,但擁有「迷之自信」的她很快又振作起來,為的是在「大師兄」面前展現她非主流的「女子力」。
「嗯,你可以的!那準備好了。」
黑一邊問一邊將紅蓮領到缺口處,下方便是花怪的所在處,也是一處小小的密封洞穴。雖然紅蓮很想知道為什麼這花怪會出現在洞穴裏,但試煉當前,她也不由得緊張起來。
「等一下,讓我先 — 」(快一點,別磨蹭—)
「好的!GoGoGo。」
傳說女生總是愛說反話來矜持一下,紅蓮還沒說完,「自動GET」的黑微笑著已經將她推向洞穴缺口。
「準背 — 咦 — 嗚 — 哇 —」
「磅!」
尖叫中的紅蓮臉朝下直插洞穴地面。這十多米的高度並不能對她造成傷害,失憶前的紅蓮好歹也是一名冒險者,最基本的身體素質還是有的。
「帥哥都是這樣直接的嗎?或許他喜歡冒險型的!」
越挫越勇的紅蓮揚了揚身上灰塵後站起身。
「哼!別小看本小姐!我沒事喔!」
她大聲地朝洞口上的黑喊了一句,儘管她也很詫異自己竟然可以毫髮無傷,但氣勢就是不能輸!
「加~~油~~!」
紅蓮頭頂上的黑暗處傳來了黑的加油吶喊。
「看我現在就將這雜花給摘了!」
信心大增的紅蓮大步邁向花怪,只是剛邁開的大步伐越走越窄,越來越慢,最後傻傻地站在原地。
受到尖聲刺激的花怪警覺到周圍有敵人的存在,牠終於展開了牠鮮為人知,作為「近戰職惡夢」的真正姿態 —
巨大的花朵迸出流著粘液的尖牙,莖身螺旋式展開了多達八把如螳螂臂般的利刃,紮地的根破土而出化成許多帶小尖口的觸手。花瓣的邊角噴撒著致幻的有毒花粉,莖身長出能麻痺人的細長尖針,身型經伸展後更形龐大,約有八米左右的高度,幾乎將狹小的洞穴填滿了。
雖然牠的攻擊力並不高,但攻擊的手法多樣和攻擊速度頻率極高,靈活快速的反應以及配合麻痺、中毒、致幻和粘液的組合,完全是單刷的近戰職的惡夢。王國的記載中,「冒險者之花」曾經有過一對五個紫級(注1)近戰冒險者獲勝的戰績。
「……哼…哼?別別別小看本小……」
顫抖的紅蓮細聲地嘟囔著這一句,就結束了第一回合。
自那天起,即便是失憶的狀態,紅蓮還是想起了當初被「冒險者之花」所支配蹂躪的恐懼。
轉眼間,六天過去了。
明天就是黑和艾蒙約定的決鬥之日,往日的邊境村很少有這樣的「盛事」舉行。自從不知哪個人走漏風聲後,村民都興高采烈地張羅起來,有點過節的氣氛。各式各樣的地攤都出現了,他們都憑藉自己的見識去營造類似「王國騎士團選拔賽」的氣氛。
當中最為熱門的當屬「勇氣之心」混混們開設的賭攤 — 從一開始只是單純的押注,後來逐漸演變成「戰術的討論場」,每天都舉行著激烈的辯論。混混們見狀倒是索性賣起了淡淡的酒水,如果遇到當場輸贏的,還能順手清貨賣點次貨武器。
邊境村的每個人都很好奇誰才會獲勝,這不止是紅蓮和阿波羅之間的較量,更是代表新血的黑和舊勢力的艾蒙的決鬥。因此,紅蓮的勝率經反覆討論後從一開始的不足一成,神奇的上升到和阿波羅五五開。
而此時作為女主角的紅蓮對這些事情全然不知,她正靈魂出竅地躺在邊境湖邊的大石上,把自己當成「鹹魚」曬著。什麼決鬥,慶典,帥哥,人生,她都一概不知。經過連續六天的「秘洞培育」,她學會了隨時清空腦袋的「記憶體」,這樣她才能保持正常,而不是動不動就想起那「噁心東西」的「花痴」。
斜躺的紅蓮雙目呆滯地望著湖裏,幻想著自己就是一條湖草,感受活著的安寧和舒適。
「紅蓮明天加油喔!別輸太快。」
「小紅蓮明天要拿出氣勢喔!不要逃跑。」
「老子可要看看小妞你的本事!吹牛的本事,哈哈!」
路過的人都自顧自地和紅蓮攀話,背對著走道的紅蓮每聽到一句身體都會不自覺地抖動一下。
「我只是一條無依無靠的湖草。」
紅蓮重覆著這句話,這是她逃避現實的方法。
「這麼悠閒啊!」
說話的人正是阿波羅,他正要趕去訓練,但殘酷的訓練也讓他有點吃不消,所以特意經過湖邊來緩緩心情,沒想到正好遇到明天的決鬥對手。
「……我…我只是一條無依無靠的湖草。」
紅蓮努力地維持她的「角色形象」。
「啊?是這樣嗎?但想想好像也不錯,至少可以不用訓練。」
阿波羅似懂非懂,但他也大概知道紅蓮被訓練得很慘,很可能現在是在逃避,在阿波羅眼中,她像是那種性格。
紅蓮一聽到「訓練」二字,臉色慘白,畫面又出來了 — 這六天,她是受盡「冒險者之花」的虐待:被麻痺,被擊飛,被捆綁,被生吞,被觸手(詳略)……被粘液(下刪)……因為防禦值高於怪物攻擊力的關係,她是絕對不會死的,甚至也沒有受到多大的傷害。
只不過,身體感覺是真實存在的:那些刺爪爬過的皮膚觸感,那種不自然的、不協調的、怪怪的感覺不停拉動身體感官的防禦警號。怪物的蹂躪造成的都是精神方面的傷害,猶其被帶有無數尖牙的花朵含在苞中動彈不得,在裏面呆一刻,就感覺世上已過數千年。
「不要!…和湖草…搭話。」
紅蓮把自己蜷成一團,不想理會阿波羅。
「噢~那真是可惜啊。我每天都在拚命地訓練,今天也是。明天可不能讓人失望啊。」
阿波羅用自己的方式在給紅蓮打氣,他也希望對手認真對待,而不是像眼前這副頹廢的樣子,即使對手只是一個小女孩,他還是不想她輸得很難看。
「……湖草今天是休息日,勿擾。湖草…沒有明天。」
頭也不回的紅蓮呆呆地對著湖說道。
“ 那個「帥哥大師兄」告訴湖草(我)今天是休息日,就算湖草(我)最終沒有完成任務,也可以在今天盡情地偷懶休息。身體都酸酸麻麻的,可以不要妨礙我嗎? 湖草沒有身體,湖草是自由的,當湖草是我的志願,湖草最高!明天什麼的,小測驗什麼的,湖草……沒有明天。”
紅蓮內心吐槽著。奉旨休息的她是不可能起身的,今天是不可能做事的,絕對不可能!
「唉……竟然不成氣成這個樣子,老子這星期都白練了!本來打算明天最後放水給你,至少艾蒙大人不會真的趕走黑和琥珀,那小子真的所託非人!」
阿波羅性子一急就不客氣了,把該說不該說的話都講出來,甚至把黑和艾蒙私下的賭約都抖出來。
「!…你說什麼?」
紅蓮不顧身上的酸痛猛地轉頭望著阿波羅問道。
「說什麼?說你呢!偷懶的小妞!」
阿波羅雖然生氣,但想想還是要以大局為重,於是他向紅蓮低聲提議道:
「明天你是輸定了。但至少可以不用輸得那麼難看,今晚就悄悄跟我來練習一下吧。我想明天只要撐過一段時間,艾蒙大人也會肯定你的實力的。到時候大人也不會真的把你們都趕出村落。」
紅蓮聽得一頭霧水,什麼「輸定了」,什麼「一齊偷練」,什麼「艾蒙大人趕走誰」,她壓根聽都沒聽過。她只是單純的拜師,然後訓練,接下來明天就是另外一個「小測試」。怎麼在這個「警備隊大叔」口中事情都變了另一個模樣。
「就這麽說定了!小妞。別偷懶了!」
「我得走了!今天我得把招式練好一點,方便你閃躲。」
「不要再這樣任性妄為,多想想身邊的人。」
阿波羅最後語重心長地囑咐,只是他不知道那看似體諒的話深深地傷到紅蓮這個看似不穩重的小女孩的自尊,猶其是阿波羅的最後一句,「那個人」也曾經跟紅蓮這樣說過,她最討厭別人對自己的未審先判。
起身後的紅蓮沉默不語,她望著阿波羅遠去,當他正要轉彎入林,即將消失在她的視線時,她終於忍不住爆發了:
「誰說本小姐會輸!誰要你練什麼招來放水!吾輩作為『費爾斯澤爾』的傳承者不容你這樣無理言語!我…吾,莉蓮.費爾斯澤爾,明天一定將你打敗!以此為誓!」
紅蓮一股腦喊完後就轉頭忍著全身酸痛跑回黑的居所,阿波羅驚覺回頭時她已不見了蹤影。
「這小妞……突然喊什麼了?嚇我一跳!」
可是,阿波羅壓根沒聽清楚。
紅蓮第一次以真名和家族名起誓,之前她可從來沒有如此生氣過,她只是想自由自在的生活,她只是想躲一下懶,這有什麼錯!為什麼沒有人看見她的努力?為什麼這麽重要的事要瞞著她?為什麼她必須照著別人安排好的劇本去做?
迷茫間,紅蓮想起那個陪了自己六天的「大師兄」,雖然他對自己悲慘的遭遇沒有半點慈悲之心,但是他卻一刻沒有離開過她,沒有呵責,也沒有嘲笑她。而且「大師兄」不僅身體力行,還耐心仔細地教她閃避的技巧,更是包攬了她的三餐,然後手藝還十分好。
“這次說什麼我也不會逃跑!本小姐也有不能輸的時候!小看我就是小看「大師兄」!竟然敢抵毁「大師兄」,包容力十足的他跟本小姐是良配!不可原諒!”
意識到自己又想歪的紅蓮急忙端正思想,目前要專注打倒那口出狂言的大叔,不是想入非非的時候。擅長有自知之明的她知道自己不是大叔的對手,可現在她的唯一選項只有「大師兄」,或許還有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黑大人」,但感覺他是負責出新奇主意的頭腦派。
紅蓮風馳電掣地奔回居所,由於她過於專注,完全沒有發現村民臉色間的詫異之色。此時,瑪麗正準備著豐盛的午餐,見到狂奔回來的紅蓮時,正想呵斥:
「紅! — 」紅蓮一下子來到她的臉前了 —
「蓮? — 」紅蓮已經消失在她的視線之中,徑直衝入大廳 —
大廳中琥珀正在大快朵頤,黑則是欣賞著琥珀的「可愛咀嚼」。紅蓮衝入後一掌拍在木桌上,喊道:
「大師兄!你們為什麼要瞞著我?關於決鬥的事情。」
紅蓮有點嬌氣地質問。
「啊哈哈。知道了嗎?其實也不是什麽大事。」
黑伸了伸懶腰回道。
「不是什麽大事?事情可大啦!今天我還是不要休息好了。趁還有時間我們再去練習吧!」
轉死性的紅蓮竟破天荒地主動提出要 「加操」,換作是早上的她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用慌,沒事的,休息是為了走更長的路。今天你什麽也不用想,好好休息就好,什麽也不用做。來吧,正好午飯時間,跟琥珀一起放開吃吧!」
黑不厭其煩地安慰道,其實他也不想閒著,只是欲速則不達,一般人的肌肉還是需要休息的。
「沒錯!小藍,這個給你!」
滿嘴流油的琥珀遞出「友誼之肉腿」歡迎道,黑還細心地用布幫她擦了擦嘴角。
「咚! —」
見到「大師兄」跟「師姐」琥珀的親密之舉,紅蓮瞬間石化。
「小黑最喜歡看人吃飯飯了!」
琥珀高興得用臉蹭了蹭黑的手。
「什麽?!他是……」
爆開裂痕的紅蓮石像臉色慘白地呻吟,她想起這六天以來自己做的羞恥之事,說的狼虎之詞,她全然沒想到黑和大師兄是同一個人的可能性。
「啊!暴露了。抱歉啊,紅蓮醬。因為覺得很有趣,所以一直沒告訴你。」
黑大方爽直地認錯,讓紅蓮完全生氣不起來。
大受打擊的紅蓮已然忘了她當初的目的,原地尖叫成一幅世界名畫。後來瑪麗對她說什麽,琥珀塞了多少根肉腿進她嘴裏,黑說了多少讚美她的「彩虹屁」話,她都不記得了。
晚上,紅蓮在木榻上輾轉反側,對於明天午後的決鬥,她總覺得心裏沒底。
「嘿嘿…小藍睡不著吧。」
紅蓮轉身見到琥珀,心裏一陣後怕,但發現是醒著琥珀才安心下來。對於琥珀的詢問,她默默地點了點頭。
「是不是覺得之前的訓練不夠用?」
琥珀再問。紅蓮還是默默點頭。
「小黑就是這樣,樣樣事都為人著想,也不想想我們也想為他做得更多。放心吧!我知道還有個地方可以鍛鍊。」
琥珀滿懷信心地「喀喀」壞笑,她「學壞了」。
「……」
紅蓮想著左右是個死,她是真的不想輸,索性豁出去。
於是她同意了琥珀的提議。
兩個嬌小的人影悄悄而迅速地離開了屋子,向著森林另一邊點著營火的簡陋木屋出發。
「唉……這愛操心的琥珀,房貸加上學費,人情越欠越多了。」
隱身於夜色中的黑注視著她倆,緩緩嘆氣。
4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8NdJE8oGbE
注1 )冒險公會冒險者階級一等為黃,二等為紫,三等為綠。藍色不入流不分等。黃級以上為橘級,但不會出現在冒險公會,而會被直接招至王國騎士團。
ns216.73.216.86da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