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車 - 第3章我喜歡你

我說：「傑希，我們要做一輩子的好朋友。」

傑希深深望著我。

她就像從前一樣，輕靠著我的肩膀。

那些被媽媽逼著唸書的日子、那些被左鄰右舍阿姨們拿來比較的日子、那些被師長們訓話責備的日子，唯有傑希。

傑希傑希，你知道嗎？你就是我唯一的希望啊。

我們要做這輩子最好的朋友，永遠都不分開。

她撥開我的髮絲，替我拭去眼角的淚花。

我不願意欺騙她，我向她坦白，我弄丟了那株小風車。

傑希聽完挪開位子。

她生氣了。

我伸手過去想要安撫她，她甩開我的手別過臉，任憑我怎麼安撫她就是不再搭理我。

我很懊悔，我真的找不到風車，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我不斷說著道歉，她的臉色都氣紅了大半，神色再在沒有當初的光亮。

「傑希，對不起。不然我們......我們再一起做一個好不好？」

聽完我的陳情，她深吸一口氣，終於轉過頭來，揚起微笑。

「那我得先收點利息。」

「？」

在我不明所以時，她湊了過來，我的眼裡映著她鮮活美麗的模樣。

一股溫熱緊貼我的唇瓣。

我的腦袋一片空白。

那個晚上，我徹夜難眠。

隔天，我決定開口跟媽媽提起想要做風車這件事。

「你別再給我添亂了！我要上班還要照顧你已經很不容易了，你為什麼還要跟我鬧？！」

看著媽媽勃然大怒，指著我痛罵的樣子，我愣了愣，不再開口請求。

也許那些轉瞬即逝的母愛，不過是我的一場幻覺罷了。

她是高材生、她是精英，卻不會是我的母親。

媽媽重重放下筷子，摔門而出。

我像木偶一樣，默默垂下頭，就這樣看著桌上的飯菜被風吹涼。

我只是，只是想要跟傑希一起做風車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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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下雨了。

媽媽拿起鑰匙背包出門後就一直沒回來。

是我的錯，是我惹她生氣了。

我下次再也不提這件事，我再也不惹她生氣。

我呆在房間裡，坐在椅子上不停練題。

墻上掛滿的獎狀文憑，卻好像在嘲笑我的無能，嘲笑我回不到從前的輝煌。

夕陽西沉，我還是沒有離開椅子。

「還有三份......做完就好了......做完......」

白卷上，淚珠一滴又一滴地落下，化開那些字跡。

烏泱泱的墨水，像是我永遠逃不掉的夢魘。

那些念頭瘋狂啃食我——只要我這次考上省第一，媽媽就不會再生氣！只要得到第一名，她就一定會答應我的請求！

一股暖意包圍我的手臂，傑希看著我哭花的臉，拿了紙巾幫我擦拭。

可我的淚水如同火山噴發，一發不可收拾。

傑希擁住我，拍著我的後背、我的後腦，安慰我很久很久。

「記得還是一年級的時候，我總是一個人從白天等到天黑。」

「有時候我真的羨慕小英，羨慕他有小姨這樣一個好媽媽，至少她不會逼小英做他不喜歡的事。」

「每一次，每一次只有我把滿分考卷拿給媽媽，才會稍微看見她有一絲絲的笑意。」

「可是，媽媽的笑越來越難以得到。」

「我好累。」

我摟著傑希的腰，躺在她溫暖的懷抱裡，跟她説了很多小時候的事情。

「我帶你去看煙火，好嗎？」

她知道我難過，偶然提出一個建議。

傑希不知道從哪裡找來扳手，對著大門一頓猛撬，搗鼓了大半天。

汗滴遍佈她的臉上，她轉頭對我露出絢爛又自信的笑容。

眼看著大門撬不動，她轉眼就去往我的房間。

她打開房間的窗戶後，朝著鎖扣的地方使勁地撬。

「咔！」

那好像勝利的號角聲。

她竟然真的把那個鎖撬壞了！

她飛一般跳上窗口，回頭一望，調皮一笑朝我伸出手。

那一刻，我是個被王子從高塔之中拯救出來的公主。

我沒有任何猶豫搭上她的手。

車窗外的景色呼嘯而過，我抱著她的胳膊，靠在她的肩頭。

風吹起我們的長髮，也吹亂彼此的情愫。

我們來到湖濱公園。

長夜漫漫星火璀璨，我們忘卻所有煩惱，在盛放的煙火下盡情投入。

我們是綻放的花朵，我們也是閃耀的烟火。

注視著她的眼眸，我回憶起去年生日的那天，在她眼眶裏看見的奇景。

記得她那時候說過：「小梅，我們下次還來看煙火。」

這輩子，我永遠不會忘記。

不知道究竟是凌晨幾點，我們相互攙扶著回家。

這條路幾乎沒有了行人，仿佛這個喧囂世界只剩下我們。

她拿起酒瓶往嘴裏灌去，滿臉通紅望著我傻傻笑著。

她的唇紅透了，像成熟的果實、像玫瑰般嬌艷奪目、又像結婚喜服那樣熱烈美麗。

我不禁看呆了。

鳳冠霞帔、十裡紅妝，也許有一天，我能親眼看見她身穿喜服的模樣。

肯定比想象中更美。

她注意到我的目光，轉頭凝視著我，凑過來在我耳畔說話。

我有那麼一剎那覺得像是在做夢。

在我聽完後，只是將她的模樣深深烙印在心中，也在她的眼眸裡看見漫天星辰。

真希望這條路，永遠不會有終點。

到家時，我一眼就看見媽媽站在大門口，她看起來焦灼萬分。

「你去哪裡了？！」

看見我出現的一刻，媽媽幾乎快哭出來了。

「今天......好開心......跟傑希一起......看煙火......」

聽完我的喃喃，我並沒有注意到媽媽臉上被凍住的表情。

我倒在她懷裡，昏昏沉沉，像一只紙船孤零零飄蕩在海上，搖啊搖，晃啊晃。

我甚至都不記得傑希是什麼時候離開。

不過這樣也好，別讓媽媽看見傑希，她向來不喜歡她。

在沉沉睡去前，我似乎只記得一句話，在耳邊不斷重複播放著——

「小梅，我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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