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物 Present》第二季：安文莉篇（日記式小說） - Note 4：「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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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的發展遠遠超出了原先的有限想像。

　　從大學相遇走到婚姻如今不再細數的第幾個年頭，我有時不禁會想究竟是自己一旦自旁觀者清的律師身份；變作局中人後就將事情都想得太過簡單，抑或純粹太不了解……枕邊最親密人的思緒。

　　到底怎麼會想去偷翻兒子的日記——甚至不是歸類學校作業的札記、週記，而是私人日記。

　　我清楚有一派家長認定孩子的一切在成年前，監護人都具有知情權；而那是一種具有法律效益的「保護」行為……但現實世界並不是厚重條文的白紙黑字，「人」——也不該是靠這最低限度的道德來約束。

　　試想，只要不觸法就滿足的社會，不恐怖嗎？

　　況且，當文莉以那樣理直氣壯口吻；半埋怨地述說她在做出那些卻還一無所獲時，那個模樣——簡直與年輕時媽的模樣重疊。

　　——『我覺得在那麼做之前，妳至少先跟我溝通一下。』

　　當下沒有表達出任何憤怒或指責，這是我個人的壞毛病。但在腦海空白數秒後，現在也忘了有怎樣的情緒，只記得出口語句平靜到像是大腦短暫遺忘該如何表達更多……更多「自己」。

　　甚至聽起來成了一種乞求。

　　乞求妻子能否別讓這個家更加難堪。

　　——『你工作很忙，我只是想先了解情況再看有沒有必要說……』

　　——『你說總感覺我對【家庭】的連結很冷漠，現在我改進了，還有什麼不滿？』

　　我不該有不滿嗎？

　　——『媽工作很忙，若不是很重要的事情就別隨便讓老師打電話給我，知道嗎？』

　　——『【家庭】的存在比起情感上支持；讓你在優渥環境成長才最重要，未來你就會感謝我了。』

　　我也許真的不該有不滿。

　　她們都是在生命中為了與我之間的聯繫付出非常多的人，還去為此感到不滿、不開心的話，應該就是我奢求太多了吧——哪怕每次遇上類似家庭問題的委託人時，我都用著相反話語去勸說他們盡快逃離。

　　但當意識到母親與文莉在某些層面上相似到神奇的地步時，我已經沒有能夠回頭的機會了。兩個孩子的出生為這場婚姻、往後至少二十年的生活奠定了基礎，我不希望……因為大人間的爭端導致不幸。

　　——『因為婚前你信誓旦旦說絕不會讓我受任何委屈，我才辭去當時的工作；甚至答應婆婆那麼荒唐的【要求】，結果呢？為了過這種生活嗎？』

　　那場談話的最後在偏離到這句質問後，就又在沒有結論的結論中沉寂了。

　　沒有繼續交談倒不是不知如何回應，身為律師我清楚這種情況對自己是極為少見的，更像是……知道眼前面對的是毫無邏輯的對峙，所以從很早開始就選擇放棄辯駁與上訴的權利。

　　幼時到現在似乎這份習慣一如既往延續，在法庭上被讚許、肯定的優秀言談能力，到了身為前教師的母親面前只剩語塞，可能因為如此……到了文莉面前也依舊。

　　——『我覺得爸爸對媽媽太好了，妳知道她跟秋英阿姨都是怎麼說的嗎？』

　　讓上國中的兒子對自己說這種話，老實說是不是真的活得很失敗呢？

　　感覺越來越……沒辦法泰然應對別人稱羨的目光、還有那經常作為玩笑調侃的一句「人生勝利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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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是別沉浸在這種情緒裡比較好吧。

　　¶¶¶

　　黎真朋友那邊的事有了不少進展。

　　本以為是學校有牽涉責任才導致消息對外不太透明，結果在與交情較好的警方人員交涉後，才得知原來想壓抑消息的是家屬要求——包含希望盡快以「自殺」結案的部份也是。

　　現場調查報告出人意料地草率。雖然的確不免除純屬自殺的可能，但種種跡象總讓身處刑事律師這行業的直覺感到不對勁。

　　但，要控告一對父母間接……甚至直接傷害了自己孩子致死，若沒有絕對證據指向，於檢察官那方就必須承擔很大輿論壓力。

　　還有個疑點……雖然算不上切關重要，那孩子墜樓的樓層據報告紀錄是八樓才對，正巧是該大樓的樓頂……和黎真所說的十六樓相差甚遠。印象中他是去過那位朋友家中的，不太可能有如此大的記憶錯誤，可若是刻意隱瞞……又是為了什麼？

　　比起別人家私事內幕的真相，我更擔心黎真是否早就知情什麼……而受到比我預想中更大的影響。

　　一個朋友不自然的逝世……活到如今我很幸運地暫且沒有遇見過，更加無從想像發生在一個才將要生高中的孩子身上，會有多少難以預判的化學變化。

　　感覺文莉透過日記也沒有知曉有關更多。

　　再過不久便是黎真的生日……該讓這件事就這樣過去嗎？

　　怎麼做……才能更好地維繫這個「家」？

　　我需要仔細想想。

　　——權時宇 2023.7.24 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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