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的盡頭之處 - 春暉 11.

警方透過四樣證物：防身筆、金色的紅寶石吊墜耳環、鑲有水鑽的紅色指甲貼片、防狼噴霧劑找到與江定達相同的DNA後便發佈通緝。

在他可能出沒的地點巡邏，但江定達彷彿消失在世上似的，沒有留下任何蹤跡，丟下妻子及還未出世的孩子逃亡。

江定達被通緝的這一個多月，劉乃楹從媽媽口中得知，昨天和媽媽碰面的爸爸告訴她，松華分局因賭博電玩弊案鬧得天翻地覆。

這起賭博電玩弊案會被爆出來，是爸爸和他的師父對林瑞鴻經營的電玩場進行監拍時，拍到他經營地下賭場的證據，原本打算告上法庭，但他們發現有許多高層涉入這起弊案，於是，將證據全部洩漏給媒體。

媽媽雖擔心爸爸會因出賣⻑官而出事，但還是得到醫院實習。

劉乃楹安撫她，並目送她進醫院後，和高澤煜買早報，在剛進駐九芎市不到三個月的星巴克專心看報紙刊登的內容。

林瑞鴻賭博電玩弊案，貪污的不只松華分局，還包括他們中山第一，及大萬、同山等分局的⻑官皆被爆出收受賄賂。

一九九八年，三月中，經營賭博電玩的業者林瑞鴻，為了讓他在松華、中山、大萬、同山經營的約十多家柏⻘哥店等賭博電玩，免於被九芎市政府警察局取締，透過九芎市政府松華分局刑事小組⻑柯建榮向警界及檢察官行賄。

林瑞鴻將各店營業額內提撥一定比例作為賄款，每個月透過固定管道向轄區分局、派出所、九芎市政府警察局、九芎地檢署、新南地檢署行賄每月金額達新台幣數十萬元。

警方不臨檢、不查緝、不取締林瑞鴻的電玩店。當遇到大規模查緝行動，也會事先通知林瑞鴻。此案遭起訴人數達兩百多人，行賄金額估計達新台幣數千萬元。

兩名檢察官、九芎市政府警察局⻑、松華、中山、大萬、同山等分局分局⻑，多名高階警官、基層員警皆被起訴。

「柯建榮……二十多年前就開始收賄。看來是把罪推給基層，二十年後混到一個分局⻑。」高澤煜嗤之以鼻地說。

高澤煜只要想到他和當時的同事們被柯建榮陷害就忿忿不平，做得要死要活的，永遠都是為了幫⻑官鋪路。而⻑官們出事，身為基層的他們得替⻑官擔罪。看透了許多，就越消耗自己當警察的初衷。

但，這一兩年，他看到想證明自己的劉乃楹、這次穿越參與中山連環姦殺案，他發現自己內心原來還是有身為警察的熱忱。

「你說在舞廳看到柯建榮，他真的就是在那裡固定收賄吧？」

劉乃楹望著報上柯建榮的名字，「高澤煜，我有跟你說過嗎？穿越後聽我媽說才知道，原來我爸曾是警察。他最近才剛上線在松華分局……

小時候，問我媽媽跟外婆爸爸的事，她們都敷衍我，說等我⻑大會告訴我。看她們不想回答，久了我也變得不好奇。最後一次問，她們只說他去國外工作——」

倏地，劉乃楹想起她在分局曾有一面之緣的中年男子。

她喃喃自語地說：「我……怎麼會忘了這件事……」

可是，那個人……真的是爸爸嗎？如果，也想要改變爸爸的未來……她又該怎麼做？

「妳說什麼？」

「……柯建榮會把罪推給基層，這樣我爸……是不是會因為他吃上貪污罪……他之後一定會知道是我爸去舉報他的。」

高澤煜瞬間明白劉乃楹的意思，原先想說些安慰的話，但會被她看出來……

他嘆氣，「……他是會做出這種事的人。」

「如果……也想我爸……我能做些什麼？是不是什麼都不能做……」劉乃楹哽咽地說。

高澤煜伸出雙臂摟住劉乃楹。

在他們原本的時空，幫⻑官揹黑鍋都很難自救……更何況是不屬於他們的一九九八年……

未聽到高澤煜的回應，劉乃楹也知道……她真的什麼都無法做……她唯一能做的只有不讓媽媽再次死於江定達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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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媽媽下班時間還有段時間，劉乃楹收起無能為力的情緒，和高澤煜一起前往中山第一分局的第三組辦公室。

高澤煜的師父林昌勇被調回原本的位置，繼續指揮中山連環姦殺案。

林昌勇見他們出現，揮手示意他們到分局外頭。

他叼起菸吞雲吐霧，「一週前，要送去鑑識科的證物，差點被來分局的派出所員警搞丟。」

劉乃楹與高澤煜忍不住叫出聲。

林昌勇聽他們提到的證物會被搞丟，怕又會發生相同的事，所以他特別請信任的同事看好證物，才免於證物再次被搞丟的狀況。

也因為這樣，他這下真的完全相信他們是從未來穿越來的。

劉乃楹與高澤煜只能推測，在他們沒穿越的原本的一九九八年，當時兇手沒抓到，又跑出搞丟證物的事，高層們已經因為爆出的賭博弊案自身難保，萬一，被知道他們搞丟連環姦殺案的證物，會更加無法平息眾怒。

所以，⻑官們為了自保，不受到更多責難，只好讓案件不了了之。

雖然江定達因其他案件服刑，但中山連環姦殺案卻成為懸案，在遺屬們心中留下永遠的痛。

這次，他們不可能再放過江定達，一定要讓江定達付出該有的懲罰。

林昌勇朝一旁吐白煙，「第十位受害者，確定是最後一位吧？」

「對。」高澤煜瞥劉乃楹一眼說。

林昌勇好像還想說些什麼卻被打斷，分局走出一名刑警跟林昌勇說局⻑找他。

「未來的我過得如何？」林昌勇在進分局前問高澤煜。

高澤煜不敢說……二〇二三年的他……早已不在世上……

「算了，還是不要知道比較好。反正……自己的人生自己做主。而且，不是說我是你師父嗎？要是我到時候糊里糊塗的過日子就給我一巴掌。」

「好……」

林昌勇踩熄菸，正想走進分局時，忽然想到一件事，「喂，你既然從二〇二三年來的，今年世界盃、歐冠的冠軍會是誰？不過，你應該不知道吧？」

高澤煜不禁笑出聲。他當然記得林昌勇是足球迷。世足、歐冠盃開打時他都會準時收看，還會適當的押注。

「知道。被你煩到我也去看了。今年，一九九八年世界盃冠軍是法國，歐冠冠軍是曼聯。順便告訴你，二〇〇二年世界盃冠軍是巴西，歐冠是AC米蘭……比賽有多精彩，你到時候……自己看吧。」

林昌勇露出爽朗的笑容點頭，「好，保重啦。」拍拍高澤煜肩便走進分局。

高澤煜含著淚水，望向師父離開的背影。

劉乃楹見高澤煜露出不捨的表情，她牽緊他手，直到高澤煜師父的身影從他們視線範圍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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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從中山第一分局離開，等媽媽下班的期間和高澤煜排亨利王子葡式蛋撻店要買給媽媽。

「這些蛋撻店後來是不是都倒光了？我媽……跟外婆最後一次一起幫我在肯德基慶生說的。」劉乃楹咬口蛋撻說。

高澤煜提著蛋撻笑出幾聲，「對，我外婆也有說過。她那時候也都會去排隊。」

這短暫的平靜，好像是他們這一個月以來最放鬆的時候。劉乃楹心想只要抓到江定達，相信他們就能回去原本的世界。

她和高澤煜在市區到處逛逛，感受當時的氛圍，直到媽媽快下班的時候。

劉乃楹和高澤煜加快步伐回到醫院外頭等媽媽出來。

知道媽媽愛吃甜食，見媽媽出來，她拿蛋撻給媽媽，三人一起走向公車站牌，到公車站牌沒多久，他們等的車就來了。

上車後，高澤煜望和媽媽聊得開心的劉乃楹，微微揚起嘴角，眼裡的光變得柔和。

下班時間，公車上和往常一樣，有許多搭公車通勤的人互相閒聊，就在快到捷運站的前兩站，車上的氣氛忽然變得有些不同。

好像有人在說些什麼，但和媽媽談笑的劉乃楹，沒注意發生什麼事。到站時，公車停妥車門敞開。

有名年約二十五歲的男子，戴帽子，手裡拿刀往劉乃楹的方向走過來。

劉乃楹霎時認出眼前的男子，她曾在新聞看過這名男子年輕的照片，那張被鄰居譽為帥氣的臉蛋和眼前的男子重疊——

是江定達……

她以眼神示意高澤煜，他露出的鎮定的眼神，使她焦急的內心平靜許多。公車上也隱約聽到，有人認出江定達是一個月前被警方公開通緝的罪犯。

劉乃楹伸出雙臂，摟緊挨在她身旁的媽媽。

下一瞬間，江定達大吼：「誰都不准下車！」

不知道誰哪來的勇氣，回江定達說：「我要到捷運站搭車，要下車。」

江定達一聽有人要下車，面露猙獰的用力將劉乃楹推開把李香淑拉到他身邊持刀挾持她。這舉動讓公車上的乘客都嚇壞，發出此起彼落的尖叫聲。

為了喝止噪音，江定達大聲怒斥，「都給我安靜！我只要這女的！」

他拿刀架住李香淑倒退往前走，「全部退到後面！」

聽到他的怒吼，所有乘客乖乖退到公車後方，劉乃楹緊盯江定達及噙淚望著她的媽媽，與高澤煜逼近江定達。

「你們兩個不准動！在往前我就會殺了這女的！」

劉乃楹與高澤煜同時停下腳步，兩人和後方的乘客，及前方的江定達隔約百公尺。

江定達到司機旁邊說：「往山上開。不然我就砍斷你的手，再殺了這女的。」

司機愣一下，隨即照江定達說的做。

「你不要衝動，有話好好說。」

「聽我的你們就會沒事——也不准報警，不然我就殺了司機大家一起死。」江定達對後方的乘客說。

劉乃楹在公車走道中間，和高澤煜時不時以眼神示意，她內心雖然很擔心媽媽會出事但還是努力保持鎮定。

當公車逐漸偏離市區往山路前進，劉乃楹直勾勾地望淚眼婆娑的媽媽，她希望媽媽能透過她的眼神，相信她一定會救她。

媽媽倏地像是讀懂她眼神，用手背擦掉眼淚輕輕的點頭。

見公車被環山面海的景色包圍，江定達要司機在前面的公車站牌放他下車。

「不准跟！」江定達兇狠地瞪劉乃楹。

公車司機放江定達下車，江定達把媽媽打昏，扛著她加快腳步朝深山走。他的身影逐漸越來越小。

司機報警，關上車門要倒車離開——

「等等！我們要下車！」劉乃楹和高澤煜同聲說。

下公車才一轉眼的時間，江定達不見蹤影……

劉乃楹左顧右盼，往更高處的蜿蜒小徑走，身旁的海景逐漸消失，只剩下群山包圍她。

高澤煜到她身旁，和她一起尋找江定達的身影，但越往高處走她就越來越不安，眼前忽然出現的岔路，他們決定分開行動。

劉乃楹往左邊的岔路小跑步的前進，她環顧四周，內心越來越焦急……

「媽媽……媽媽……妳到底在……」

半山腰上的廢棄瓦房門頓時映入劉乃楹眼簾，她看到江定達把媽媽推倒在地，並壓在媽媽身上掐住她脖子。

「是妳去報警的吧？妳那天在急診室認出我了吧？都是妳們的錯。丟下孩子……憑什麼還過得那麼好？憑什麼……憑什麼……妳們到底憑什麼——去死……妳們都去死——」

媽媽發出微弱的反抗聲，四肢反抗江定達，但用盡全力還是無法掙脫那雙會奪去她生命的手。

劉乃楹迅速衝上前踢江定達側腰一腳，江定達全身撞上瓦房損壞、斑駁的牆，發出巨大的聲響。

江定達連忙撿起地上的刀撲向劉乃楹。

她閃過直刺過來的刀，抓住他手用力往他手肘打過去，將他擰倒在地，並壓住他手肘搶過他手中的刀丟到一旁。

江定達接著起身從前方襲擊劉乃楹。

劉乃楹後退一步，伸手打掉揮向她的拳頭，抓住江定達手往旁邊一轉，把江定達用力摔倒壓制在地，無論他如何掙扎仍用盡全力的壓住他。

她在壓制江定達過程中，看到他肩上被防身筆刺傷的傷口。

倏地，江定達聽到逼近的腳步聲，奮力轉過身將劉乃楹壓在地上，舉起拳頭揮向劉乃楹一拳。來不及閃躲的劉乃楹，臉頰重重挨了一拳，她準備全力掙脫他，要踢他一腳——高澤煜出現往江定達身上用力一踢，江定達踉蹌倒地。

高澤煜要劉乃楹快去看她媽媽，不給江定達起身的機會，迅速把江定達壓制在地。他眼中蘊藏怒火，他想起被丟棄在橋下全裸、被勒斃的媽媽……

想起因江定達而哭的乃楹……

他使勁地揮一拳又一拳，直到江定達滿臉是血，皮開肉綻……

直到……警笛聲在他耳邊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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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乃楹確認媽媽沒事，目送她和前來支援的爸爸一起上救護車。

高澤煜和她並肩坐在救護車尾端，看著轄區、其他分局來支援的刑警及鑑識小組在現場忙進忙出。

江定達被林昌勇銬上手銬，仍死命掙扎。

林昌勇在離開劉乃楹視線前，還不忘再次感謝她和高澤煜的幫忙，並要高澤煜不要那麼衝，又害自己受傷。

刑警們要將江定達押進警車前，他大聲咆哮說自己沒錯，該死的是拋家棄子的那些女人。

「乃楹，妳不去陪媽媽？」

「我爸已經陪她上救護車，所以，我要陪你。要不要叫救護隊的人幫你包傷口？」劉乃楹牽住高澤煜皮開肉綻的手。

「這沒什麼啦。」

劉乃楹噘嘴瞪他。

「真的沒什麼啊，而且，妳也受傷啦。臉頰都瘀青了。」高澤煜露出心疼的眼神輕撫劉乃楹臉頰。

「我這也沒什麼啊。你比較嚴重。」

高澤煜嘴角上揚的說：「不然……要互相擦藥嗎？」

劉乃楹笑出聲，起身到救護車裡找出外科救護包，仔細的替高澤煜消毒、上藥、包紮傷口。高澤煜找出消除瘀青的藥，幫劉乃楹受傷的臉頰塗上一層藥膏。

他把救護包放回原位後說：「結束了，沒有等二十五年……」

「高警員，請問親手抓到殺害媽媽的兇手，心情如何？」劉乃楹假裝手拿麥克風遞到高澤煜面前。

「就像便秘一星期總算大出來，整個通體舒暢。」

「劉警員，請問阻止媽媽再次死於連續殺人犯手中，心情如何？」高澤煜有樣學樣，假裝手拿麥克風遞到劉乃楹面前。

「之後又因女警身份被酸花瓶，我也不會不開心。因為我——守護了想守護的人。」

「做得好。」

高澤煜露出爽朗的笑容。

劉乃楹笑笑，在他臉頰印上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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