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帝賜廟為了他們拜的惡鬼——帝賜爺,連續舉辦好幾天的繞境活動,並在最後一天的晚上,延續這幾天的熱鬧,廟周圍的道路都封街,席開將近四百多桌,千人同慶。
喧鬧聲迴盪整條被封街的道路,圓桌上滿滿許多豐富的當季料理,舞台上也邀請歌手及舞團一同參與這場盛會。
語璃夫妻倆和財哥的兒子與媳婦一同前往辦桌地點,他們的位置離舞台雖有段距離,但仍能看得清楚舞台上的動靜。
語璃他們四人雖坐不同桌,但仍是透過手機互相交換情報。
隸屬於季松分局的季松第一派出所,休假的員警們在分局副局長的命令下,要休假的人都必須參與這場盛會。
他們四人早上設立群組,高澤煜在群組裡傳陳德福的照片給語璃他們看。
語璃確認過照片後,帝賜廟主委陳德福,短小精悍的身影到處忙碌的穿梭各個角落,她根本沒任何機會能問他。
而這場屬於季松縣的盛事,也有不少政治人物到訪為年底的選戰拉票。
在主菜上桌的那刻,現場突然響起穿破耳膜的歡呼聲——
季松縣縣長,葉家第三代的葉合發,帶家人親臨現場。語璃這才明白,原來舞台前方的空桌是為他們準備的。
瘦到看起來不健康的葉合發在舞台上發表演說時,葉家的其他人找座位坐下的那刻,語璃的視線最後停在戴著金屬細框眼鏡的葉子恩身上。
她想起芷晴因他遭遇的事,全身霎時被憤怒淹沒。
察覺到語璃不對勁的澄宇,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摟緊她腰,在她耳邊低聲說:「要不要拿水潑他?我可以陪妳去。」
被澄宇逗笑的語璃,表情逐漸放鬆,「好啊,陪人家去潑他水。然後,我們明天早上就一起當消波塊了。」
「璃璃,我們一定要把葉家幹的破事全部揭露出來。」
「沒錯。害死那麼多無辜的人……絕對不能放過他們。」
主菜上桌,語璃和同桌的財哥的兒子、媳婦邊吃邊聊得熱絡。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BsrHAONRb
她偶爾也會聽到財哥的媳婦他們低聲抱怨葉家的事。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XVNTQIvaI
其中,還有財哥昨晚提到的救出玄天上帝、古三王公神尊,也是玄天上帝、古三王公乩身的朋友的兒子;財哥這兩名朋友的兒子和他兒子,三人是從小到大的朋友。
「……恁兜的香爐,昨暗嘛有忽然間起火?(你們家的香爐,昨晚也有忽然起火?)」
財哥朋友的兒子,家裡原本是在供奉玄天上帝廟的他,環顧四周,低聲問道。
他剛才向語璃他們介紹,可以叫他曾仔。而方才和曾仔聊天時才知道,他就是書澤說的那個,這陣子調回季松縣的朋友。
「嘿啦,阮爸昨暗講的。(嘿啦,我爸昨晚說的。)」
「阮兜嘛是咧……(我家也是咧……)」
家裡原先供奉古三王公,方才要語璃他們叫他大頭仔,在市場經營魚攤的男子說。
「按呢,恁爸有講啥物無?(這樣,你爸有說什麼?)」
「伊有講帝爺公有指示,姓葉的怹好日到遮為止了……(他有說帝爺公有指示,姓葉的他們好日子到此為止了……)」
語璃接著聽到他們把話題轉到葉合發在這五年期間,從原本圓潤的模樣,逐漸變得像現在這樣消瘦、印堂發黑,像是生了什麼大病。
她腦中霎時想起青年營的資料,及財哥昨晚所說的,葉合發必須付出的代價。
青年營成立的時間是在這五年的時間……但這些學生,最初失蹤的學生是再三年前。那……在這些學生之前呢?是用什麼當祭品?
有些學生目前仍是失蹤狀態,他們又會在哪?如果,也被當成祭品,那葉家又把他們埋在哪?
語璃湊到澄宇耳邊,說了自己想去廁所,要澄宇聽他們還有沒有聊重要的事情,便朝廁所的方向走去。
在帝賜廟旁的寬敞空地,大排長龍等廁所的隊伍佔據空地的一部分。
輪到語璃時,她和走出來的男子迎面撞上,她正向道歉的那刻,旋即和那名金屬框眼鏡的男子對上視線,她硬生生的將道歉的話吞下。
他們兩個愣愣地望對方,語璃回神過來面無表情地和他擦身而過。
她想起葉子恩的表情……像是知道她是誰。她全身彷彿再次被憤怒的淹沒。
葉子恩要是到現在仍忘不掉芷晴……她會覺得噁心並更加憤怒。害芷晴走上絕路的葉子恩,根本沒有資格追念芷晴。
而另一頭朝流水席方向走回去的葉子恩,腦中浮現前女友甜美的聲音。
——「這我最好的朋友。等她休假來找我時,再介紹你們認識。」
葉子恩握緊雙拳,壓下湧上來的苦澀回憶。他那時候沒想那太多,只是想用盡一切手段讓芷晴回到她身邊……但沒想到,最後卻把她逼上絕路……他,沒有資格想起她。
從廁所出來的語璃,腦中不斷浮現芷晴的身影。她知道澄宇一定會看得出來她的情緒,她不想讓他擔心……便在空地附近走走。但廟的磁場卻讓她更加不舒服。不,從抵達季松縣的那刻……她就感受到一股說不上來的壓迫感。
下一瞬間,一個短小的身影從她餘光掠過。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6AjJ8H0jK
她盯著那個背影往廟後方的暗處走去,她不動聲色地跟在後方,隱身在大型二輪垃圾桶旁。
帝賜廟的主委——陳德福佈滿皺紋的臉被昏暗的路燈照耀,過沒多久葉合發弱不禁風的身影映入她眼簾。
語璃見狀,趕緊掏出手機拍下這幕。
「阿發,警察仔知影二十八年前的代誌……擱發現到囡仔死體……賰的彼陣囡仔,欲按怎才好?(阿發,警察知道二十八年的事……有發現到孩子屍體……剩下的那群孩子,要怎麼辦?)」
賰的彼陣囡仔?剩下的那群孩子,該怎麼辦?陳德福的意思是……失蹤的那些學生還活著?語璃摀住嘴屏住呼吸,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警察仔到底哪會雄雄重新調查二十八年前的代誌?(警察到底為什麼會突然重新調查二十八年前的事?)」
「……當初彼個囡仔講的。警察仔叫我佮阮囝去,想講攏過遐爾久矣,怹有證據,阮只好承認……(當初那個小孩講的。警察叫我跟我兒子去,想說都過那麼久了,他們有證據,我們只好承認……)」
「恁無提起我吧?(你沒提起我吧?)」
「無。毋過……這馬警察仔揣著屍體,繼續查落去,早慢會知影獻祭——(沒有,可是……現在警察找到屍體,繼續查下去,早晚會知道獻祭——)」
寧靜的夜晚霎時被啪一聲打破,陳德福旋即跪倒在地。
葉合發抓起他頭髮,威嚇的說:「你毋倘袂記,是誰仔……予咱二十八年前免關,是誰仔予你有頭路飼某囝?是阮葉家!無獻祭這項代誌!講話較注意咧!(你不要忘記,是誰……讓我們二十八年前不用被關,是誰讓你有工作養家?是我們葉家!沒有獻祭這回事!講話注意一點!)」
他起身用力陳德福一腳,環顧四周,沒入於黑暗之中。
葉合發離開後,陳德福狼狽地起身,他朝葉合發璃去的地方不屑地吐痰,踉蹌地消失在語璃手機螢幕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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