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的盡頭之處 - 帝賜廟 03.

澄宇將車停在路邊停車格，語璃拆掉紮著的馬尾，將落下的髮絲往後順了順，在副駕駛座摟著他腰。

澄宇的指尖溫柔的摩挲語璃臉頰，「想哭可以再哭。」

「看到你太開心，哭不出來了。張澄宇，你還記得……之前和性剝削未成年集團勾結的，我們分局的梁小隊長，梁國昌嗎？」

「記得。他怎麼了？跟妳被停職三個月有關？」

語璃掙脫澄宇的懷抱，「你怎麼知道人家被停職三個月？」

「州哥說的。他是聽余隊說的。他們居然認識。」

「就是啊。還說什麼要看我們多有默契……看來，剛才余隊戴耳機是在跟州哥隔空交談。州哥也有戴吧？」

「幹，真的有。」

語璃輕輕笑出聲。

「人家會被停職，就是梁小的人檢舉。」

她將上週他們一起去康民酒吧，康民要找錢的那刻，被拍下來加油添醋的說她跟黑道勾結的事告訴澄宇。

「走，現在去你們分局把那人叫出來。我要好好教訓他！檢舉個屁！害我家璃璃被停職！」

「有你最好了……」

「我也是。」

語璃指了指後座的紙箱，「張澄宇，我們先回家把那箱放好，再去吃車站附近那間燒烤，之後再來討論。」

「當然好。對了，州哥有幫我們訂民宿。是他老婆的表妹的婆家開的。」

澄宇想起他和州哥方才聊完正事後，他提到已經幫他們找好住宿的地方。

「哈哈哈，也太饒舌了吧。」

「還是海景第一排哦，去當消波塊。」

語璃繫上安全帶，「太好了。超級期待。」

澄宇準備發動他們的白色SUBARU休旅車，像是突然想到什麼似的說：「璃璃，要不要換妳開？明明就要買來跟妳一起開的……最近都我在開，這樣很不公平。」

「你開就好了嘛。你不想載人家嗎？」

「當然想啊，就只想載妳。只是——」

「只是什麼？不會不公平嘛。貸款都你在繳的耶。而且……人家不想載你耶，只想騎你。」

澄宇爽朗的大笑，「這三個月任妳騎。」

「你說的哦。」

「嗯，我說的。」

語璃指了指自己唇，澄宇露出寵溺的笑容回吻她後發動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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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宇將車停好，抱著紙箱和語璃一起互相嬉鬧從地下室搭電梯。

當電梯們敞開的那刻，用一隻腳換來退出天音幫，現在裝義肢的康民，以及書澤從他們家走出來。

「哭爸，你們今天那麼早就回來，應該讓你們自己打掃。」

「幹，你們怎麼從我們家出來？」

「對啊，你們是怎樣？」

語璃他們的兩名育幼院好友翻了白眼。

「夭壽喔，陳書澤，你看你朋友喔！」

「你朋友啦！靠，你們是怎樣？失智喔！說你們新的床來，要我們幫你們帶人進去，是都忘了喔！」

語璃和澄宇輕輕啊一聲。澄宇說：「對耶，謝啦。」

「對個潲啦，我們還幫你們打掃，陳書澤還在碎念我沒整理乾淨。請我們吃宵夜。」

「好啊，等我跟璃璃——」

「等你跟你的寶貝璃璃試完床才要去吃？無問題，我去陳書澤家等你們。」

「好啊，我跟張澄宇會試好試滿，恁沓沓仔等（你們慢慢等）。」

語璃話聲剛落，四人同時大笑起來。她趕緊從側背黑色牛皮包找出鑰匙開門。

「啊那箱子是啥——季松縣箱屍案？你們要去季松縣？」

書澤瞥眼澄宇抱著的箱子，不禁擔憂起來。他相信好友們知道季松縣到底是怎樣。

語璃抱走澄宇手中的箱子，放在他們家玄關後鎖上家門和澄宇十指緊扣，與兩名育幼院好友一起搭電梯到地下停車場。

「你們真的要去季松縣？」進到電梯，書澤問道。

「對。璃璃就被停職，所以……」

「所以，上面的要我去查。還有，最近有些大學生寒假時，參加地點在季松縣的青年營後就失蹤了。」

「妳為什麼被停職？」兩名好友同聲說。

語璃向澄宇使眼色，要他不能說自己被停職跟康民有關。澄宇輕輕的點了點頭。

「沒辦法啊，璃妃我，風頭太健，總有賤民嫉妒我啊。」

澄宇噗哧笑出來。兩名育幼院好友翻了白眼。

「感謝檢舉我的人。被停職三個月很好耶，張澄宇又會一起去。超期待。」

「妳知道季松縣從村里長、鄉長、民意代表、議員幾乎都是跟葉家有密切關係的人吧？」在公所工作的書澤，很清楚季松縣的狀況。

「我知道。還有，他們跟華東幫勾結。」

語璃恰巧瞥到康民的表情，在他要開口的那刻馬上說：「我被停職跟你無關，你少媠面。到底為什麼要覺得跟你有關？」

她突如其來的不悅語氣，害她想起自己在偵訊時，惱羞成怒的那些犯嫌。

「就……我——」

「你怎樣？之前是黑道又怎樣？你現在還是嗎？」

「……不是。」

「那就對啦！你他媽少媠面了！跟你無關！聽到——」

澄宇摟緊語璃，「璃璃，冷靜，冷靜。來，深呼吸。」

在語璃要握拳槌到他胸口的那刻，他迅速在她唇吻了一下。語璃故作生氣地瞪眼澄宇。澄宇朝她露出溫暖的笑容。

「喂，簡康民，宋語璃都升職了，還沒請我們吃東西。快想要吃什麼。吃爆他們啦！」

這兩個白痴。——書澤心想。剛才互相使眼色都被他看到了，還說什麼跟簡康民無關。但他也明白語璃的用意，所以幫她解圍。

「升職又沒什麼大不了的，做的事還不是一樣。不過，對啦，康民大仔，都還沒請你們吃飯耶。快點，要吃什麼？璃妃請客。」

「康民大仔，我跟璃璃要去吃車站附近那間燒烤，要不要一起去啦？」

康民瞇起眼打量好友們，他們真的很白痴。明明都看到他們在使目尾了。——他不禁想。

他也明白好友們為什麼不想讓他知道，他們不想讓他自責。宋語璃停職的事……一定跟他有關。

「去，當然要去。恁爸要吃爆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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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於車站附近的日式居酒屋。

語璃他們被老闆安排到需拖鞋的小包廂，點了一堆菜及啤酒。當啤酒率先送上來時，康民趁語璃去廁所，又再次問坐他對面的澄宇。

「張澄宇，宋語璃被停職到底跟我有沒有關係？」康民喝一大口啤酒說。

澄宇重重嘆口氣，大口喝啤酒後，用力放到桌上。

「對，跟你有關。我們上禮拜去你的酒吧，你找錢給我們的時候，被拍下來。然後，拍照的人去檢舉璃璃跟黑道勾結。」

「你幹嘛一定要知道？」陳書澤無奈的啜口啤酒。「宋語璃剛在電梯裡都說成那樣了，你是想被揍喔。」

「我就想知道啊，對她很歹勢咧。」

「你覺得，璃璃剛才說感謝檢舉她的人，是說假的嗎？」

「我又沒說是假的，能跟你用公費待在一起三個月，她很開心咧。朋友不是當假的，這我還看的出來。」

「所以啊，」澄宇再次啜口啤酒，不耐煩地咋舌一聲。「璃璃就不想讓你知道，還一直問。她等等一定感覺的出來。都你啦！幹！就不想讓她生氣，想讓她開開心心的，結果你在那邊一直問！是問屁！」

「反正，你能好好哄她啊。」

「講啥？就叫你不要說哄。」

看好友們又要鬥嘴，書澤索性放棄勸說。他喝著啤酒，環顧四周，恰巧看到語璃被靠近廁所那桌的人纏上。

「喂，別吵了。」書澤用下顎點了點廁所的方向。

剛從廁所走出來的語璃，被滿臉通紅，約二十多歲的男子纏上要聯絡方式，同行的人跟著起鬨。

「抱歉，不方便。」

男子抓著語璃手腕，「為什麼？妳有男友？」

語璃蹙緊雙眉，甩開他手，忍住想揍他的衝動。她是常客，要是她動手，對老闆會很抱歉。

「我老公在——」她抬眼時剛好看到澄宇走過來。

「找我老婆，有什麼事嗎？」澄宇望著這桌喝醉的男子，眸底佈滿兇狠的光芒。

見男子沒回應，他瞪眼他們後，摟著語璃回他們位置。

語璃轉身，聽到他們的耳語，「幹，她結婚了。而且她老公那麼帥，又那麼高，不會看上你這種哥布林啦。」

澄宇也聽到他們說的，他知道璃璃不會再忍了。他真的覺得同為男性，要被這種的代言，真的太丟臉。他相信，這些人也是那種常把人帥真好，人醜性騷擾這句話掛在嘴邊的。

語璃嘆口氣，將頭髮往後撥，走回他們面前，「對啊，所以，你們要搭訕女生之前，請他媽先照照鏡子，不要趁著喝醉，隨便亂搭訕。」

約四名左右的男子起身撲向語璃，語璃抓著最靠近他的男子的手臂，迅速將他摔倒在地。

澄宇向走過來，瞭解狀況的留著山羊鬍鬚的老闆道歉。

老闆不怪他們，他對他們感到抱歉。他的這對常客夫妻，有時候都會遇到喝醉後，不分男女的酒客，要向他們夫妻搭訕。

「你想要我叫分局的同事來，把你們帶回局裡，還是你——」

「還是，請你們滾出我的店？」留著山羊鬚的老闆對著那幾名男子說。

語璃趕緊鬆手，起身對老闆道歉。老闆要她別道歉，並在同事叫來的轄區派出所的員警協助下，將他們請出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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鬧劇結束，語璃和澄宇回到他們的包廂座位。桌上擺滿他們點的菜，她才剛坐下，準備大快朵頤眼前的明太子烏龍麵時，就察覺到有不對勁的地方。

康民眼底閃過歉疚，被她捕捉到。書澤又一臉看好戲的表情。而澄宇……此刻露出的笑容，是……

「張澄宇，你該不會……跟康民說了吧？」

「璃璃，對不起啦。就想說……還是要讓他知道嘛。」

「宋語璃，我——」

「不要覺得是你的問題，能和張澄宇公費約會我超開心。就跟你說，璃妃我風頭太健啦。所以，最好給恁祖媽乖乖吃東西、喝酒，廢話減講！」

見康民又囉唆，澄宇在桌底下輕輕踢他一腳，康民悻悻然地閉上嘴。

書澤拿起鹽燒雞肉串，咕噥的說：「沒意思。」

「陳書澤，你什麼意思？」語璃瞇起眼望著他。

書澤做出投降的動作，「康民大仔，還不快吃。啊你不是還要跟宋語璃說，上次張澄宇看到她接受採訪的時候，露出笑死人的表情。」

「對，對，差一點仔袂記得。」康民將串燒剝皮辣椒豬吃進嘴裡。

「宋語璃，妳上次不是有破一個假交友的感情詐騙案嗎？妳那次不是有接受訪問，還叫大家要小心一點。」

當事者的澄宇，知道康民要說的事，他能預料到璃璃聽完後，會對他露出超漂亮的笑容。

「上個月的那個？」

語璃想起上個月接受採訪的時候。這個案子，他們佈局了好幾個月才收線。

詐騙集團假借經紀公司之名，透過徵才吸收外貌姣好的女性、網紅等等，安排他們參加活動，並以話術詐騙被害人購買寫真集、騙被害人說活動取消，或是提出要交往、結婚，藉此詐取鉅額金錢。

語璃和他小隊持續蒐證，等到時機成熟時鎖定主嫌，並將該詐騙集團一網打盡。

「對，恁兜張澄宇看到妳被有線台的記者採訪，又在那邊發瘋說我家璃璃怎麼那麼正，忘記要錄下來給妳看了，笑死。」

「你忘記就算了，那陳書澤呢？你幹嘛不錄？」語璃旋即勾住澄宇手臂，莞爾地對澄宇說：「想看張澄宇有多可愛耶。」

「不想。你們不膩，我都看膩了。」

見書澤要惹語璃不開心，澄宇吻語璃額頭一下，拿起桌上的蝦殼丟向書澤。

書澤反應迅速的接住蝦殼，丟到桌上的垃圾桶，抽出衛生紙擦手。

康民見語璃瞬間變臉要揍書澤，趕緊跟語璃說：「欸，對，宋語璃，你們要去季松縣，我傳一個電話號碼給你。有事可以去找他。」

語璃手機傳來一聲訊息通知聲。她解鎖手機，點到她和康民的聊天室。

「財哥是誰？」

「呃……天音幫的前角頭。我第一次被關的時候他就在裡面了。後來他出獄，就退出天音幫，回他家鄉。他是季松人。我們後來就都有聯絡。啊他八十了。看起來根本不像。你們看到他莫驚著咧。」

「莫驚著？」

「他二十幾歲的時候，要救神像，臉頰到下巴，還有手、腳都被燒傷。所以，有留下燙傷的疤痕。救他們家的鍾馗神像。」

康民戰戰兢兢地環顧四周，壓低聲音，「聽他說，六十年前，季松縣的葉家，蓋新廟要撈信眾的錢，把其他的廟在天公爐裡埋下畫上硃砂的死人骨頭……」

突如其來的線索，使語璃措手不及。被康民的嚴肅神情影響到，內心開始不安起來。

「財哥怹兜是在做鍾馗廟，他爸跟阿公都是乩身。他講在天公爐埋人骨是很嚴重的惡意，就是在下降頭，污染香火、挑釁神威、破壞宮廟能量，讓宮廟發生意外。但他說下降頭的時候有點醉了啦，毋知影是不是按呢……」

「如果是真的……葉家也太敢了吧。」書澤說道。

語璃和澄宇用手機搜尋季松縣僅存的廟，外觀宏偉壯觀的建築，看起來香火鼎盛。但光看照片，語璃就覺得渾身不太舒服。

「那這廟，說是帝賜爺，在拜什麼？」澄宇把手機轉向康民。

康民聳肩，「財哥那時候說不是正神。反正，你們到時候遇到財哥再問他。我會幫你們先跟財哥打招呼。對了，你們找到住的地方了嗎？要不要去住財哥家的民宿？我之前去住過。有供餐，還不錯。」

「張澄宇的總編，叫我們去住他老婆的表妹婆家開的民宿耶。」

「叫什麼？」澄宇用手機搜尋州哥告訴他的民宿，康民看到後驚訝的罵出一聲。

「這就財哥家的民宿。哭枵咧，註定要你們去的。」

「你們如果需要瞭解季松鄉公所、鄉民代表會的事，我也有人可以介紹，他也是季松人，前陣子被調回季松鄉公所。而且，他家原本也是開廟的，玄天上帝的廟。他爺爺，跟他爸還是玄天上帝的乩身。但他們家的廟後來也是被燒光了。」

「好——欸，等等，陳書澤，你說什麼？你認識的那個人……家裡原本也是開廟的，但被燒光？這樣……葉家不就真的有做出康民剛說的那些事？」

語璃話聲剛落，空氣霎時凝止。

「葉家……真的瘋了……妳跟張澄宇要小心，有什麼事——」

「有什麼事，隨時打給我跟陳書澤啦！我們會馬上去幫你們！」

「超罩的耶！朋友沒白交了！」

語璃舉起酒杯，將方才的恐懼拋諸腦後，在康民及書澤輪流說了些祝他們平安順利的祝詞下，四個酒杯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後，她將酒杯裡的酒一飲而盡。1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gvVV3uB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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