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的盡頭之處 - 帝賜廟 02.

語璃回到辦公桌，拿起桌底下的空紙箱，把余建良給她的檔案夾、一些私人用品裝進紙箱裡；她揹起黑色牛皮包包，不理會其他同事的側目，抱紙箱離開他們小隊辦公的地方。

她到達一樓大廳時，恰巧撞見從醫院回來的下屬。

「妳要被辭頭路了？上面的在發什麼瘋？不要績效了喔？」修杰憤憤不平地說。

「你們跟修杰說了？」語璃掃視鈞緯和家賢。

兩人怕挨罵似的，怯怯的同聲說：「說、說了。」

「宋語璃，我也是站妳這邊的。幹，康民哥都退出天音了，檢舉的人還想怎樣？」

見下屬的神情，語璃忍不住笑出來。

「我沒事啦，停職三個月而已。薪水也會照給耶。還沒減薪，所以沒事。而且，上面的還派工作給我，要去季松縣。」

下屬們原本緊繃的神情，霎時放鬆下來。但聽到要去季松縣，修杰及鈞緯不禁露出擔憂的表情。

「澄宇哥要獨守空閨三個月了……而且，去季松縣……妳有需要我們可以說。」

「真的。需要可以說。」鈞緯也跟著附和。

「張澄宇也會跟人家一起去唷。——需要你們的話，我當然會跟你們說。」

見提到季松縣，學長姐們的神情都變得嚴肅，家賢正想開口問季松縣是怎樣時，有道粗啞的聲音打斷他。

「宋語璃，妳咧創啥？真的跟黑道勾結喔？」神情狡獪的同事嘲諷地說。

語璃瞇起眼，循聲看向後方。

廖祐任，是在Slave案和性剝削未成年的團體勾結的梁小隊長的下屬，也是痛很她的人之一。在她升上分隊長後，他更加不爽。那陣子，常找民眾檢舉他的下屬。這次又用這種方式搞她。

語璃耳邊再次響起余建良的嗓音——「妳心裡有數。」

她放下抱在手中的紙箱，和他平視，走向他，「你覺得呢？」

「那個檢舉的人……是不是沒有想到，我可以去調監視器證明自己沒有跟黑道勾結？」語璃瞪著他，「不過，我不想。」

廖祐任倒退一步，眼神游移。

「你不好奇，我為什麼不想嗎？」

廖祐任嚥口唾液，惱羞成怒的用力推語璃一下：「姦恁娘膣屄！誰管妳為什麼！」

語璃踉蹌的倒退幾步，她以手勢制止要來幫忙的下屬。

「是你先動手的。」

「講啥潲啦！死婊——」

他伸手要揍語璃時，語璃立刻抓住他手臂，踢他膝蓋一腳，他立刻跪倒在地。語璃將他手往後扭，不讓他反抗，用力將他側邊臉頰壓在地上。

她低聲說：「你不要以為我不知道……是你去檢舉的。我有線人告訴我，南星分局裡，我的同事有人嗑藥。你覺得……和退出的黑幫角頭勾結的警察比較慘？還是……吸毒的警察比較慘？」

廖祐任的臉逐漸漲紅，惡狠狠的瞪著語璃。

「我要是在停職期間，聽到修杰他們又被民眾檢舉不禮貌，或是其他有的沒的，等三個月後，我回到崗位，絕對不會放過你。」

她起身抱起地上的紙箱，唇角上揚的對三名下屬說：「三個月後見。」離開分局，朝公車站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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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璃搭上公車，在最後一排的空位坐下的那刻，手機在包包裡震動起來。

她把紙箱放到旁邊的空位掏出手機。螢幕跳出修杰傳來的LINE。她從包包裡找出有線耳機戴上，someshiit-<那些勸我別抽菸的人都死了>的前奏流淌而出。

：忘記說

：兩名犯嫌都講

：他們會搶銀樓

：是要把金飾賣掉

：把錢貢獻給季松縣的帝賜爺

：不懂他們在說啥……妳看要不要順便去查

語璃點開聊天室，傳迪士尼公主的Ok貼圖後，望著窗外，任憑方才在余隊辦公室裡湧上來的回憶填滿她整個腦袋。

即將從警大畢業時，她和她穿著警察制服在學校頂樓。

空閒時間，她總是會陪有甜美氣息的她抽菸。

那天，是她們最後一次在頂樓聊天……她們從對畢業後的擔憂聊到各自的感情狀況。

——「……不說工作了，越聊越煩……語璃大姐，確定現在不來一根？之後壓力一定大到爆表，妳要怎麼紓壓？」

「我找我男友啊。每天都要做好做滿。第一個男友就能找到跟我各方面都超合的，我超級幸運。」

「單身狗的我，只好抽好抽滿啦。欸，你男友真的去結紮了？」

「對啊，他真的去了耶。我們前陣子在實習，就都沒時間陪他去……他就自己去了。他之前就說我們之後結婚，不打算生小孩，那他要去結紮。他之前還有查過，女生懷孕後會遇到的狀況，他就更不想讓我那麼辛苦。」

「後面那些我都聽過了吼，恭喜妳唷，遇到這麼好的。妳一六七，鞋子穿上去就有一七零了吧？那妳男友有一八零吧？這樣可以火車便當嗎？」

「有啊，可以耶。他一八五，又超帥……我們快五年了耶，到現在只要想到他在床上的喘息聲，還有聽到他電話裡的聲音……我真的還是會濕……而且，不是有很多人說男生太高，就會比較小嗎？但他根本沒有。我幫他用尺量過，比平均長度還多個幾公分，寬度也是。」

「我也要再去交男友，換我來炫耀啦！這禮拜陪我去拜月老。」

「好啊，陪妳去。戀醜癖的妳，拜託這次吃好點。」

「去你的，哈哈哈，知道啦。這次會找不醜的、身材好、技巧好的——」

「不會已婚不說、不會PUA妳的！之後又有欺負妳的，我一定再找他算帳！」

「語璃寶貝，最愛妳了啦！之前在早餐店遇到我前男友和他老婆……我都說不出話來……妳幫我出氣我真的超感動。」

「他就真的欠罵好嗎！讓妳在不知情的狀況下當小三！幹，欺負我朋友！祝他之後大便都沒衛生紙！」

「哈哈哈，還有吃到蛋的東西，都會吃到蛋殼！」

「還有，還有，腳趾也會一直踢到桌腳！」

「還要祝他寒流來襲，都是遇到他洗澡沒瓦斯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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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謝謝妳相信我……不是自願要拍那些影片的……但我還是沒辦法了……我還是很害怕……對不起，我明天沒辦法赴約了……

妳跟妳男友，要好好的唷～

我的好姊妹那麼正，就算他長得帥……欺負妳的話，我還是會去他夢裡教訓他

謝謝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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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何芷晴，是語璃警大時期的死黨。和大家都很好的語璃，雖然是在冬珠退學後才和芷晴變好，但唯有現在當偵探的冬珠及芷晴，是她真的有把她們當好友的人。

畢業後，她們各自被分到不同派出所。語璃被分到開鎮派出所，而芷晴被分到季松第一派出所；一個在北，一個在南，但休假時還是會利用時間去找彼此。

當語璃和開鎮派出所的學長們變熟後，在某次聚餐，有名曾待過季松第一派出所的學長問她，同期的有沒有人被分發到季松縣的派出所。她說有後，這名學長開始說起季松縣的事。

「季松葉家」，她第一次聽到就是在那天。葉家和華東幫勾結，他們會利用華東幫，幫他們處理見不得人的事。而他們會和華東幫關係密切是因為，現任縣長，葉合發因病逝世的亡妻是華東幫的千金。

葉家第一代在日治時代取得金礦開採權後，與日本公司合作成立季松曠業，成為南部最富有的家族。在第二代和藥廠千金聯姻後他們轉行經營藥廠，還擴張到政治。在後代經營之下，目前葉家的藥廠，已成為全國知名的藥廠。

現在，排行老三的葉合發，在大哥、二哥陸續身亡，如今，葉家只剩下他及其子女還在。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qmixAR4Dx

而他們另外一個經營的產業就是宗教。季松縣唯一的一間廟就是葉家蓋的。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VoGhBw9U8

那名學長聽過幾個老一輩的在地居民告訴他的謠言，季松縣為了他們自身的財富蓋的那座廟，供奉的不是正神。他在季松縣待的那幾年，也曾看過反抗葉家的店家，被照三餐關切；更嚴重的甚至莫名消失，再也找不到屍體。她知道這件事後，開始擔心被調到季松縣的好友。

而同時間，芷晴向她分享她交了男友。她還替她開心，這次，終於找到一個儀表堂堂，又對她很好的男友。

但半年後，噩夢悄然降臨到芷晴身邊。

她得知男友身分後提出分手，之後男友不甘心，把他偷拍芷晴的影片傳給她LINE上所有好友，無法承受來自四面八方的嘲諷的芷晴，最終……在她們約好的前一天，在租屋處燒炭自殺……

那天很晚才結束工作，回到家的語璃，看到她最後的那兩則訊息中其中一則，焦急地打給她，但始終都打不通……良久，她接到救護隊的通知，才明白自己來不及阻止她……

得知消息的語璃，在客廳哭到喘不過氣，以及澄宇回到家後將她攬入懷裡的身影自她眼底浮現……

語璃用指尖擦掉滑落的淚水。

思緒停止的這刻，音樂清晰地在她耳邊迴盪。澄宇打來的語音電話，打斷在語璃耳邊流淌的歌曲。

語璃拔掉有線耳機，接起電話。「張澄宇……」

「璃璃，妳現——妳在哭？」

「……哭一下下而已。」

「璃璃，我會陪妳找他算帳。是葉子恩吧？」

「你還記得耶。是葉子恩沒錯。葉家大房的長子。」

葉家大房長子——葉子恩，就是芷晴的前男友。

他們會認識的原因，是某次芷晴攔下沒帶安全帽的中年男子，結果那名中年男子不爽，要拿刀砍芷晴和她的搭檔，剛好碰見這場景的葉子恩，替芷晴擋下這刀。

兩人因此從熟悉到交往，最後……芷晴了斷自己……

「怎麼可能忘……妳那時候有多難過，我都記得。璃璃，妳在哪？我去載妳。想快點見到妳。沒辦法幫妳什麼……只能這樣陪妳，好好抱抱妳。」

「這樣就夠了。人家在……要去你報社的公車上。」

「我去公車站等妳。」

語璃沿路和澄宇情話綿綿，直到公車抵達設新報附近的公車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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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璃正在聽的歌：someshiit山姆－〈那些勸我別抽煙的人都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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