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分局直接下班後,劉乃楹和高澤煜回到他們的租屋處。高澤煜將方才從自盡的同事手中拿走的紙條攤在桌上,紙條上還殘留些許血跡。
劉乃楹和高澤煜望著紙條靠著彼此。沾上些許血跡的紙條寫著——
我以這條爛命祈禱……我接下來想說的……不是他們先看到……
我……對不起我的家人、太太、小孩……真的很對不起……老婆,我對不起妳……小琳,爸爸對不起妳……
劉乃楹看完紙條後,在他們那句話最後,有個圖案看起來像松樹。右下角還有四個數字。
「數字是什麼?」她接著指著圖案問道:「這是松樹吧?」高澤煜點頭。
松樹……松……下一瞬間,她想起陳順榮在偵訊室提到的季松會。她身旁的高澤煜,也想起陳順榮後來在偵訊室提到的事。
——「……季松會的人和華東幫勾結,走私毒品原料,這是線人告訴我的。只要我一逮到季松會的線索,那條線索就會斷……原本,有個季松會的人要像我告密,但他這幾天舉槍自盡了……」
思緒斷在這的劉乃楹,下一秒和高澤煜互看彼此。
她露出淘氣的笑容說:「你知道我在想什麼吧?」
高澤煜笑了笑,「妳也知道我在想什麼吧?一起說?三,二,一——」
「陳順榮。」兩人同時說。接著笑出聲。
「所以,歐翔霆有可能是季松會的嗎?可是,會是什麼原因讓他們……?」
「如果,他真的是季松會的,那照陳順榮所說,應該不只歐翔霆……」
高澤煜旋即用手機搜尋派出所員警自盡的新聞。
在過去十年間,季松縣派出所員警的自殺率,就高達十多名。新聞皆報導,他們疑似欠債,壓力太大,才導致此事發生。甚至,在他們調來季松第一派出所的半年前,兩間派出所都有人舉槍自盡。
劉乃楹湊在他身旁,也看到相同的資訊。
「……我們是不是要再去找陳順榮?可是……最後會查到哪?如果,又是高層……或是政治人物……那我們還需要查嗎?」劉乃楹憶起過往的那些事。
他們不就是因為硬要查政商勾結,才被調來季松縣嗎?但調來季松縣後,又遇到高層涉及與黑幫勾結販毒……
「乃楹,妳……」高澤煜將想說的話吞回去。
「高澤煜,我們……我們一直以來都是在做正確的事不是嗎?那為什麼遭殃的都是我們?Salve案之後,有些人酸我們出賣同仁,就連現在的所長也是……你記得我們報到那天,他說了什麼吧?呂家的事也是……我們抓呂家貪污……
「但最後……為什麼又是我們?為什麼遭殃的永遠都是我們!我們不是在做正確的事嗎?難道就要像他們一樣,明明不該做的事,但還是硬要做,要跟著同流合污才能保住工作嗎!」劉乃楹嘆口氣,雙手摀住臉啜泣。
高澤煜不發一語,伸出雙臂摟著她,輕撫她的髮絲。乃楹的這番話,擊碎了他想安於現狀的念頭。
「……我們做的當然是正確的事。」這些話,他也是在說給自己聽。他同時想起他過去經手過的那些案件的受害者……有些人,也因為他而萌生想當警察的念頭。
「雖然我們無法改變太多……但對受害者來說,我們至少能給予他們些許慰藉。乃楹,Slave案不是有幾名受害者,都因為妳,之後也想當警察,幫助遇到受到相同傷害的人嗎?看到受害者能過得很好,也是我能撐到現在的原因……所以,我們不是徒勞無功。」
劉乃楹在高澤煜懷抱中抬眼。
「乃楹,妳不是真的也想跟著當個貪腐警察吧?」高澤煜露出狡黠的笑容,以指尖擦拭劉乃楹臉頰上的淚水。
劉乃楹笑了笑,「當然不是。」她握住高澤煜的手。「我們……去找陳順榮。查清楚季松會的事。」
「沒問題,我會婦唱夫隨。」
「亂用成語。」劉乃楹搥了一下他胸口。
高澤煜露出如暖陽般的笑容,「對我來說,這成語就是這樣用的,我沒亂用。」
接下來的時間,兩人將冰箱剩餘的菜煮一大碗海鮮明太子烏龍麵,互相嬉鬧,直到酣然入夢的那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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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兩人趁值巡邏班的時候繞去監所,探監陳順榮。
透過著壓克力板,他們看到陳順榮的憔悴的五官,夾雜著深深的懊悔。見來會面的是昨天圍捕他的同仁,陳順榮不禁感到疑惑。
「你們為什麼來找我?案件的事,我都說了。」
「我們不是為了案件來的。是,」高澤煜頓了頓說:「季松會。我們想知道……季松會的事。」
陳順榮抿緊唇,靠著椅背,打量眼前的年輕同仁。
「……你們是季松一所的吧?大家都知道……你們被調來的原因。」他嘲諷的笑著,「如果,牽扯到高層,你們還敢查啊?」
劉乃楹隱忍著怒氣,「我們只是想瞭解,同事自盡的原因是什麼。一直以來……我們就只是想要查出真相,不要再有更多受害的人。那你呢?難道抓毒,就只是想累積功獎而已嗎?調查你的時候,大家都提到,沒想到你會犯案。你曾說要掃蕩南部的毒販,想這樣做的你,不是想讓更多人,別再為了毒品受害嗎?」
陳順榮不發一語,不曉得時間流逝了多久,他緩緩開口。
「對於季松會……我知道的也沒很多。就像我昨天說的,季松會和華東幫勾結,走私許多毒品原料。像依托咪酯、二乙醯嗎啡、愷他命、MDMA、FM2、甲基安非他命那些。」
劉乃楹和高澤煜在心中思索,這些毒品的原料……依托咪酯是喪屍煙彈、二乙醯嗎啡是海洛因、而其餘的是彩惡,也就是咖啡包。
「這些都是你的線人告訴你的?」劉乃楹問道。
「對。別說要見我的線人這種外行的話咧。」
「我才沒要這樣說。」劉乃楹翻了白眼。
陳順榮見狀,冷笑一聲。他看的出來,眼前的年輕同仁,男的比女的資深。
「你被偵訊時說,本來有人要向你告發季松會,後來自盡。是我們所的嗎?歐翔霆?」
陳順榮乾脆地應,「對。」他低吟一聲後說:但不只你們派出所。我三年前,剛調來季松第二派出所,每年都有人舉槍自盡。在我第一年調來時,我開始調查,才查到季松會。但就像我說的,之後有人被我說服要告發他們,就……」他表情沉重,不再多說。
劉乃楹聞言,抿緊唇。到底事什麼原因,使他們怕到舉槍自盡?
「……國中,附近的水果行。如果你們想瞭解更多季松會的事,可以去找他。他原本也是警察,三個月前辭掉後,現在繼承家業。原本,和他約好,今天他要跟我說季松會的事……」
陳順榮起身,皮笑肉不笑地說:「但我被抓了。」
劉乃楹他們目送陳順榮離開的會客室,前往陳順榮說的那間水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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