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芎市殯儀館。
高澤煜在等待家屬來的這段時間,憶起里長自殺當天,他和乃楹旋即被派去現場。抵達現場,看到里長懸掛在服務處的身影,他瞬間感到不對勁。
鑑識小組將里長遺體搬下來的那刻,高澤煜看到她頸部上的勒痕……不像是自殺的痕跡……當天檢方馬上進行相驗。而根據相驗報告的內容,里長被判定是自殺。檢方這麼快進行驗屍,使高澤煜更加懷疑里長絕對不是自殺。而且,這幾天他們清查里長周邊,她也沒有自殺的理由。
「乃楹,妳那天……有看到里長頸部上的勒痕嗎?」
「有。那勒痕怎麼了嗎?」
應答的同時,劉乃楹旋即想起留有著鮑伯頭的里長的遺體——雙眼外凸、屍體腫脹,是頸部受到外力刺激會有的痕跡。
高澤煜嘆口氣說:「我覺得……里長不像是自殺。」
劉乃楹聞言,雖有猜到里長有可能不是自殺,但實際聽到高澤煜說她還是感到驚訝。當時,檢方那麼快相驗,就讓她覺得有哪裡怪怪的。
「……一般來說,是不是不會那麼快就相驗?」
「對。里長……之前是呂家立威實驗高中的總務主任,不知道什麼原因,她後來辭掉工作到我們轄區選里長。忘記有沒有跟妳說過,呂家他們的祖傳事業是殯葬業。在呂家第一代,他們不擇手段,只為了要壟斷九芎市整個砂石、殯葬業。到呂楚銘父親時代,他們把毒手伸向金融、教育業。九芎市只要有立威兩個字,就都是立威集團,也就是呂家的。」
「所以……那個原因,有可能跟里長的死有——等一下,你真的覺得……里長是被自殺的?」
「對。不知道呂楚銘那夥人又幹了什麼事。幹!本來還覺得沒辦法再把呂楚銘那夥人送回監獄了。」
劉乃楹低吟一聲,點了點頭,「高澤煜,不過,你前幾天……就是里長死的那天,跟所長說了什麼嗎?」
她想起鄰長到派出所通報里長噩耗的那天,高澤煜從二樓下來後,臉色就不太好。他們這幾天也都忙於女傭、里長還有派出所其他的事,沒有好好聊聊。
「……那天副座也在。他們就縮了……說不要再惹呂家。他們都還想好好退休。」
如果被免職,正副所長就不可能拿得到退休金。
劉乃楹又再次感覺到被黑暗籠罩,與呂家有關的女傭、里長先後離世。她爸爸的報社被罰款之外,又被勒令停業;代理市長奉命削減他們預算,正副所長也不可能再要他們好好查女傭及里長的事情……
沒有預算也沒有加班津貼,而那些早就需要更換的無線電、警車等設備也無法汰換。呂家根本就是要剝奪他們的權利。怕自己的惡行惡狀又被公諸於世先下手為強。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Ddf8b7GdM
她眸底霎時浮現女傭一家身中多刀慘死的現場……以及里長上吊的模樣……
此刻,劉乃楹原本對呂家還有懼怕的心情,頓時煙消雲散。
不對,他們錯在哪?為什麼要害怕?真正該害怕的人不是他們。而這些人……就是害怕自己的惡狀又被攤在陽光下,才會做出如此極端之事。
再說,雖然呂楚銘家的女傭被殺,但她都鼓起勇氣出來作證,身為執法人員,還無法好好保護她……她更不能使女傭白白死去。才剛有這樣的想法出現,她耳邊就傳來高澤煜的嗓音。
「……不能讓挺身作證的女傭白死。還有……如果,里長真的是被自殺……那她被上吊自縊的原因,一定也要查出來。」
「我也再想同件事。不能讓她們白死。」
「我們怎麼這麼有默契。」劉乃楹輕輕笑出聲。高澤煜笑了笑,想回應的同時,被一道年輕男子的聲音打斷。
「那個……我媽……在哪?」
一名和約二十五、六歲,理著平頭,拖著行李箱的男子映入劉乃楹眼簾。這幾天一直聯絡不上他,今天早上才聯絡到。從他口中得知,他這幾天和朋友出國玩。
劉乃楹和高澤煜抬眼,陪著家屬認屍完後,等到他情緒恢復時,他們在殯儀館外頭向里長兒子瞭解她可能自殺的原因。
里長兒子告訴他們,媽媽辭去總務主任一職後,就有持續的情緒低落、喪失樂趣、睡眠障礙等症狀,就醫後被醫生診斷有輕度憂鬱症;醫生後續有開藥給她,治療一年多才逐漸好轉。之後,她參選里長為里民服務才完全康復。
劉乃楹聞言,和高澤煜面面相覷。所以……懷疑里長被自殺,真的是她跟高澤煜想太多嗎……
高澤煜將混亂的思緒壓下,不動聲色的問道:「你和里長有住一起嗎?」
他赫然想起里長是單親媽媽,丈夫病逝後獨自將兒子養大。
「有。」
「能請你跟我們闡述里長這陣子的狀況嗎?工作狀況、你們相處的情況、或是你覺得可疑的事之類的,有想到什麼都可以說。」
里長兒子紅著眼眶,臉頰殘留著淚痕。
「她上週我忘了是哪天……反正是在我出國前一週……那陣子凌晨她都不知道是在跟誰講電話……很常聽到她在和人吵架的對話。」
「凌晨嗎?大概是幾點,你還記得嗎?所以,她之前沒有和人在這個時間聊過天?」高澤煜再次確認。他想著等等回派出所再來調通聯紀錄。
「對。沒有。幾點我不確定,反正都是在凌晨的時候。」
「你有聽到里長和那人的通話內容嗎?」
「應該是跟教育處有關的事……我聽的不是很清楚。但我媽有個在教育處工作的朋友……她兩個月前失蹤了……」
劉乃楹記得這則新聞。
新聞當時的內容是,教育處的陳姓公務員曾爆料被高層霸凌,承受不了壓力的她,選擇輕生時被救回來,回到崗位沒幾天就失蹤。不過,教育處……劉乃楹腦中倏地有某個念頭閃過,但隨即被里長兒子的聲音拉回思緒。
「……她最近很常跟我說……立威實驗高中總務主任的經歷,是她這輩子最想抹去的。」高澤煜聞言,視線和乃楹在空中交會。
「里長有跟你說原因嗎?」劉乃楹問道。
「……沒有。我從我媽回話的內容推測,是教育處的哪個高層霸凌人……威脅我媽不准再去找記者。應該是在吵這類的事情……那個人跟我媽自殺有關嗎?」
劉乃楹不禁倒抽口氣。但旋即又感到心情複雜……原本以為里長的事情也跟呂家有關,但聽到里長兒子述說更多關於里長的事情,沒想到……
她聽到高澤煜又問些關於里長的事情後,便告訴里長兒子有想起什麼再和他聯絡。里長兒子答應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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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乃楹他們回到派出所後,向所長報告從里長兒子那聽來的事。所長發現案件與呂家無關,鬆了口氣。
從所長辦公室離開的劉乃楹他們,接著到電信公司調里長的通信紀錄。就算里長真的是自己選擇以那種方式離開,他們還是想要知道,她到底是在跟誰講電話。也許,就是這通電話逼里長走上絕路。
幾個小時後,當高澤煜在辦公桌前拿到里長的通信紀錄,他以眼神示意坐他旁邊的乃楹進一樓狹小的會議室。
劉乃楹進到會議室後,高澤煜順手關上門,指了指里長這幾天凌晨的通話記錄。當她看到上面那組手機號碼不禁倒抽口氣。在殯儀館浮現的那個念頭,將她拉到某個記憶——去年女演員的案子。
「乃楹,妳還記得這組號碼吧?」
「記得。」
這號碼的紀錄,甚至在里長死前一天也曾撥打給她。
去年,他們曾為了周偉豪殺女演員的案子與手機號碼主人聯絡,那號碼的主人是周偉豪的前妻,也是呂楚銘目前擔任教育局處處長的女兒——呂姿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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