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的盡頭之處 - Slave 06.

空氣中瀰漫尼古丁味的開鎮派出所，週末的夜晚，是派出所最忙碌的時候。

劉乃楹和高澤煜把在社區公寓巷弄打架的人帶回所裡，有幾名學生酒駕撞上安全島、也有在KTV、快炒店鬥毆被帶回的幾十名⺠眾，派出所頓時像菜市場一樣吵雜，其他同事忙著作筆錄、將衝突制止，埋首於自己的工作中。

她和高澤煜分別對在社區公寓前打架的兩人訊問。

在回派出所的警車上，劉乃楹從高澤煜口中得知另一人的身份，是比謝志錚大三、四歲，同屬山海幫的人。

執勤台旁，劉乃楹坐在派出所窗邊的圓形玻璃桌前，桌上擺著一盆小盆栽，以及她的記事本、公文冊。

她拿起坐她對面，手臂包刺⻘的黑衣男子寫的陳述書，「……所以說你……」忍不住嘆氣，「……你去追……謝先生喜歡的女生才被他打，你向他認錯，他要原諒你，現在要我們放你們離開？」

「對。」

「這是事實嗎？」

「對。」手臂包刺⻘的黑衣男子眼角破皮出血，沒有一絲懷疑的應。

她想起方才聽到他們爭執的對話，她直覺和許亭妃有關。

明知道沒有任何證據，他們會避重就輕，但看這名男子的陳述書，憤怒逐漸漲滿她心頭。

「不是啊……你剛才不是在現場咆哮謝志錚用號仔控制人、害人自殺，所以不會放過他嗎？山海幫明堂仁孝會，九芎市分會⻑，江俊麟先生！」

江俊麟眼神閃過一絲慌張，隨即兇狠地望不遠處，和另名男警面對面坐在檜木茶几桌前寫陳述書的謝志錚。

他早就知道他們住得很近，但這還是第一次在家附近碰到謝志錚，不，是謝志錚特地來找他的……

江俊麟想起他們起衝突的原因——

他不爽女友被謝志錚間接害死，夥同小弟們去砸爛他的按摩店、酒店、地下賭場，也才會惹得謝志錚到他家來揍他。

再說，他女友這件事扯到海洛因……

萬一波及到他們仁孝會……害到他的兄弟們……他哪能那麼蠢直接在警局全盤托出。

反正，要弄謝志錚還早。

光是舉報謝志錚脅迫他人注射海洛因，就能讓他死得差不多。但，他不急，現在還不是時候……他有該做的事……沒把事情做完前不能搞他。

「妳聽錯，我沒說。」

劉乃楹沒來得及把江俊麟說的話錄下來，只能啞口無言，重重地嘆氣瞪江俊麟。

隔一張辦公桌，不遠處的檜木茶几桌前，桌上擺泡茶用具、高澤煜的記事本及公文資料，嘴角有瘀⻘痕跡的謝志錚，把劉乃楹和江俊麟的身影收入眸底。

他露出冷笑，坐在木椅上自顧自地倒茶，津津有味地喝起來，接著他起身燒掉自己寫的陳述書並丟到角落的垃圾桶，不過幾秒的時間。

高澤煜見狀緩緩地起身，挺直腰桿手插制服褲口袋，見謝志錚早已習慣進出警局，泰然自若的神情，又把自己寫好的陳述書燒掉，他好不容易才把要揮過去的拳頭忍下來。

「謝志錚，你……現在是怎樣？」

「吼，煜哥，我們都那麼熟，江俊麟那臭俗辣說了啊，他不要命的追我要追的女人我才打他，我不用寫什麼陳述書吧？」

高澤煜方才聽乃楹說他們爭執的對話，直覺許亭妃的自殺案，謝志錚絕對脫不了關係，但沒有任何證據，他們真的也無法做什麼。

「寫陳述書是強制的嗎？不是吧。」他走回高澤煜面前坐下，大口喝茶，「拎杯不爽寫。煜哥，啊你哪時候被調來派出所？」

看謝志錚嬉皮笑臉還和他裝熟，高澤煜快氣炸了。

要是他真的跟許亭妃自殺案有關，他一定會好好弄死他，絕對不會讓他有重見天日的一天。

「謝志錚，我說你……不要以為你還能像以前一樣，把警局當自己家進進出出的。你剛才在現場——」高澤煜俯視坐著的謝志錚。

謝志錚收起放浪不羈的態度，大聲咆哮，「我不是說了嗎！那個臭俗辣搶我要追的女人，我才揍他的啊——但我們已經說好，要互相原諒對方，畢竟我們是兄弟嘛。」

什麼狗屁兄弟？一群亂七八糟的人聚在一起為非作歹而已。

和堂弘顯會、明堂仁孝會，雖同屬山海幫，但高澤煜在這轄區待久了，知道他們兩個分會時常鬧不合，過去不管是他們轄區還是其他轄區，有許多幫派人馬的鬥毆事件，都是和堂弘顯會、明堂仁孝會。

「我們講好要原諒對方，替煜哥你省點力氣，這樣有錯喔？怕你做太多工作，不想讓你太累啦，看我多你多好，多貼心，我只對你這樣。」

謝志錚拍拍高澤煜手臂，輕浮的笑，「唉唷，煜哥，你練得不錯嘛。」

高澤煜不悅的撥了撥被謝志錚摸過的地方。

「啊那女警是菜鳥嗎？很正耶，幹。她之前是不是有個抓人的影片很紅？」

看謝志錚對乃楹露出的眼神，高澤煜深吸口氣，眼神溢滿憤怒，太陽穴的⻘筋不斷抽動。

「她怎樣都跟你無關。」高澤煜說出的每個音，都帶著冰冷的怒意。

「是你女友？所以你們很認真的一起運動嗎？她好用嗎？」

謝志錚見高澤煜不回應，繼續嬉皮笑臉的說：「應該很好用吧？那天她追不到我，還有剛才就發現，雖然瘦奶不算大也不算太小但肉還是有⻑在該⻑的地方，她包緊緊的還是藏不住，她咖稱撞起來一定超爽。煜哥，借我用幾——」

高澤煜不等謝志錚說完，用力朝他揮拳，謝志錚連人帶椅摔倒在地並在派出所發出巨大的聲響。

木椅的殘屍散落一地，高澤煜準備要打爛謝志錚那張破皮滲血、紅腫玩世不恭的臉時，被恰巧回到派出所的戴黑框眼鏡的吳建志及其他同仁制止。

回到派出所的其他同仁接手他和劉乃楹的工作，他怒氣還未完全消退，便被同事帶進一樓的會議室。

高澤煜進到會議室，其他人接手他們的訊問工作，戴黑框眼鏡的吳建志收拾高澤煜製造的垃圾，把被分屍的木椅丟進垃圾桶。

一樓的小型會議室裡，角落擺一些檔案櫃以及茶具組。

會議桌上放兩杯喝一半的茶、放滿煙蒂的煙灰缸、鑑識報告。

彌勒佛外貌的所⻑，馬臉的副所⻑面無表情的坐在會議桌前，帶高澤煜進來的同事關上門後，接著劉乃楹也進到會議室。

副所⻑看到高澤煜踏進會議室的那刻，情急之下抓起桌上的鑑識報告，激動地往高澤煜身上丟，「高澤煜，你是怎樣？再怎麼氣你動手打人是瘋了嗎？嫌嘉獎太多想被記申誡啊？」

高澤煜瞥乃楹一眼，「不是，副座，他剛才——」

劉乃楹望副所⻑激動的模樣，想幫高澤煜但不知該如何是好……

也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不是該把地上的紙張撿起來……

見高澤煜望向她，劉乃楹忍不住瞥他一眼。謝志錚到底是……說她什麼？

她只有聽吳建志學⻑說高澤煜打謝志錚跟她有關，但發生騷動時，她看到的已經是謝志錚倒地，木椅損壞，高澤煜被同事制止。

「……不說了——幹，他們到底哪時候串供的？」

高澤煜全身被怒火包圍，指了指會議室門說。

「那兩個山海幫的一定跟希望公寓女高中生墜樓有關，尤其和堂弘顯會的謝志錚。我之前在中山第一，他未成年時常因白粉進出分局。說什麼女人……根本瞎扯。乃楹都聽到他們的對話，她不可能亂說你們也知道吧？」

「高澤煜，你他媽現在是給我光明正大護女友嗎？」彌勒佛所⻑似笑非笑地說。

「所⻑，高——學⻑他才沒有，他只是——」

「只是怎樣？啊他就在護妳啊，怕人說喔？他因為妳打人，弄壞一張椅子咧。」

他和副座沒那麼老古板不讓下屬談戀愛，只不過，看到兩人會忍不住想調侃一下。

劉乃楹尷尬的撥了撥頭髮，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所⻑，不是，不要怪乃——」

「高澤煜，我們有說劉乃楹嗎？她怎樣我跟所⻑比你更清楚。」馬臉副所⻑繃著的臉放鬆許多，露出要笑不笑的表情。

見下屬談戀愛，他也想藉機鬧一下他們。

「你跟所⻑怎麼可能比我清楚？她我女友。」

劉乃楹睜大眼望高澤煜，他到底為什麼要在所⻑跟副座面前說這種話？

平常會被同事調侃就夠讓她不自在……結果高澤煜又……她等等一定要唸他。

高澤煜雖然罵過所⻑，但和所⻑、副座不錯他才敢白目，見他們又要發脾氣，乃楹不悅地瞥他一眼，他趕緊轉移話題。

「反正，江俊麟不確定，但謝志錚絕對跟希望公寓墜樓案有關。我和乃楹昨天見了許亭妃朋友，她們說許亭妃被毒品控制，被威脅才自殺。監視器影像有謝志錚，他未成年時有逼迫他弟注射白粉。我之前在中山第一有抓過他幾次。」

高澤煜把昨天錄音的內容放給所⻑、副座聽，從許亭妃是怎樣的人，再到被脅迫利誘，最後被毒品控制，無法逃離魔掌……

他們兩人表情越來越沉重……

開鎮派出所轄區有許多複雜的勢力已經讓他們夠頭痛了，沒想到又跑出像幾年前國外發生的N號房的案件——

倏地響起的「叩，叩」敲門聲，會議室的四人不禁轉向門，有名同仁來告知所⻑，南星分局的人來找他。

高澤煜在心中不禁想——南星分局？他們怎麼會有人來找所⻑？

南星分局？

開鎮派出所的所⻑思索南星分局的人找他幹嘛？不是他們上面的中山第一……

他在南星分局唯一認識的……也只有曾是他師父的余建良。

馬臉的副所⻑收拾自己造成的殘局，把地上的鑑識報告迅速撿起來，整理好後放到所⻑面前，拿走自己喝到一半的茶，跟高澤煜他們一起離開會議室。

所⻑要敲門的下屬請人進來，見進來的人是余建良，所⻑露出和藹可親的笑容。

「大哥，好久不見。找我有什麼事？」

「黃強茂，好久不見啊，最近過得如何？」

余建良皮笑肉不笑的模樣，使開鎮派出所所⻑，黃強茂的笑容頓時僵住。

過去做錯事被他罵的害怕情緒，刻在黃強茂體內每個毛細孔，使他無法輕易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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