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的盡頭之處 - Slave 07.

余建良出現令黃強茂感到慌亂，但來者是客他還是到角落泡茶給他。余建良在開鎮所一樓會議室接過黃強茂泡的茶，津津有味地喝起來。

「黃強茂，你他媽是怎麼教下屬的？」

「大哥，你這話是……」余建良要笑不笑的表情讓他很怕。

黃強茂想起剛當上警察做錯事時，先是被他用這種態度對待，幾秒後就被大聲臭罵的自己。會議室的緊閉的門，將外頭的喧囂隔絕，他垂著頭慶幸不會讓下屬們看到懦弱的自己。

派出所大廳，沒證據證明謝志錚和江俊麟串供，也無法證明他們跟許亭妃墜樓案有關只好放他們離開。

謝志錚在離開派出所前，指自己破皮紅腫的臉頰向高澤煜說：「煜哥，我不會放心上。」

消失在高澤煜視線前，故意要再惹高澤煜生氣，朝劉乃楹投射猥褻的眼神，「多指教囉。」

高澤煜咬牙忍住怒火，要不是旁邊的乃楹看著，他早就又揍他一拳。

劉乃楹用只有高澤煜聽的到，私下會用的撒嬌的口吻喚他名字，「高澤煜，他到底說我什麼？——還有，你以後不要在所⻑他們面前說什麼女友。」

「垃圾話，不要知道比較好。——好，以後不會在他們面前說。」

高澤煜見劉乃楹噘嘴望他，他不禁失笑。

「我真的不會再說了。啊謝志錚……就真的不要知道比較好啦。幹，越想越氣。如果他真的跟許亭妃有關，我一定要讓他永遠不見天日。」

「你覺得——」

「高澤煜、劉乃楹進來！」所⻑在一樓小會議室門外大喊。

同事們見狀，有默契的發出「吼」的拉⻑聲，劉乃楹覺得不自在迅速走進會議室。高澤煜對他們翻白眼揮手要他們閉嘴，跟乃楹進到會議室。

「大哥，剛才把人抓回來的就他們……怎麼了嗎？」

高澤煜和劉乃楹雙手揹在後方，站在所⻑旁邊。剛才就聽到同事說南星分局的人來找所⻑，但高澤煜沒想到會是南星分局偵查隊的隊⻑。他暗想，南星分局的偵查隊隊⻑到底為什麼會來？

他還任職於中山第一分局的偵查隊時，曾和南星分局破獲販毒集團、詐騙集團，解救被詐騙集團拘禁的受害者。

余建良啜口茶，緩緩將茶杯放下，抬眼的那刻認出曾和他們南星解決重大案件的高澤煜。

他哪時候被調來派出所的？隨即，他想起中山第一分局之前的分局⻑——柯建榮在被爆出收受八大行業賄賂前，另一起和黑道有掛勾但最後脫逃的貪污案。

就是在那時候吧……

上頭想平息眾怒，對基層開刀。他也知道中山第一分局的轄區有多少誘惑，太多勢力聚集很複雜，想方便行事的利益者一定會暗中和警察打好關係。

「黃強茂，我們為了跟監烙跑的謝志錚，在你們轄區北城社區……打算輪流熬夜潛伏，從他開始連其他線一起抓……」

余建良嘆口氣，到手的線索溜走，他聲音也不自主地變大，「結果現在被你們搞砸了——你們現在打算怎麼辦？他現在一定會覺得派出所警察發現到什麼，所以又會躲！我們他媽的準備多久你知道嗎！」

黃強茂彷彿又會到被罵到臭頭的那天，原來余建良是因為這件事來開鎮派出所，但這事要怪到他們身上，怎麼想都不合理。

雖然他有時候要自保會找下屬開刀，但這刻他要保護自己的下屬，該說的還是得說。

「大哥，這……這不對啊。你們跑到別人轄區，沒事先說要協同調查、要潛伏，如果事先知會我們——」

「喂，黃強茂，想也知道吧？沒事先知會是因為……這案子一定有警察出面，他們才能藏三年等到受害者出事才被爆出來。」

三年？——劉乃楹聞言，不禁感到頭皮發麻。這長達三年的時間……又有多少受害者？

她耳邊霎時響起許亭妃朋友的聲音——警察也是一夥的。

「……再怎麼說也不能怪到我們身上啊。而且，謝志錚跟我們轄區最近發生的案件有關。」

「什麼案？」

黃強茂使眼色看高澤煜及劉乃楹。

劉乃楹用在後方的手，偷偷戳高澤煜的手心，高澤煜想掩飾自己被劉乃楹搞得躁動的心，抓了抓鼻翼輕咳一聲說：「前天，我們轄區發生一起女高中生墜樓案，腿上有針孔痕跡，身上沒有防禦傷，我們研判是自殺。鑑識科在她私密處驗出撕裂傷、微量的精液。她家像是遭小偷似的被弄得一團亂，手機損壞。」

余建良眉頭緊蹙表情沉重。

「我們從女高中生的朋友那得知，她在社群網站上，先是被騙說要請她去韓國當練習生，要她傳自拍照存去韓國的住宿、機票錢——之後，更要求她傳更多不雅照，及其他影片，就像幾年前的N號房事件……」

接下來，以照片、影片威脅她，用毒品控制她，最後她無法戒掉已上癮的毒品，也沒辦法讓那些傳上去的照片、影片被消除，只好讓自己消失……

「目前血液報告還沒出來，但毒品……我懷疑是海洛因。調閱監視器發現，謝志錚曾出入過許亭妃家，他未成年，我還在中山第一時，有抓過他替弟弟注射海洛因。」

如果鑑識報告出來，確定是海洛因……

大部分的人在第一次接觸海洛因時，都是用吃的或是用鼻子吸，一直到用吸的、吃得無法過癮，才會用走水路的方式注射，而被用海洛因控制的許亭妃，一開始就被用最猛的走水路方式，以沒吸過毒的人來說這是很危險的，一個不小心過量會喪命。

所以，唯一能在監視器影像認出的謝志錚，才會是高澤煜他們目前僅有的線索。

余建良聽得不禁擔心起來……

在他們轄區發生的案件，其他轄區也有嗎？不止南星分局有警察包庇，連中山第一也有？

就被這些人害得賣命工作的警察要被一起罵。

「……相驗報告出來了，是白粉沒錯。還有，在許亭妃私密處驗出微量的精液不止一個……」

黃強茂把眼前的鑑識報告遞到余建良面前。剛才被副座丟向高澤煜的紙張，就是許亭妃的鑑識報告。

高澤煜和劉乃楹探頭俯身，望余建良手中的鑑識報告

余建良拿起桌上的鑑識報告，他抖掉上面的灰塵，不禁抿緊唇並暗自想，看來真的有必要和中山第一分局的開鎮派出所合作。

他嘆口氣，「兩個月前，我們轄區連續發生三起和你們相同的自殺案……腿上有走水路的痕跡，體內也驗出是海洛因。被害人家裡一團亂、手機損壞，沒留下遺書。在三名自殺者周圍查訪，他們生前都是被利誘……其中一名女性自殺者……也和許亭妃一樣……」

開鎮派出所一樓會議室，余建良娓娓道來他們目前調查的報告，決定和開鎮派出所合作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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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派出所的謝志錚旋即撥打電話給某個人，「你都知道了？」謝志錚用幸災樂禍的語氣說。

開鎮派出所男寢室，有個男人對手機說：「先叫其他人不要亂來，也不用躲，等風波過再繼續。」

「那就代表你和你好兄弟威脅的還不夠，啊他那邊……南星分局的人來找你們所⻑。」

「……反正，就先等風波過再說。你最近不要跟我聯絡。」掛斷電話，他馬上找出某個號碼迅速打過去。

電話接通的那刻，他戒備地說：「你們那邊，不知道誰來找我們所⻑。」

「……誰？該不會是我們隊⻑？」

「不知道。你小心點，把人把管好，不要再讓人跑去自殺了！」

「你他媽自己也小心點吧！你那不是也有人自——」

這名男子不想聽對方發的牢騷，掛斷電話，用力關上寫他名字的鐵櫃。

他忍不住咒罵——都是劉乃楹搞出來的。要不是她把謝志錚抓回派出所……

幹！女警就只會搞砸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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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璃和修杰回到南星分局，修杰把分局外觀為廂型的偵防車停好和語璃邊討論案件進度邊走進分局時，撞見慌張地走出來，像黑道不像警察，約四十多歲，和老婆離婚四年，他們偵查隊的小隊⻑梁國昌。

他們都叫他梁小。

梁國昌額頭滲汗，一副焦急的模樣，「你……你們從哪回來？」

語璃和修杰互覷，正想回答時，梁國昌說：「隊⻑去哪？你們知道嗎？聽說他去開鎮派出所？」

聽見梁小的問話，語璃全身一震，他怎麼知道的？隊長和他們一起埋伏也不過兩個小時前才決定的。

隨即她短暫停擺的思緒連向某個念頭——向謝志錚通風報信的會是他嗎？這起模仿N號房的Slave案件跟他有關嗎？

如果真的跟他有關……

雖然和老婆離婚，但也有跟受害者們差不多年紀的孩子，又是警察的人……

怎麼能放任這種事發生？

語璃霎時想起桐⻘育幼院的弟弟妹妹們的遭遇，以及後來光主育幼院的那些孩子們，她望梁國昌的視線不禁憤怒起來。

「梁小，你——」

修杰見語璃忿忿的表情，搭檔久了他知道語璃的脾氣，上次她向澄宇哥透露大學生露營案件的事，害他們警方成為箭靶。原本局長的事，上面要把語璃調去派出所一年，但在余隊勸說下，語璃被罰減薪三個月並去支援交通隊。

怕她又會惹上麻煩，到時候習慣和語璃搭的他，又得暫時和其他人搭……不過這不是他真正阻止語璃問下去的原因……

他打斷語璃的話，向梁國昌問道：「梁小，你怎麼知道隊⻑去開鎮派出所？」

「喔……那個……剛才聽到其他人……沒關係，你們不知道就算了。」

梁國昌焦慮的瞥語璃一眼，拍拍修杰肩走向停車場。

語璃視線不自覺跟著梁小，當她看到他的車——勞斯萊斯鬼魅時，她咬緊唇，表情凝重地走進分局。

她想起她和澄宇要買車，澄宇告訴她勞斯萊斯鬼魅、幻影是他的夢想車，他還笑說如果買樂透能中一億，一定要先把這兩輛車買下來。

梁國昌坐上駕駛座，他心想，宋語璃兩三年前才出賣局⻑而已，現在是要來搞他了嗎？區區一個女警到底囂張什麼？

他瞇起眼望進到分局的語璃和修杰，腦中浮現Slave專案小組要抓謝志錚的那天……他看到語璃跟修杰加快腳步走出分局，隨口問語璃他們隔壁小隊的人他們要去抓誰，當聽到那名下屬說語璃和修杰要去抓涉嫌替自殺者注射毒品的人時，他想起他們小組正在偵辦的Slave案件，便馬上打給謝志錚……

進到分局的語璃，沒回辦公室直接上頂樓，修杰也跟語璃一起到頂樓，在語璃旁邊讓她吸二手菸。

他吐出白煙，嘆口氣說：「……余隊會跟開鎮派出所說要協同調查吧？」

語璃望著他，修杰此刻下垂的眼眸溢滿失望。他的表情，使她想起修杰當時得知南星分局的前局⻑捲入的性剝削，及貪污案，她便明白他原本想問的不是這個。

她也不打算戳破，比她還懂車的修杰，想必也有看到梁小換的車……

語璃依稀記得不過三年前，梁小還在抱怨自己的古董車總是拋錨——

三年前……

語璃不禁渾身一顫……那不就是在Slave群組在Telegram建立的時候嗎？雖然換車不能代表什麼，但想到這使語璃胸口漲滿對梁小的懷疑……

這輛車靠他們領的薪水根本無法買……

她剛才的態度，應該讓梁小察覺到她在懷疑他吧？明知自己做錯事，想合理化自己做的事，他一定會怪她不識相……

之前抓局⻑的事，很多人都覺得她應該要睜一隻眼閉一眼，認為她不該出賣局⻑。

梁小也是其中一個……

「會吧……」

見語璃臉上露出灰心的表情，修杰頓時明白語璃知道……他真正想問的不是協同調查一事。

反正，他也不曉得該怎麼問語璃……他怕又會看到不想看的，聽到不想聽的……上次局長的事，已經讓他心灰意冷了……如果又有其他同事知法犯法……

他再次嘆氣，「開鎮有我們認識的——喔，有。」

修杰腦中浮現比一七八的他高一些，小麥色肌膚、五官深邃的高澤煜。他有耳聞，高澤煜後來被調到開鎮派出所的原因。

「嗯，有。」

語璃眸底浮現，她曾在高澤煜的Instagram上看到，他和女友親暱的出遊照。

高澤煜女友在他身邊露出的燦爛笑容，與當時她在公園的無障礙廁所裡，帶著懼怕表情的國中女生重疊。

她想起高澤煜女友照片中笑得燦爛的身影，光看照片，雖然不知道她是不是還被過去的事束縛，但那發自內心的笑容，看起來應該過得不錯。

語璃掏出手機，想把此刻的心情傳訊息給澄宇時，卻先看到余隊傳來明天要跟開鎮派出所開會的訊息。她把手機螢幕遞到修杰面前，修杰叼著菸點頭。

「剛才監視器的角度沒清楚拍到派出所的人，希望來的是我們認識的。」

「如果是認識的，希望他女友也一起來。」

修杰皺起雙眉，想起他曾在高澤煜Instagram看到他出遊時，旁邊及肩短髮的女生。

他朝夜空吐出白煙，「我又要被閃瞎了嗎？」

「羨慕的話也快再去交啊，你都分多久了？」

「當最後一任跟你提出分手的原因是，你太忙沒時間陪我……就不想交了好嗎。」

修杰眼底浮現兩年前，休假當天睡過頭忘記和前女友有約，她後來傳來的分手訊息。

語璃露出替修杰難過的表情，「之前問你怎麼分的都不說？原來是這樣。」

修杰的前女友是在當幼稚園老師。他剛被調來南星分局時，這女生週末都會來分局找他。

「拜託，不要露出那種表情，害我覺得自己更可憐。」

「你管我，祝你可以找到包容你一切的人。」

「謝謝吼。」修杰踩熄菸說。

「不過，如果異性找不到……記得性別不要踩死。」

修杰翻了白眼，「我對同性沒興趣，我喜歡的是性感⻑腿的姊姊。」

「你前任是可愛的吧？而且，不是跟你一樣大？」

「所以，下一任要找這樣的姊姊啊，姊姊們都比較成熟，能包容我的一切。還是應該要找阿姨？這樣我可以不用努力了。」

「你加油。」

「好喔。」

接著語璃想到方才要傳訊息給澄宇，馬上打開他們的聊天室。忙碌時，互相分享工作的事，是他們維繫感情的方式之一。

她將希望能與自己幫助的第一名受害者，一起合作 Slave案的心情傳給他。

剛採訪完Slave群組一男一女的受害者的澄宇，在超商吃遲來的晚餐時收到語璃傳來訊息，他笑了笑馬上撥語音電話給她。

不到幾秒的時間，語璃就接起來。

「張澄宇，你怎麼可以打來？」

「剛忙完囉。璃璃，做得好。這樣……妳幫助的第一個人，是因為妳才當警察的？」

「如果真的是這樣，我會超開心。」

「那我會替妳開心。」

語璃笑出好幾聲，一旁的修杰聽到她在跟澄宇哥講電話，也搶著要跟許久不見的澄宇聊天，語璃打開視訊通話，但聊到最後修杰還是被語璃他們噁心到反胃，再次吞雲吐霧，直到他和語璃離開頂樓，持續清查此案遺漏的線索。

關於出入女大生家的三名男子，除了監視器影像之外，他們調閱車牌辨識系統的資料庫後找到新的線索，原本陷入僵局的他們因此有了進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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