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的盡頭之處 - 帝賜廟 04.

2026年3月26日，季松分局會議室，8:00a.m.

約五十多歲，有張黝黑方臉的偵查隊隊長——黃鏗翔，正在向高層做簡報。

投影機上倒映著舊寮山的骸骨的身份。他對將近百具的骸骨做簡單的口頭報告。

這些骸骨的共同點：幾乎都從南星市來季松縣參加青年營的15-20歲的學生，身上殘留死前遭受暴力的痕跡。有些頭骨、顴骨碎裂，顯示著曾遭重擊死亡，有的則是手腳被被反綁，頸部被繩索纏繞。

目前鑑識科正在檢驗身上有沒有殘留藥物。

而其中也有發現到箱屍案的受害者骸骨。黃鏗翔把鑑識小組拍的木箱，以及木箱打開後的骸骨投影在螢幕上。

「……最後，這具骸骨經鑑識組確認，死亡時間超過二十年，是二十八年前箱屍案的受害者。」

掌管全季松縣警察的大家長——季松縣政府警察局局長坐在會議室中央，眉頭深鎖。

「撇除箱屍案……其他的，也就是說……青年營……有可能是都是同個凶手所為？」

「目前是這樣推測……」

局長向黃鏗翔投去銳利的眼光，會議室裡出現低低的嘆息聲。

「這還不是全部。」

黃鏗翔調整畫面，螢幕上出現其他失蹤者的大頭照，都還是未找到的青少年。

「這些都是參加青年營失蹤的學生們。其中，南星市的青少年佔多數。還有五十多名青少年目前還未找到。」

「……到底是怎麼回事？是哪間公司辦的？你們第一時間接到失蹤案沒去瞭解！現在才會有那麼多具屍體！要是被知道，輿論可是會炸鍋的！」

黃鏗翔掃視著長官們，要炸鍋早就炸鍋了，哪還拖到今天？死了快一百人，甚至有可能會增加……他知道這幾天發生的事情，季松縣的媒體會閉口不談。隸屬於季松縣政府秘書部的新聞科科長，和各大報社的總編，都與葉家有密切關係。

他想起他們昨天確認身分後，詢問許多家屬，第一時間報案的家屬，後面都撤銷報案。他們也有向南星市的家屬詢問，所有家屬口徑都一致，他們都接到威脅電話，要他們別再找人。

他們也有到青年營登記的地址找人，但早就人去樓空。

能在季松縣做到這樣的……黃鏗翔死也不敢說出口……身為季松人的他，在季松縣待久了，有些事情，他也聽長輩說了不少。

他不曉得高層有多少人是葉家的人，所以，他們只能低調行事。他想深入調查青年營的相關人事物，但副局長昨天把他叫去辦公室，要他不要再查下去。

他環顧會議室一圈，有看到分局長，但沒看到副局長的身影……

都死了那麼多人，還被副局長下令不准查下去……他還正在煩惱是不是能找南星分局的來支援，但在南星分局，他認識的人，只有一個。他不想貿然麻煩他……也不確定有哪些人能信任。

剛好派出所的高澤煜員警推薦一名刑警給他。而南星分局現任分局長是和他還不錯的學長，於是他向南星分局的分局長請求協助。

關於這些15-20歲的學生……他內心有個很可怕的念頭萌生，他決定今天下班後要找財哥問清楚。

會議室的拉椅聲打斷他的思緒，高層不曉得哪時候逕自散會，大家魚貫而出，離開會議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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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璃套著貼身的黑色木耳領的包臀短裙、搭麻紗材質立領的黑底綠花紋的長版外套、NB1000的米白色球鞋；澄宇穿著黑色短袖、寬褲、和語璃同款的球鞋，兩人下午抵達季松縣。

他們先到民宿check in後，決定先逛逛熟悉環境。雖然不確定他們有沒有時間去，但他們仍是查了幾個能看海的地方。

語璃和澄宇牽著手沿路互相嬉鬧，聽見不遠處敲鑼打鼓，以及鞭炮聲震耳欲聾的響著便循聲走去。

他們在來季松縣前查到的廟映入他們眼簾。只有一層樓高的富麗堂皇的建築，剪黏沐浴在夕陽之下，屋簷上用金色的字體寫著帝賜廟。

鞭炮的煙霧彌漫，帝賜廟大小不同的神將，在廟前隨鑼鼓聲，踏著八字步結合陣法，生動的把神將的威嚴顯現出來。

但當語璃仔細看到神將時，那些神將的神情，完全沒有以往她看的神將般的威嚴，彷彿像是紙紮似的沒有靈氣，使她不想在此多做停留。

下一瞬間，她瞥見廟裡主爐後方的青面獠牙、外貌猙獰如鬼，穿著金色龍袍的神尊，她突然感到頭暈、全身發冷。

澄宇察覺到語璃的不對勁，正要牽她離開時時，她已經拉他離開。

離廟有段距離後，澄宇摟著她說：「璃璃，沒事了，沒事了。」

他們不是無神論者，每次兩人一起出去玩的時候，璃璃都能感受到房間的不尋常狀況。

有幾次，要是他們無法換房間的話，璃璃晚上都會看到那些詭譎的身影——兩個坐在床邊，穿紅色旗袍笑得很詭異的女子、頭大的不尋常的嬰兒，以及從天花板下降的白衣女子、躺在地板上，穿著綠色運動服、搭土黃色背心，在床邊拿著書慢動作擺動的老爺爺……

「張澄宇——」

「璃璃，妳覺得廟怪怪的吧？」

語璃抬眼望他，「你也覺得嗎？」

「對，有點。說不上來，就覺得怪怪的。」

他剛才也有瞥見廟裡的神尊，讓他也感受到不太對勁……和以往看過的神尊都不一樣。

「這個帝賜廟拜的不是正神……在聽康民說之前，其實，我還在派出所時已經聽學長說過了……」

語璃將她還在開鎮派出所，某次聚餐時，學長曾說過的與葉家有關的事都告訴澄宇。

她說著說著，突然有個念頭一閃而過，她將這一兩天聽到的事在腦中彙整。

——「……在舊寮山發現到將近百具，殘留暴力痕跡的遺骸。」

——「……財哥說不是正神……」

——「……在季松一所任職期間，認識的長輩都說帝賜廟拜的不是正神……」

來參加青年營的都是學生……失蹤將近百名的學生……根據南星分局轄區派出所的報告，家屬後來都撤銷報案……這件事也沒任何新聞報導……在季松縣能做到這樣的就只有葉家……

帝賜廟背後是葉家。

如果，帝賜廟拜的真的不是正神……那死掉的學生們……

聽著語璃講述的事，澄宇也開始思索他們來季松縣需要調查的另外一起案件。

將近百具的遺體……帝賜廟拜的不是正神……

那來參加青年營的學生們……一開始失蹤者都是學生，家屬沒有向任何一間媒體爆料……在季松縣就只有葉家可以做到連媒體都收買……

帝賜廟是葉家在撐腰。

假設帝賜廟拜的真的不是正神……那死了那麼多的學生，有沒有可能……

語璃和澄宇互覷，她望著他的表情，便知道他們想到相同的事。

於是，她嚴肅地說：「張澄宇，你是不是也想到了……葉家。」

澄宇挑眉，「要不要互傳LINE，看看我們多有默契。」

語璃輕輕笑出來，「好啊。」

兩人一起掏出手機，點開彼此置頂的聊天視窗。手機發出打字的聲響結束後，他們看著彼此傳的內容，笑了笑後又立刻收回笑容，凝重地望著彼此。

他們傳的內容是：「獻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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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於季松縣市區有段距離，緊鄰的兩棟三層樓高能看到海景的獨棟別墅；腹地約2000坪，韓式簡約風格的民宿，庭院外面種著隨季節盛開的櫻花或落羽松。

一棟是民宿主人的住家；另一棟是每當連續假期、寒暑假來臨，就會滿房的民宿。民宿還的特色是能看到海景，以及利用當季菜色提供顧客午晚餐。

季松分局黝黑方臉的偵查隊隊長——黃鏗翔，下班後到民宿來找財哥。

下巴到臉部，手、腳都有長長的宛如融蠟般的燒燙傷疤痕的財哥，不避諱讓大家看到他的傷口。他總說那是光榮的傷痕。

他們家原本是鍾馗廟，也是代代相傳的鍾馗乩身。後來，廟被燒毀後他為了要救出鍾馗神像，便留下燒燙傷的疤痕，那年他二十歲。

身上的傷疤，使他遭受到許多折磨。而為了不再讓自己被欺負，他經歷一段荒唐時期，誤打誤撞加入黑道，後來又因重傷害罪被關了幾年。

在他快出獄時，鍾馗王爺曾托夢給他，要他回家不要再流浪。於是，身為天音幫前角頭的他，金盆洗手回到家鄉。原本他們家想再重建一間廟，但怕火災的事又發生。他們都名明白火災的事是誰做的。

而父母親過世後，財哥在自家的後院增建的四方形小木屋，祀奉這尊鍾馗神像。

黃鏗翔和財哥在後院小木屋的餐桌上，聽著不遠處海浪拍打沙灘的聲音，吃著下酒菜，喝著啤酒。

閒話家談後，他接著把他們發現到將近百具，有遭受暴力對待的屍體告訴財哥。

季松縣老一輩的人都知道，葉家供奉的不是正神。黃鏗翔的長輩們跟財哥家都很好，他從小就聽過這些事。

現在知道的人不敢開口，葉家的帝賜廟便在長年的洗腦之下，成了季松縣唯一的廟宇。

他喝下一小杯的38高粱，舔了舔唇說：「……財哥，這是彼个吧……獻祭……」

黃鏗翔話聲剛落，神明爐劈啪作響，下一瞬間香爐整個起火燃燒後又熄滅。他目瞪口呆地望著眼前發生的事。

財哥神情淡定的到神明廳前，擲筊請示鍾馗王爺，筊掉落在地上時發出清脆的聲響後，一個正面，一個反面的，給予肯定的指示。

身為鍾馗王爺的乩身，有特殊體質的他，知道帝賜廟拜的是惡鬼，也知道葉家為了供奉惡鬼，做了多慘無人道的事……黃鏗翔說的獻祭是真的。

「財哥，馗爺這嘛是啥——」

「爸，人客有代誌欲問你。」

財哥的媳婦，也是州哥老婆的表妹，帶著一對長得能去當藝人的情侶檔到公公的私人空間。

「人客？」

財哥在下一瞬間，立刻想到他很久之前進修時，遇到的漢草真好的阿弟仔——簡康民，康仔。他跟他說過，他有朋友會去住他的民宿，要他照顧一下。

語璃臉色略微蒼白和澄宇十指緊扣，「財哥，我們是康——」

「我知，康仔的朋友。」

當財哥轉身時，語璃他們看到財哥臉頰到下巴，以及手臂上的燒燙傷疤痕，康民已經先告知過，他們沒有太驚訝。

唯一讓他們訝異的大概只有……他看起來身體硬朗，白髮也沒很多，雖然臉上有皺紋，但完全不像康民說的有八十歲。

他爽朗的笑，拍了下黃鏗翔的肩，指著語璃，用渾厚有力的嗓音說：「聽講佮你仝途。對市區來的，邊仔是伊翁，做記者。」他對語璃說：「伊嘛是警察仔，偵查隊隊長啦。」

語璃趕緊對黃鏗翔說：「我是南星分局的宋語璃。」

黃鏗翔聞言，旋即放下酒杯點頭示意。他最初知道派出所的員警想推薦女警過來時，他其實是抱持懷疑的態度。

後來他去查她的背景，才知道原來這名三十出頭，對他來說也算是年輕的女警，曾經破不少重大案件被採訪過。

礙於不曉得葉家在警界的眼線遍佈多少，失蹤的青少年幾乎都住南星市，他才聽從派出所的高澤煜員警的建議，要這名女警與她在當記者的老公來。

表面上他們是來季松縣玩的，但私下，是來調查二十八年前的箱屍案、青年營失蹤案。

「關於案件詳細的事，派出所的之後會跟你們說。不過……你們找財哥有什麼事？」

語璃和澄宇互覻，語璃說：「帝賜廟。我們想瞭解一下帝賜廟。我們懷疑……」她瞥眼黃鏗翔，「舊寮山將近百具的遺體……青年營的學生們……可能跟……獻祭有關。」

語璃話聲剛落，財哥和黃鏗翔倒抽口氣眼神在空中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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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璃看到的東西，都是自己曾經看到過的～但看到的地點，有稍作更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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