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的盡頭之處 - 劣商 06.

南星分局會議室。

桌上擺著一張一到五樓的透天厝的平面圖，語璃和套著防彈背心的下屬，以及霹靂小組圍著會議桌。支援的霹靂小組，都是和語璃配合許久的分隊。每次要攻堅，語璃都是和他們一起。

而昨晚，語璃終於等到徐英昌出現在新全建築顧問公司後，報告余建良後，決定今晚要攻堅。他們監聽徐英昌時，得知他將詐騙獲得的錢，以地下匯兌、購買房地產的方式洗錢後，拿去賄賂各個行政機關部門，藉此讓他以不正當手段獲取標案、申請建照等。

昨晚他去確認水房狀況，就是這幾天他要標下市政府的標案，準備要再次行賄那些人。

會議桌前，語璃指一樓的前後門平面圖，對她旁邊的霹靂小組及鈞緯和家賢說：「你們封鎖出入口，不要讓他們逃走。」

「好的，語璃分座。」

「收到，宋分座。」

「你們很吵，就叫你們不要這樣叫我！正經一點好嗎。」這次分配的小組，也都是很語璃很熟的同事。他們也不會像某些同事，會因為她是女生，而冷嘲熱諷。

「我們哪次不正經，每次都是我們最正經的時候咧。」

語璃無奈的笑出聲。她接著對她前方的分隊說：「你們跟我一起到二樓水房。」然後，指示修杰和剩下的分隊搜三到五樓。

「沒問題，語璃分座。」

語璃皮笑肉不笑地掃視，每次這些人都要這樣鬧她，真的超煩。之前他們有直接了當的說看她生氣很好玩……

「夠囉，玩鬧到此為止——你們注意安全，不要受傷了。」

「是。」會議室嘹亮的回應，使語璃霎時有身在軍中的錯覺。

當晚，透天厝外頭停了不少車輛，警力準時在該透天厝部署完畢。

余建良在遠處用無線電通報攻堅開始，霹靂小組荷槍實彈的入內，所有人皆照著語璃的指令堅守自己的崗位。

出入口被包圍著，隨著吆喝聲，大批警隊進入透天厝。語璃和其中一支分隊直奔二樓水房。

「不准動！」

「全部趴下！不准動！」

語璃一行人，瞬間壓制要將一疊又一疊的千元大鈔裝進皮箱的男子們，接著，並將所有犯罪證據帶回分局。

回到分局後，偵訊所有新全建築顧問公司的人。

警方透過監聽來的情報，以嫌犯無法招架的方式，坦承所有罪行。有的人為了減刑，還供出徐英昌是他們的實際負責人。

唯獨陳哲榮，始終行使緘默權，不回應任何問題。

不過，確證確鑿，陳哲榮等所有新全建築顧問公司的員工，都即將被移送地檢署，接下來就由陳美華檢察官負責。

語璃小隊套刑警制服，將所有嫌犯移送到地檢，回到南星分局途中，接到余建良打來的電話，轄區某棟社區大樓坍塌，要他們過去支援。

余建良提到的社區大樓，就是沈春生當年檢舉的學府社區大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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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府社區大樓。

語璃領著小隊抵達事故現場。看到現場的語璃，不禁感到胸口的劇烈跳動。她是第一次看到大樓坍塌的現場。

塵土飛揚，白茫茫一片，地下三層，地上十五層的建築物，十樓以下全地層下陷，宛如夾心餅乾全部擠壓一起。整棟大樓只剩下斷垣殘壁。

語璃向現場臨時被找來的幾位專業人士瞭解到，倒塌原因是梁柱所用混凝土握力不足、箍筋彎度不夠才會造成的憾事。

學府大樓倒塌後，能看到建商是如何偷工減料。大樓破損梁柱中被發現非實心且使用沙拉油桶充當支柱，同時還發現保麗龍；在殘骸中亦發現梁柱斷裂處均位於鋼筋續接處。牆壁內部，還有參雜廢棄物。

現場太過震撼，倖存者們撕心裂肺的痛苦、救災人員及大型機具的聲音，慢一拍才傳入語璃耳廓。聽到家屬們的哭喊，語璃覺得窒息，五臟六腑宛如被石頭壓著，難以喘息。

轄區員警拉起封鎖線，防止記者跟逃出來的民眾進到災害現場，語璃小隊被分到的任務是瞭解事發經過，以及確認死傷者的身份。

逃出來的住戶，有許多人想再回去救家人，但不能影響到救災工作，於是他們只能阻擋住戶。見轄區員警快招架不住哭得肝腸寸斷的家屬們，剛抵達的語璃小隊，以及其他來支援的小隊，紛紛上前阻止，並向逃出來的住戶詢問事發經過。

語璃強忍著悲慟，朝她眼前的一男一女走近。

男生年約五十初頭，女生約四十初，兩人灰頭土臉，淚水在眼眶打轉的模樣映入語璃眼底。他們是兄妹，正向語璃哭訴，房屋倒塌的那刻，想帶著不良於行的年邁母親逃出來時，母親卻要他們快走，不要管她，便被擠壓在崩塌的水泥下。

「你們是幾樓的住戶？」

兄妹倆同時回答，「十樓。」

「倒塌前，有發生什麼狀況嗎？」

兩人聞言，原本陰鬱的臉蛋逐漸變得氣憤。

哥哥憤憤不平的說，「今天早上，頂樓住戶的牆壁、天花板突然出現裂縫，我們去找建商，他們一直拖拖拉拉說晚點會找人來處理，結果到現在根本沒看到人影，房子就倒塌了！」

妹妹接著說：「我們買了這間房子第六年……才從其他住戶口中得知，清仁集團根本不是實際負責人！」

她越說越憤概，到後面幾乎是用嘶吼的說：「清仁集團打著他們的名號，夥同默默無名的建商，到我們簽好約後，才知道實際負責人根本不是清仁集團！他們偽造文書，騙我們簽合約，讓我們根本無法抵賴！告上法院也沒用！最後花個幾十萬就交保了！但我們呢！都貸款了也無法搬走，現在房子變這樣……媽媽也……媽媽……怎麼辦……媽媽……」

話聲剛落，她便嚎啕大哭，身旁的哥哥抱著她，兩人依靠著彼此。

語璃嘆口氣，她在待下去也沒有她能做的事，她能做的只有查明房屋倒塌的真相，讓加害者能得到該有的懲罰，才能安慰這些受害者。

她持續向許多住戶確認身份，瞭解事發經過，大家說的都是一樣的事。她也有問到十四、十五樓的住戶，他們早上覺得家具因不明原因傾斜，也有聽到奇怪的聲音，家中地板也翹起來。下午時，聽到如火車行駛般的轟隆轟隆的巨大聲響。

外頭大樓警報器突然急促的響起來，他們還沒意識到發生什麼事時，大樓瞬間劇烈搖晃，當大家明白發生什麼事時，便想盡辦法要逃出去，但在那瞬間，天花板崩塌。

一心想著要逃出來的倖存者，仍心有餘悸……

語璃翻著記事本裡問到的，住戶幾乎都有提到的事：牆壁早有裂痕、被騙簽合約，簽完才知道實際負責人不是清仁集團。

她不禁想起，十五年前，還不是清仁集團董事長的徐英昌。

當年，是子公司清仁營造的董事長的徐英昌，他的父親真的不會知道他做的那些事嗎？

當時向余建良報告調查的經緯，他說起二十六年的大地震，清仁集團蓋的房子，倒塌後，牆壁內部也被發現許多廢棄物，那時候的徐英昌，會不會就是在父親的耳濡目染之下，也跟著成為劣質的建商？如今，徐英昌父親也早就離世，這些都必須由徐英昌承擔。

語璃要再持續向住戶瞭解狀況時，在不遠處見到熟悉的身影。

方才忙於向住戶問話，她這才看到有不少記者早就抵達現場。下一瞬間，她和澄宇對到眼，兩人表情凝重地走向對方。

「璃璃，妳來了。」

「張澄宇，你剛到嗎？」

「來一段時間了。我很乖唷，沒有急著想要進到現場，要怎麼獎勵我？」

「人家前幾天看到露營車的廣告，想去睡看看。這個獎勵，你喜歡嗎？」

「妳真的願意跟我一起去露營？」澄宇雀躍的說。

「要睡露營車才要跟你去。」

「我一定會去找一個能讓妳睡得超好的露營車。」

「可是……只要有你在，就能睡得好耶。但就算這樣，人家還是不想睡帳篷。」

「嗯，絕對不會讓妳睡帳篷。」澄宇收起笑容，「璃璃，妳有去問住戶狀況了吧？」

語璃的表情旋即變得沉重，「問了。大家說的都差不多……而且，聽住戶說才知道，清仁集團根本不是學府社區的實際負責人。」

澄宇嘆口氣，「徐英昌這次……真的完蛋了吧……」

「陳檢晚點就會拿搜索票去找徐英昌。」

「璃璃，加油。」

「好。張澄宇，到時候再給——」

「澄宇哥，市長——哦？大嫂好。」一名比澄宇還高五公分，約190cm，二十多歲，五官深邃的男子映入語璃眸底。

他是澄宇的搭檔，負責攝影的記者，羅冠廷。而拿著麥克風的澄宇，是文字記者。

語璃回應他的招呼，和澄宇同聲說：「你剛說，市長要來？」

「對，說是在來的路上了。」

「那你們該去卡位囉。」

「璃璃，我們先走囉，我會找個很棒的露營車。——羅冠廷，走了。」

羅冠廷不管澄宇的催促，光明正大的在語璃面前調侃澄宇跟她講話的反差語氣，被澄宇瞪一眼。

澄宇旋即對語璃露出溫柔笑容，用唇語跟語璃說聲加油，拉著羅冠廷消失在語璃視線範圍。語璃持續忙於確認身份、瞭解事發經過，以及支援救災工作。

幾個小時後，救災人員判斷大樓隨時會坍塌，因此請民間其他救災公司幫忙，以鋼樑固定快坍塌的房屋外部結構後，工作救災持續進行。

而罪魁禍首徐英昌，在地檢署的偵訊室裡，等檢察官的訊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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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資料：三豐百貨店倒塌事故、維冠金龍大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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