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之醉，燈火闌珊淚 - 第二十九話：醉林

有了上次的經驗，曉迎熟練地飛快來到涼亭。

在老位置坐下後，她四周瞧瞧，在視線的最後落到亭子的入口後便愣愣出神。

曉迎想起上次到涼亭時遇到的男子。

「哈啾。早安。」那個有磁性的熟悉噴嚏和說話聲音，打破曉迎的呆愣時光。

嚇了一跳的曉迎連忙揉揉眼，但卻發現不管揉了幾次，那名方才才剛想到的男子都一直在亭子門口。

「怎麼啦？眼睛不舒服嗎？」那男子柔聲問道。

「沒有。」曉迎搖搖頭：「只是覺得很巧。」

「這樣啊。」那男子在他對面那排椅子，找了一個位置坐下：「這次也是來躲雨嗎？不如我傘借妳去上學吧。我可以等雨停了再走。」

「沒關係。」曉迎擺擺手：「應該等下就停了。」

「希望可以。」男子站起身把手背在背後，起身來到亭子口，仰頭四處望著。

「葉子都變顏色了欸，真漂亮。」男子喃喃地說著。

聽到男子這樣說，曉迎也轉頭往外看。

屋簷的雨，同一旁被秋意染紅的葉緣上那些一般，一滴滴的滴落下來。

「碧雲天……」

男子說話的聲音再度得到曉迎的目光。

她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只見他以剛才的姿勢相同地，開始背起那首國文課本裡學過的曲。

「黃花地，西風緊，北雁南飛。曉來誰染霜林醉？總是離人淚。」[1]男子緩緩唸完後，整個涼亭便又一陣安靜。

但想不到男子後沉默數秒後，就轉過頭向曉迎望過來。

「天啊，這什麼尷尬的狀況。我該說什麼才好？」發現涼亭口的那男人瞧著自己，曉迎心裡想著。

但見男子似乎不是要等她有什麼回應的意思。他望著她笑一笑後，便沒有繼續說話，而是坐到椅子上垂下眼。

不久後就呆呆出神，雙眼眼神憂鬱而深邃。

「你不用上學嗎？」一段時間後，曉迎不知道哪來的興致突然開口問道。

說出話的那一剎那，連自己也被嚇一跳。

而那男子似乎被嚇了一跳。

「說我嗎？」他抬起頭看向曉迎，搖頭道：「不用。」

「是喔。」曉迎頓了一下：「還是你現在在？工作？」

「工作？」男子疑惑地皺了皺眉：「我不用工作……」

「原來你是有錢人。」曉迎瞪大眼。

「喔喔喔，不是的。」男子笑道：「我暫時離開那個環境。」

「原來是剛離職。」曉迎點點頭：「但為什麼要……」

於是有了一個可以聊下去的話題後，兩個人便順利地聊起來。

而聊天的過程中，曉迎發現男子雖然好像有點省話，但總體來說說話還蠻有趣的。這段自己與他聊天的過程中雖不免有時候有些尷尬，卻也笑語不斷。

大雨，也在他們聊天的過程中，漸漸止歇。陽光從雲層縫中探出，灑落到地面，灑落到亭子邊緣。

「啊，雨停了。」不知過了多久，男子才率先注意到已放晴，食指指向亭子外。

「真的欸。」曉迎樣亭外瞧了瞧。

「那我要回去上學了。」曉迎嘻嘻地笑道。她背起書包，就往亭子外走去。

男子聽曉迎這樣說後，也起身來到亭子外，仰頭張望。

「那個，美女。」

聽見男子似乎在叫她，才離開亭子兩三步距離的曉迎停下腳步轉過頭。

只見那男子打開亮棕色的傘，握著傘柄伸向她道：「太陽看起來不小，要不要傘借妳擋太陽。」

「不用不用。」曉迎客氣地搖搖手：「而且，如果跟你借的話，我之後要怎麼還你。」

「沒有要用的時候，拿來這個亭子掛著就好。如果被人拿走就算了……」剛說完，男子便手捏起自己的下巴，垂下眼道：「但妳這樣還要拿回來，是不是太麻煩妳了。」

「哈哈哈哈哈……」看到男子可愛的反應，曉迎忍不住笑出來。

「下雨天如果我忘記帶傘，然後又有遇到你的話，再跟你借好了。」止住笑後，曉迎答道。

「當然可以。」男子誠懇地點點頭。

曉迎淡淡一笑後看了一下錶：「我真的要去上學了。」

「好，再見了，美女。」男子揮手道。

「掰掰。」曉迎揮揮手後轉過身。

「那個，美女，不好意思……」

正當曉迎邁出第一步時，又聽見男子叫住她。

她轉過身後，男子吞一口口水後才繼續說：「不好意思，可以冒昧請教妳叫什麼名字嗎？想說總不能一直叫妳美女。」

「也可以一直叫我美女啊，沒有什麼不行。」曉迎笑得清脆。

「好啦。我叫做邱曉迎。『曉』是『曉得』的『曉』，『迎』是『歡迎』的『迎』。」

「曉迎…迎接美麗的晨曉……」男子若有所思地點著頭：「好美的名字。」

聽到對方的第一個反應是如此讚嘆自己的名字，曉迎先是一愣，幾秒後才哈哈大笑地謝道：「噗哈哈哈哈哈……謝謝你的稱讚。」

「那你勒？」曉迎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而曉迎的提問卻讓男子一呆。

「糟糕，人類世界我要叫什麼名字？」

男子愣住是有原因的。來到這邊，還沒有人問過他叫什麼名字，曉迎可以說是第一個提出這個問題的。

幸好這片已轉紅的樹林立刻給了他靈感，讓他還是能在短時間內做出答覆。

男子把傘靠到肩上後開始說道：「我叫阮醉林。『醉林』就是『曉來誰染雙林醉』裡面的『醉』跟『林』。」

說話時那陣正巧吹來的微風抖動了樹梢，讓那一片片被秋風染醉的樹葉，在他說完整句話時，如同花瓣一般地紛紛飄落下來。

不知道為什麼，這年的秋天下雨的日子比往常多。大概有緣自有天相吧。

不習慣這個時節帶傘，遇到下雨時的曉迎只得都前往涼亭避雨。

而這兩三次去都有遇到醉林。

他們隨意地開話題，隨地聊著，也不知道為什麼跟對方聊起天來特別自在，特別有趣。

漸漸地，他們發現自己心裡那一股越來越強烈的怦然跟害羞。

後來，即使是晴天，曉迎也有時候會翹課，偷偷來到亭子與醉林相遇。

「不對啊。你都沒有上班，又不知道股票保險什麼的，也沒有爸媽給你錢，你到底是怎麼活下來的。」

一天，曉迎終於忍不住提問了。顯然醉林瞎掰出來的現狀已經無法說服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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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西廂記‧長亭送別，正宮‧端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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