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之叛徒 - chapter9 不像小姐的手

回到宴會場後，里昂還在同樣的位置，不過已經坐下了，一手支著頭不知在想什麼，而皇太子不知道去哪裡了。

利西雅鬆了一口氣，自然而然的走過去坐在一旁。

「去哪了？」

「透透氣，皇太子呢？」

「這裡有很多人想跟他打招呼，早就被那些老頭子們圍起來了。」

「喔……」

「怎麼？想傍上皇太子嗎？」里昂露出輕蔑的笑容。

利西雅從鼻腔發出輕哼：「不，他去哪都好，千萬不要過來。」

「哈，難得這點上我們想法是一致的。」

里昂已經有段時間沒有見到皇太子了，自從他結束後伴讀身份後他就加入了軍團受訓，一股腦的栽入練劍的世界，訓練和繼承人課程讓他忙的無暇關注其他東西。而皇太子也因為成為皇儲而越來越少出入布拉德利家，里昂自己也因為對宴會沒有興趣，很少出現在社交場合。漸漸地原本如影隨形的兩人就開始漸行漸遠，雖然今天久違的見面讓里昂滿開心的，但他總覺得皇太子變了很多，讓他感覺不太適應。

不過誰長大不會變呢？說不定皇太子也覺得他變很多。

利西雅盯著一旁桌上的甜點，因為對出席舞會這件事情太過焦慮，她擔心開始之後她根本吃不下東西，所以其實在梳妝前就先吃過東西了，不過如今看著眼前的食物，她好像低估了自己的適應力，因為以前的經驗，導致她現在看到食物都有種不吃就會餓死的後遺症。她嘆了口氣，感受到腰部傳來的壓力。

「想吃就吃，妳快把那蛋糕盯出火來了。」

那炙熱的眼神讓里昂想忽視都不行。

「算了，束腰太緊了我也吃不下。」利西雅環顧四周，有些疑惑，「怎麼沒看到西奧多？」

不是還說要來找我嗎？

「保母帶他回房間了，那小子身體不太好。」里昂皺著眉，西奧多生下來就特別虛弱，雖然在細心調養下已經健康不少，但還是時不時會出些毛病。

「哥，西奧多有點發燒了，我讓露西先帶他回房了。」艾瑞克斯不知何時走到這裡。

「嗯，我知道。」

看到艾瑞克斯，利西雅淡淡地瞥了一眼，還是下意識的搓揉著手指，猛的回過神來就在心裡唾棄了自己一番，然後就繼續看著舞池的人群發呆。

見利西雅對自己意料之內的無視，艾瑞克斯沒有太在意，他不過是來和里昂說一聲，有大哥在這裡盯著，他想利西雅也不會出什麼問題。

「先這樣，我回去找我朋友了。」

「嗯，去吧！」

雖然不需要繼承爵位，但艾瑞克斯這兩年開始接受成為一名優秀輔佐官的訓練，早就習慣在社交界裡交際應酬，探聽各種資訊和消息，所以這種場合對他來說游刃有餘。

他走了幾步後，視線卻被餘光裡的走向里昂他們的幾位女性給吸引而停下腳步。倒不是因為美色，而是為首的那個女性讓艾瑞克斯有些在意。

「見過布拉德利小公爵，我是克莉絲・康德。」

克莉絲行了一個完美而優雅的禮，一頭美麗的如焰火般紅色頭髮與金絲線編成麻花辮，豔麗的臉龐洋溢著自信的笑容。利西雅在一旁看著這一套行雲流水示好，就算她再不懂社交，也可以猜到這位小姐的目的。

里昂站了起來，自然的牽起克莉絲的右手輕吻手指：「您好，康德小姐。」

近距離看著那張英俊的臉，饒是自認在社交界游刃有餘的克莉絲也不禁心裡一顫。

「您玩得還開心嗎？」

里昂的聲音本來就有些低沈，此刻又更刻意壓低，有些低啞而富有磁性。和克莉絲一起來的幾位小姐都微微紅了臉頰。

除了一旁的利西雅，她只覺得雞皮疙瘩一股惡寒，微張的嘴顯示出她有多驚訝。

克莉絲清咳了一聲，露出一臉失落的模樣，「還不錯，只是有些遺憾……」

「哦？小姐可是有哪裡不滿？」

「我在會場這麼久了，都還沒跳到一支舞，所以我只好厚著臉皮來問小公爵可否賞臉？」她朝著里昂再次伸出右手，臉上的神情卻不像她說的那樣害羞。

以她的條件當然不可能沒有人來邀舞，不過她一向認為只有最好的才配得上自己。

皇太子當然是最好，但父親似乎對皇太子有些考量，她只好暫時歇下接近皇太子的念頭，退而求其次便是建國家族了。

洛克伍德和奧爾斯頓都離首都圈太遠，她可不想去那什麼荒郊野嶺的鄉下、而弗洛雷斯家族雖然位在首都……但太過危險，那麼最適合的只剩下布拉德利家。

當然這些想法，她也不會一一分析給眼前的男士知道。

里昂毫不遲疑的牽起她的手，「居然讓美麗的小姐來主動，是我不對，那麼希望小姐會因為這支舞而原諒我。」

克莉絲對里昂沒有猶豫的接受她的邀請很是滿意，「那就看小公爵的誠意了。」

里昂笑了笑，回頭看了利西雅一眼，皮笑肉不笑的油膩模樣差點讓利西雅翻了白眼。

「去吧！哥哥，我沒事的。」裝成一個聽話的妹妹還是做得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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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舞池裡翩翩起舞，留下利西雅和幾位小姐，原以為其他小姐在克莉絲他們走後就會離開，但她們卻坐了下來。幾雙眼睛若有似無的瞥了利西雅好幾次，搞得她如坐針氈。

「利西雅小姐？」首先打破沈默的是克莉絲的閨蜜璐娜・米勒。

「是？」

「您好，我來自米勒伯爵府，我叫璐娜・米勒。」

「我是林特子爵府的安琪兒・林特。」

「我是瑞貝卡・福克斯，來自福克斯子爵府。」

利西雅笑了笑，微微點了點頭，「各位小姐好，我是利西雅・布拉德利。」

「利西雅小姐怎麼不下去跳舞呢？」

「說來慚愧，其實我不會跳舞，不過在這裡坐著也很好。」

璐娜露出驚訝的神情，「原來小姐不會跳舞啊！我還以為小姐正在等哪位紳士來邀請呢！」

「因為我身體不好，父親認為把身體養好為首要任務，認為還不需要安排學舞。」利西雅刻意忽視璐娜的下半段話。

「這樣啊……利西雅小姐和里昂小公爵感情應該不錯吧？我看你們一直在聊天。」安琪兒把玩著手上的頭髮，不經意的說著。

「哥哥很照顧我，因為我第一次出席這樣的宴會，特別叮囑我一些事情。」

「利西雅小姐一直待在領地，來到首都的感覺怎麼樣？會不會適應不良？」

「很美也很新奇，家人們很照顧我，我想我能慢慢習慣的。」

利西雅現在看出來了，這些人絕不是帶著善意來跟她說話的。她將散落在臉頰旁的頭髮捋到耳後，璐娜卻突然驚訝的抓住他的手。

「哎呀！手怎麼這麼粗糙？！都龜裂了！」

她將利西雅的手硬生生拽到桌子中央，讓其他兩人也看得到，力道之大讓利西雅無法把手抽回來。

「真的！怎麼會這樣？公爵府的女兒的手怎麼會像個僕人的手？」瑞貝卡露出誇張的表情，隨即將扇子遮擋著下半張臉，露出那雙嫌棄的眼睛。

「領地的生活有這麼苦嗎？我記得諾威坦也是帝國數一數二的海港城市呀！我家廚房的女僕的手都沒這麼粗糙了。」

這是相當嚴重的指控，廚房僕人是一座宅邸裡地位最低階的僕人。

「雖然公爵閣下讓妳靜養，但妳也不該忘記身份去做傭人做的事情啊！」

璐娜看似關心的語氣，利西雅卻從她的眼神裡看的嘲弄的喜悅。

幾人的音量雖然不大，但也足以吸引到周邊的人的注意力，默默地聊天的聲音停了下來，悄悄地在關注著這裡的動靜。

利西雅用力的抽回她的手，揉了揉有些發疼的部位，深吸了一口氣。

——沒事，羞辱我的我還遇得少嗎？

不過幾息之間，利西雅就將即將溢出的憤怒壓下去，她略帶羞澀的笑了。

「小姐說的是，只是我身體不好，什麼事也做不好，看到照顧我的僕人們這麼辛苦，就會想要出一點力。母親心疼我，就把我接了過來，想要把我帶在身邊教導，省得我忘記自己的身份，污辱了布拉德利家的名聲。」

語畢之後一陣沈默，原以為這個沒見過世面的私生女，會輕易的被激怒而出醜，但沒想到利西雅竟然能壓抑著怒氣，還毫不諱言的承認了自己不符合貴族身份的行為，這種自貶的論述幾乎沒遇過，一時間三個人都不知道如何應對。

「利西雅，過來。」

里昂不知道何時走了過來，他的語調平穩，聽不出喜怒，身後跟過來的克莉絲看起來有些不悅。

利西雅抬頭看著眼前的里昂，她其實不太明白里昂為什麼看起來這麼生氣，雖然理性上她知道里昂應該是無法認受布拉德利的名譽受損，但情感上總覺得他和這三個人沒什麼兩樣，有什麼好氣的？

但她還是站了起來，緩緩地走到里昂身旁。

三位小姐見到里昂走過來，還把利西雅叫走，原本傲視的焰氣都消了下去。

「……看來諸位對我的妹妹很好奇，好奇到連“布拉德利”都可以拿來消遣了。」

「不！不是的……」璐娜・米勒連忙澄清。

她覺得自己根本沒錯，這個突然冒出來的私生子，跟多年前的那個布拉德利謠傳的事情絕對有關聯，在她的認知裡利西雅就是個被放棄的孩子，就算如今被接回布拉德利，也絕對不是個被受重視的存在。

縱然她如此有自信自己的判斷，但當她抬頭看到里昂的那雙隱忍著怒火的眼神，還有身後的克莉絲的神情，她還是怯懦的低頭。

「我感到非常羞愧，布拉德利小公爵，我很抱歉。」

見璐娜低頭，其他兩人也紛紛地向里昂道歉。

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靜默之後，里昂輕笑出聲，如沐春風的模樣彷彿剛剛陰翳的像要殺人的人不是他一樣。

「既然三位小姐已經為自己的行為不當而道歉，我當然不會繼續為了這些小插曲為難妳們，今天妳們都是布拉德利的客人，為了今天的宴會，母親準備了很久，所以還請不要辜負我的母親的一片心意，請盡情享受吧！」

「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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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昂帶著利西雅到無人的走廊處，煩躁的抓著頭髮，而利西雅只是站在他面前，看著他眼神中無處發洩的憤怒。

「……你在生什麼氣呢？」

里昂低頭看著眼前的利西雅，只見她側頭望著不遠處的宴會大廳，語調不輕不慢的，感覺有些恍惚。

「你有什麼好生氣的？氣璐娜・米勒小姐她們對我的無禮，還是對布拉德利的嘲弄？還是……你在氣我那段不知長進的自我剖析？」

「……」

「如果是前者，我很抱歉我還沒成長到不讓任何人看不起的地步，這方面我會繼續努力。如果是後者……」利西雅仰頭看著里昂，「我有哪一點說錯了嗎？」

里昂伸手抓著利西雅的手臂，幾乎沒有絲毫的憐惜。

「妳果然很恨我們。」像抓到把柄一樣，里昂的有些咬牙切齒的說著。

「恨？」利西雅笑了出來，「這種事情還需要確認嗎？」

「妳——！」

「這不是里昂嗎？」

迪恩・洛克伍德從轉角處走了過來，因為他的出現，兩人之間的劍拔弩張也消弭了不少。迪恩看了一眼里昂緊抓著利西雅的手，然後將目光轉移到里昂身上。

「好久不見了，里昂！」迪恩伸出了右手。

看著朝向自己伸出的手，里昂放下了抓著利西雅的手握了上去。

「好久不見！什麼時候回來的？」里昂恢復了平時的模樣。

「這兩天而已，怎麼在外面不進去？」

「啊，跟我妹妹出來走走，她說想透透氣。我介紹一下，這是我妹妹利西雅。」

迪恩這時才將眼神看向一旁沈默不語的利西雅。

利西雅不知道迪恩會不會說出他們先前見過的事情，明明也不是什麼嚴重的事情，但現在里昂情緒不好，難保不會因此再對她產生更多懷疑。

「妹妹……?」

「是我久居在諾威坦的妹妹，剛接回來，來、打聲招呼吧！這是迪恩・洛克伍德小公爵。」

利西雅提起裙擺，規規矩矩的向迪恩行禮，「初次見面，您好，洛克伍德小公爵。」

——拜託假裝第一次見到我！

幸好迪恩如利西雅所希望的那般，表現出第一次見面的樣子。

「您好，利西雅小姐。」

由於迪恩突然的出現，讓里昂與利西雅的衝突提早落幕，縱使里昂有再多的話想說，這下子也不方便說出口了，他領著迪恩進入宴會場。

「哥哥，我有點累了，想先回去房間休息可以嗎？」利西雅是千百個不願意再踏入那個讓人窒息的地方。

里昂轉頭看著利西雅，思索了一下，「好，妳好好休息吧！」

「是，祝兩位有個美好的夜晚。」

利西雅在原地望著里昂帶著迪恩頭也不回的離開，正要轉身離去時，剛好看到迪恩回頭，他的眼神看起來好像有話想說。

不過利西雅想，今天過後應該不太會見到面了，為了剛剛配合她裝作第一次見面，利西雅還是笑著和他點頭示意，然後邁著輕鬆的腳步離開。

「……」

迪恩斂下眼，從剛剛聽到的內容來判斷，那個女孩的處境看起來沒有這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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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西雅很喜歡吃甜食，因為在挨餓的那段時間幾乎沒有機會吃到，所以在到主屋生活後利西雅最喜歡的時光就是下午茶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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