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為北方邊境裡領主的居所,位在首都的奧爾斯頓宅邸一年之中會有很長的時間不會迎來主人的到來,雖然現任家主有個姊姊,也因結婚後選擇待在夫家,拒絕代理首都事務,因此一直以來都是由總管管理著一切。
奧爾斯頓府邸相當安靜,雖然到處都能看到僕人們在工作,卻不像布拉德利一樣總有客人會來訪,僕人長久以來也習慣這樣的生活,所以偶爾有客人到來時,就會讓他們產生興致,原本平凡的日子也變得有趣起來。
現在主屋西側最大的房間裡住著一個貴客,僕人們都知道她的來歷。自從她來了之後,宅邸暫停的時間像是被轉動一樣,開始了變化。
對於利西雅的二度造訪,公爵夫婦並沒有太過意外。也許是從兒子口中聽說了事情的經過,又或是因為對布拉德利夫妻的了解,兩人沒有再多問,只是欣然的迎接利西雅的到來,並讓僕人以最高規格對待她。
利西雅離開時布拉德利時並沒有帶任何東西,連侍女都沒有帶上。但隔天就見梅洛一臉委屈地出現在了奧爾斯頓門口,一問之下才知道是希萊爾讓人把梅洛送來,並告知梅洛從一開始的契約就在利西雅個人手上,所以她的去留自然要跟著主人。
「小姐,夫人讓您到會客室一趟。」梅洛服侍著利西雅吃早餐。
「會客室?是有什麼人來嗎?」是里昂嗎?但從那天之後她到現在還沒有出現過,想必是對自己做了“那件事”感到混亂吧。
「夫人今天好像請了服飾店的老闆過來,應該是為了祭典的事情。」
「啊⋯⋯祭典,真不想去。」
雖然她做出極大的反擊,所以她以為布拉德利一家會因為她做的事情而被徹底激怒,卻沒想到他們還是要求她要在建國祭上以布拉德利的身份和他們一起出席。考慮再三後,利西雅還是同意了。畢竟在她離開別院之後,他們還是給足了她身為布拉德利後裔的待遇,這也算是報答他們的心意。
雖然潘德雷肯是個蕞爾小國,但是是個產出高品質的糖的重要貿易地,當時身為公主的奧瑞利特靠著優異的交際手腕,更是與多國建立良好的關係。雖然在成為了奧爾斯頓公爵夫人之後,能讓她發揮外交手段的幾乎可說是少之又少。只有在準備或參與宴會時才會讓她稍微懷念一下那些時光。
「利西雅、快過來!」見利西雅到來,奧瑞利特輕輕招著手。
雖然從梅洛和尤里西斯的口中多多少少已經知道公爵夫人對參與宴會的熱衷程度,但她還是被一排排的衣服和桌上的飾品給震驚了。
「夫人?這是⋯⋯?」會不會太誇張?
奧瑞利特輕撫著臉頰尷尬地笑了笑,「哈哈⋯⋯我是不是嚇到妳了?抱歉,我一年能參加到的宴會不多,妳也知道奧爾斯頓幾乎沒什麼機會可以擺宴席,我再怎麼說也曾經是個公主,這些事情深刻在我習慣裡好幾十年。也只有這時候我可以好好奢侈一下!」
利西雅被公爵夫人直白的話語給逗笑了,「不會,我可以理解。」
奧瑞利特拉著利西雅到鏡子前,隨即為她選了一條靛藍色的禮服,「妳的頭髮很漂亮,皮膚也很白皙,像我們這樣的金髮和膚色,配上色彩鮮豔的衣裙是最美的。」
奧瑞利特毫不遮掩地誇讚自己的美貌,利西雅臉上浮上紅暈,有些不好意思。從鏡子裡看到女孩有些尷尬的笑臉,奧瑞利特不樂意了。
「怎麼了?我們很美,這本來就是事實,為什麼要感到害羞呢?」奧瑞利特直言不諱的語氣讓在場的眾人發出會心的笑聲,利西雅也笑了。
誰能想到這位北方最強大家族的公爵夫人,私底下是這樣直率又可愛呢?明明有著柔弱的身體和精靈般的外表,骨子裡卻是堅毅自信到讓人很難不被吸引。
「您說的是,您確實很美。」
聞言,奧瑞利特輕蹙著眉頭,「利西雅,妳對自己還不夠瞭解。」她摸了摸利西雅的頭,語帶憐惜,她讓利西雅看著鏡子,「妳很漂亮,妳的金髮和那雙如星辰般的眼睛⋯⋯雖然妳可能很討厭妳的眼睛,但那只是血統的象徵,是妳的靈魂,讓那雙眼睛變得吸引人。」
利西雅看著鏡子中的自己,不由得想起離開那間房間以前,她也曾認真的端視著自己的樣貌。現在的她已經不似那時瘦弱病態,頭髮也恢復了光澤,眼睛裡也不再黯淡無光。
「⋯⋯」
「妳很好,所以不要再否定自己了。」
午後奧瑞利特獨自坐在溫室裡享受著悠閒的時光,腳邊趴著她的愛犬新月也瞇著眼,尾巴有一下沒一下的擺動著。尤里西斯一進來就看到一人一犬貪懶的曬著陽光的模樣。
「母親。」
聽到響聲,新月一下子抬起頭,見到來人便湊了上去,親暱的磨蹭著。尤里西斯彎身摸了摸那毛茸茸的毛髮。
「您看起來心情很好?」尤里西斯坐在公爵夫人身旁,觀察著她的模樣。因為奧瑞利特身體一直不是很好,所以他從小就養成時刻注意母親狀態的習慣。
奧瑞利特笑了笑,「太明顯了嗎?我今天選好了建國祭的禮服和首飾,也讓利西雅那孩子一起選了幾套衣服,有女兒的感覺就是不一樣⋯⋯」她轉頭瞅了瞅兒子,「⋯⋯你和你父親也得挑一下才行。」
尤里西斯不由得在心裡苦笑,母親很喜歡替他們置辦服裝,這件事情似乎讓她很愉快,但對於他和父親來說就有些折磨了。
奧瑞利特稍微欣賞了一下兒子有些為難的表情,她當然知道父子倆對於購物這件事情沒有興趣,但每每看到他們兩個像個娃娃任她擺佈的模樣,雖然有些可憐,但她實在放棄不了看到他們有話不敢言的表情,這也算是她為數不多的惡趣味吧!
「利西雅這次會待多久?她這次來⋯⋯和上次的原因不同吧?」
「⋯⋯她說她這次離開布拉德利後,就不會再回去了。」
「?!」奧瑞利特愕然,短短的日子裡,事情已經到這樣的地步了嗎?「她自己說的?她和布拉德利公爵一家決裂了?」
「倒也不是,詳情她沒有細說,我也暫時不打算問她。但⋯⋯」想到她離開前做的那件事情,尤里西斯心裡有些酸澀,「⋯⋯她不打算再回去應該是可以確定的。」
「難怪里昂沒有過來⋯⋯」奧瑞利特提起了里昂,想到那孩子她還是不免擔憂起來,「里昂還好嗎?」
上次利西雅離家時,她見過里昂來找過利西雅幾次,也看到他們互動的模樣,她看得出來里昂是在乎這個妹妹的。
「應該吧,我也不知道,我這段時間也沒見到他。」發生了那些事,想必里昂的心裡也很不是滋味。
奧瑞利特嘆了口氣,語氣裡盡是感嘆,「希萊爾和我不一樣,她的心很軟,利西雅執意要離開肯定也讓她很難過。我知道利西雅的存在是她心裡頭的一根刺,但她是個溫柔善良的人,她從沒想過傷害過那孩子。」
尤里西斯靜靜聽著,一邊看向母親那溫婉精緻的側臉,他想到世人對母親的美貌總以精靈來表達那無法形容的驚艷,但那些人應該忘記了,奧瑞利特在仍是潘德拉肯王國公主時,除了精湛的外交手腕以外,還以殺閥果決聞名。
當潘德拉肯王國被她那不成材的國王哥哥搞到要滅國時,是奧瑞利特舉刀親自手刃自己的哥哥,並為了保下全國人民的性命而主動與聯合軍投降。深知自己的身份即便投降也會被戰勝國羞辱致死,於是在安排好一切後,便帶著幾名忠誠的家臣毅然決然的離開南方,逃至帝國尋求庇護。後來嫁給了父親,到了離她出生地最遠的北方安靜的生活著。
而這些事情都在短短的兩週內完成,從這看來就可以知道奧瑞利特・露貝西・潘德拉肯並不如她外表一般可欺。這也是皇室始終對待她總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原因,畢竟一個把國家利益擺在個人之前的皇室遺族的心性,會做出什麼樣舉動是無法預測的。
「過段時間我再去拜訪她。尤斯,利西雅離開布拉德利家時到底做了什麼?」從兒子的反應看起來,利西雅應該是做了什麼事情連里昂都無法接受。
奧瑞利特的詢問讓尤里西斯的記憶回到了那天晚上。
自從利西雅告訴他,她有件事情要去做之後,尤里西斯就一直靜靜等待著。只是心裡總覺得有什麼事情要發生,而那天晚上他感到異常的不安,於是他早早地起身,偷偷從窗台進去,卻發現利西雅根本不在裡面。
那時他直覺利西雅唯一會去的地方,應該就是她和她母親一同生活過的地方。所以他轉身就往那地方趕去。
“失火了!快來人啊!快滅火!”
“怎麼會突然失火了?!”
“水!水呢!”
“快!”
在他趕去以前,整棟房子的人都被突如其來的驚叫聲給喚醒。他心裡的不安越來越大,周邊也越來越混亂,僕人們衣著單薄的從被窩裡驚醒,從各個地方提著水桶往某處跑去,到處都是尖叫聲和大喊聲。
“發生什麼事了?怎麼會突然著火!”里昂是第一個趕過來的布拉德利家人。
“尤里西斯?你怎麼在這裡?是哪裡——?!”他的話嘎然而止,愣愣地看著一個單薄的身影。
矗立著的人影在一片混亂的人群中格外顯眼。
“⋯⋯著⋯⋯火⋯⋯?“里昂的目光不由得隨著女孩的背影往上看去,那是她和她母親一起居住了十幾年的房間。
清晨帶著濕意的風吹起了那頭金色卷髮,尤里西斯沒有向前,他不敢想像那時利西雅是什麼表情。
「她放火燒了她以前的房間。」
燒了她在布拉德利存在過的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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