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西雅在裡頭待了很長一段時間,尤里西斯和梅洛守在門外,除了中途聽到路德維希的笑聲,基本上可以說是風平浪靜,卻讓梅洛惴惴不安,但看到一旁穩如泰山的少公爵,梅洛又放下緊張。
既然少公爵沒有動作,想必小姐是安全的吧!
然而尤里西斯的內心其實並不如梅洛看到的那般輕鬆,他很焦慮,只是不想讓利西雅感到不安所以沒有表現出來。路德維希這個瘋子!就是知道他來幹什麼的,所以才讓他這麼不爽,連帶著遷怒在同意這場會面的布拉德利家身上。他再一次感受到利西雅在這個家的孤立無援以及布拉德利對她的冷酷,可以的話,真想快點帶她離開。
兩方的會面出乎大家意料之外,非常平靜的結束了。原以為路德維希會刁難,但他只是語氣輕挑的講了幾句後就離開了,連身後的侍從都顯得有些不知所措。
而利西雅對於他們之間的談話輕描淡寫,就跟她和路德維希說的一樣,“相談甚歡但志趣不同,遺憾地結束了這次的會面”的說詞,隨隨便便地打發了公爵一家人的好奇心。
可能是那次與公爵的談話讓利西雅下定決心與布拉德利決裂,所以即便澤非爾露出顯而易見的不悅神情,也不見利西雅有一絲退卻,這讓希萊爾感到異常和不安。
她與利西雅也相處了一段不短的時間,雖然因為彼此尷尬的關係,女孩始終與她親近不起來,但她也從沒做出任何出格的事情。謹小慎微、舉止合宜,可能因為過去的經歷和母親的緣故,心裡多少懷抱著對布拉德利的怨恨,她也不曾向今日一般露出如此不在乎的眼神。
她看向他們一家人的模樣,就像是凝視著死物一般毫無溫度可言,如螻蟻、如塵埃,如同踐踏於腳下的污穢之物。希萊爾沒來由地感到一股沉痛的悲傷,眼前這個女孩,似乎已經將她與這個家脆弱的留戀粉碎在手心之間。而這一切,和他們的作為息息相關。
「⋯⋯但我知道了莫莉在哪裡了,這還得感謝路德維希少爺。」利西雅垂下眸子,希萊爾眼中的歉意刺傷了她的眼睛,讓她嫌惡地瞥開了眼,嘴角溢出了笑。
真是悲天憫人既可憐又可憎的布拉德利公爵夫人。
直到此刻,她仍然充滿愧疚。
「她在哪?」里昂開口問道。
從利西雅進來之後,他就明顯感受到她的態度與以往有著明顯的變化。明明在不久前他們交談時還沒有這麼冷漠,現在卻直挺挺的站在門旁,距離遠的像是在躲什麼骯髒東西一樣。
聞言,利西雅懶懶地轉動著纖細的脖頸,腦袋裡千回百轉。要不要繼續藉著布拉德利的勢力呢?但是⋯⋯怎麼讓人這麼不爽呢⋯⋯
她的眼神掃視著書房裡的所有人,除了因路德維希到來而離開的愛米莉雅和年幼的西奧多以外,布拉德利家的人都在這裡。辦公桌後的澤非爾、沙發上的希萊爾和艾瑞克斯、書架旁的里昂⋯⋯真是一個完整的家庭。
然後她想到了洛特斯。那個可恨可悲的女人。
利西雅決定在離開前再從這個家裡要回一樣東西。
「⋯⋯就在侖特堡裡。」
聽到路德維希德答案,利西雅並沒有很驚訝。侖特堡就是哈特菲爾德的老巢,說是城堡,其實也不過是個莊園。只是因為裡頭有著一棟駭人聽聞的鐘樓,據傳哈特菲爾德會在裡頭進行各種試驗,也有人親眼見過他們將魔物活捉後放到裡頭,有時是動物、有時是人⋯⋯
侖特是建造那棟建築的人,也是路德維希的祖父,促使那個家族迅速步向瘋狂的最大因素。
“嘖”里昂唾棄了一聲,這一點也不難猜,而且顯而易見。而且他打從一開始就往那個方向查,要不是那堵黑色圍牆太難突破,他也不會拖這麼久。
「死了?」艾瑞克斯問,進去那裡的生物,聽說沒人見過活著出來的。
利西雅搖搖頭,「路德維希少爺說只是監禁在裡面,雖然沒死,但可能快瘋了。」
也是,在那種鬼地方待上一陣子,恐怕還會想趕快死掉。
「他說過不久就會轉移到別的地方。」她頓了頓,「我會去那裡找莫莉。」
「轉移到哪裡?」
「維拉女神山,哈特菲爾德在那裡有個據點。」
眾人看向利西雅的眼神變了又變,最終艾瑞克斯開口了,「那個瘋子連這些都告訴妳了?」
那雙灰銀色的眼神裡滿是質疑和不信任,利西雅看向艾瑞克斯的眼神像是看著陌生人一樣,在他反應過來前又隨後笑了笑,「怎麼了?有沒有覺得其實我還蠻有用的?」
突如其來的嘲弄讓艾瑞克斯啞聲,讓他不禁蹙起眉頭。今天這女的有點奇怪,跟以前差很多。以前的她雖然也一樣討厭自己,但對待自己還是帶著表面的溫和,今天卻⋯⋯
「既然已經知道在哪裡了,我們也可以開始準備——」里昂呼了口氣,但話卻被利西雅給打斷。
「沒有我們。」她說,「只有我。」
「什麼⋯⋯?」聞言,眾人愕然地看向她,「妳要怎麼去?妳一個沒有任何能力的人是要怎麼面對那群瘋子?妳想死嗎?」
「不會啊,我不會死,而且⋯⋯」利西雅意味深長地看向澤菲爾,「⋯⋯死了不正好?」
「⋯⋯」澤菲爾緊皺著眉頭死死凝視著女孩。
「一直以來扮演著和樂融融的家族遊戲,應該夠了,雖然還沒到春天,但是我覺得夠了。等找完莫莉後,我就會出發前往“那個地方”。」
「公爵閣下還記得我們之間的約定吧?」
還來不及斥責女孩的不敬,就被後續的話堵住了嘴。在短暫的驚愕後,里昂隨即意識過來利西雅所指的是什麼事情,他看向自己的父親。包含他在內,當時在場的只有他和公爵以及利西雅。除了他們三個人以外,其他人都用一種不明所以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
在死寂的沉默中,澤菲爾低沉的嗓音打破了寧靜,「我知道了。」
利西雅還以為他會反悔呢,她鬆了口氣,垂下的眼睛目光不自覺地看向緊握著的手,張開後的手掌裡有著指甲的壓痕,其實她比不如想像中的無畏。
「在此之前,我還想跟閣下詢問一件事情。」
澤菲爾表情看起來非常不愉悅,但還是鬆開了緊咬的牙關回應了利西雅,「說。」
這件事情壓在心裡頭非常多年,不,應該說好幾世以來,她一直想問但問不出口的事情。
「媽媽⋯⋯我媽媽埋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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