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之叛徒 - chapter2 交易

寬敞明亮的餐廳裡，僕人們井然有序的為主人們上菜。現任家主澤菲爾與公爵夫人希萊爾、小公爵里昂、次子艾瑞克斯、長女愛米莉雅以及幼子西奧多總是會在早晨一同共進早餐。

公爵的事務繁忙，沒辦法每一次都出席，但澤菲爾總是盡量排開事務讓自己能夠與家人團聚，一一關心著各子女的生活狀況，餐桌上雖然對話不多，但非常溫馨。

然而今日的早晨似乎有些不同。

希萊爾注意到走到門旁的管家在聽了侍者的話之後表情有些微妙，便好奇的詢問。

「班森，發生什麼事了嗎？」

管家向著侍者點了點頭，隨即走到公爵夫人身旁低語，不一會兒希萊爾嘴邊的笑容淡了下去。

「怎麼了？」

見妻子似乎有些不開心？澤菲爾放下餐具。

希萊爾向管家點頭示意。

「利西雅小姐……正在門外求見。」

"利西雅？"

這名字在眾人內心起了波瀾，每個人的表情顯得有些僵硬。澤菲爾這下知道為什麼妻子的表情變得冷漠，多年前犯下的一個錯誤，差點導致家庭失和。

為了照顧妻子的心情，在利西雅出生後也未曾關心過，將她放在別院並分配一些僕人照顧，從此舊聞就像從沒發生過一樣。沒想到今天那從未看過的女兒今日居然踏出別院走到這裡，還想要見他們？

「她離開別院了？她來做什麼？」

壓不住情緒的里昂皺著眉一臉不耐煩，對於這個同父異母的妹妹沒有一絲好感，畢竟她的母親可是設計了父親。

「有什麼事情？」

澤菲爾沒有理會兒子語氣中的不悅。

「這……」管家似乎有些猶豫，「小姐說，她很餓。」

意想不到的回答讓眾人都傻住了。

這是什麼？很餓？難不成固定的伙食費用不夠她吃嗎？

艾瑞克斯忍不住笑了出來。

「哈哈哈……真有趣，父親、母親，不如聽聽看她想要做什麼吧？」

希萊爾有些無奈的看著艾瑞克斯，向管家點了點頭。

「讓她進來吧。」

「是，夫人。」

這是利西雅第一次進入這個門，前幾世雖然也有和布拉德利家的人打過照面，但通常是一個一個見到，而不是一次全部，有幾次是更小的時候見到的。

因為過的太苦所以偷偷跑到主屋，見到了里昂，被各種粗魯的言語攻擊後又被帶回別院。見到艾瑞克斯時的情況跟見到里昂差不多，只是言語更惡毒一點，只能說書讀得多，講起話來格外有力。

愛米莉雅……這個姊姊的攻擊性稍微強悍一點，通常見到她時都會伴隨著身體上的傷害，雖然不多，但也足夠震懾一個孩子的內心。至於西奧多這個弟弟，利西雅並沒有多少印象，那個孩子似乎對她很感興趣，偶爾見到也只是繞道走，眼神看得出對她很好奇。

曾經她也幻想過擁有溫暖的家庭生活，畢竟錯的不是她呀！或許她乖一點就會被接受、或許她哭一哭他們就會心軟，也或許……

呵，一切都是癡心妄想。

利西雅走了進去，腰板直挺挺的，臉上的水漬在走過來時就乾了，但臉頰周邊的頭髮還滴著水，淡藍色的睡裙已經被漿洗到有些發白。整體而言她的衣著並不得體，甚至有些狼狽，但她最引人注意的是那張小臉上從容不迫的笑容，和代表著布拉德利血統的銀色瞳孔。

「早安，公爵閣下、夫人，還有……少爺們、小姐。」

利西雅行了禮後，就站在進來的地方看著公爵夫婦。

澤菲爾意識到她是在等他的允許後才能說話。

「有什麼事？」

「打擾了公爵閣下的早餐時間真的很抱歉，但我餓得受不了，沒有辦法想來跟閣下要些食物果腹。」

「怎麼？別院的食物不夠你吃嗎？還敢厚著臉皮來要吃的？真是丟人現眼！」回過神的愛米莉雅不屑的看著她。

但利西雅沒有被她的語言刺激到，依舊笑著。

「是的，因為我已經太久沒有吃過一餐了，只有麵包和牛奶是沒有關係，但一天就這麼一餐，我可能會死。但我還沒想死，所以只好厚著臉皮來要一個生存的機會。」

整個餐廳的人安靜的像能聽到針落下的聲音。

「你是說你只吃過麵包和牛奶？」希萊爾看起來很震驚。

因為當年的事情，澤菲爾為了顧及她的心情，並不讓她插手管人和別院有關的所有事情。

她確實不知情。

「有時候會有湯，不過料不多大多是湯水，那也行，至少有點變化嘛！但我太餓了，沒有力氣做事，我需要吃東西。」

短暫的沈默後，澤菲爾叫來了管家。

「是誰負責照顧她的？」

「我記得是叫做莫莉的侍女。」

「叫她過來。」

語音剛落，莫莉就急匆匆的闖了進來，一把就抓住利西雅的手背。

剛剛一時被利西雅的反常弄的慌了手腳，沒想到她真的跑來主屋，正想開口訓斥這個沒教養的東西時，注意到布拉德利一家都在，又把話憋了回去，急忙行禮，抓著利西雅的手卻沒敢放下。

「老爺、夫人，是我沒有將利西雅小姐看顧好，讓她跑來打擾老爺夫人和少爺小姐的早晨，十分抱歉！我這就將小姐帶回別院！」

說完莫莉加大了力道，打算在利西雅開口前把她拖回去。一大早就給她添麻煩，回去有著她好看！

「站住。」澤菲爾的眉頭從這侍女闖入後就更緊了，「妳是誰？」

「我叫莫莉．史密斯。」

「妳就是莫莉？」

「是的……」

不知怎麼的，莫莉的心裡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妳苛扣了她的食物？」

不輕不重的聲調卻聽的莫莉心裡一突一突的。

「不！怎麼可能！“就算是”利西雅小姐，我也不敢這麼做啊！」

「那她怎麼會說自己快餓死了？」

莫莉心理咯噔了一下，這死丫頭到底說了什麼？

「老爺不知道，利西雅小姐飯量大，但別院的配給就是固定的，吃不飽也沒辦法，小姐總是在喊餓，讓我很為難。我這就回去再跟小姐說說！」

語畢，又拽了拽利西雅，奇怪，平時唯唯諾諾的，怎麼今天倔的跟頭牛似的。

「我？飯量大？」

利西雅歪著頭看著莫莉，像聽到什麼新鮮事一樣。

「是啊！小姐，今天妳起得晚還沒吃到早餐，我們已經準備好送到房間了，我們快點回去吧！」

敢情是早餐都沒吃就跑過來喊餓？莫莉的話讓眾人都在心底恥笑利西雅的無理，上不了檯面的東西。

「閣下，您相信她？」

利西雅由莫莉在暗中捏著她的手臂，忍著疼痛看向澤菲爾。

「妳還想說什麼？」一場鬧劇下來澤菲爾已經有些煩躁，但看到利西雅那雙眼睛還是耐著性子，「一次說完。」

利西雅的眼底有的淡淡的讚賞，雖然作為一個父親，澤菲爾並不合格，但論身為一個公爵，他的理性和處事還是值得信任的。

「請讓我搬到主屋，在別院我遲早會在無聲無息中死去，不需要給我多大的房間，在邊邊角角也無所謂，您們可以不用管我，也不用擔心我會干涉到您們的生活，我保證一切會像以往一樣，只要給我基本的溫飽就可以了。」

搬到主屋她也曾經嘗試過，但太過唯唯諾諾反而引來他們的反感，這一次利西雅有自己的打算。

里昂正想開口說些什麼，卻見澤菲爾抬手制止了他。

「然後呢？來到主屋後呢？妳想做什麼？」

「明年我會離開布拉德利家，從您們的視野裡消失。」

「……明年？」

「是的。雖然我也想要馬上就走，現在已經入秋了，也會越來越冷，我沒有足夠的體力和錢度過這個冬天，所以還請您這段時間讓我待在主屋。」

侃侃而談的利西雅在這個空間裡格外突兀，一個十幾年來不曾出現在主屋的私生子，突然出現在一家子的餐廳裡討要吃的，然後氣定神閒的訴說著自己的需求。這畫面怎麼想都覺得不對勁。

不過本來在她出現時澤菲爾就打算稍微處理這件事情，雖然他厭惡利西雅的存在，但也不會任由她無緣無故死在自己的家裡，應該說不知道就算了，現在知道了就不可能這麼帶過。她的要求並不過分，甚至有些卑微，看她的樣子也不像是在開玩笑，真奇怪，他根本無法從她的臉上讀到什麼情緒。

「可以。」

「父親！」愛米莉雅不敢置信澤菲爾就這麼答應了，「母親？」

希萊爾明白女兒的憤怒，但利西雅的要求很簡單，如果是她也會答應。雖然利西雅的存在是她內心的一根刺，但時間過去這麼久了，對一個孩子她實在恨不起來，頂多是有些膈應，再看她的那瘦弱的模樣也讓人有些於心不忍。

「妳父親已經決定了，愛米莉雅。」

聞言，愛米莉雅也不再說什麼，只是憤恨的盯著利西雅。年齡尚小的西奧多一雙大眼骨碌碌的看著利西雅，從她進來後，西奧多就一直很好奇這個從沒見過的“姊姊“。

「謝謝公爵大人。」

「班森會幫妳安排，下去吧！」

「是……」

「我不同意。」

里昂倨傲的看向利西雅。

「為什麼非得搬過來？既然父親母親已經知道妳在別院的條件，那只要補足了生活的所需，一樣可以待在別院生活到妳離開為止不是嗎？妳一心想要到主屋的原因是什麼？不會只是像妳說的想活著吧？妳到底想要幹什麼？」

這頭獅子就是難搞，但直來直往倒是省了不少事情。

「在主屋如果我有什麼意外，至少能得到及時的處理，但別院就很難說了。雖然您說可以補足我的生活所需，但卻無法保障我的生命安全，當然、您可以下令，相信所有的僕人都會聽命於公爵大人並且對我禮遇。但很抱歉，我實在無法完全相信您們，我的生命即便卑賤但對我來說很珍貴。我知道您們很討厭我、希望我消失，我也是一樣心情。但現在跟您們的存在在同一空間對我是種絕對的保障。」

利西雅思考了一下，「既然小公爵不相信我，那麼我來幫您們一件事情當作報酬怎麼樣？」

「哼，妳能給出什麼好東西？不會是刷刷地、修剪草皮吧？」里昂不以為然，艾瑞克斯和愛米莉雅也笑了出來。

利西雅撥弄著指甲，嘴角露出自信的笑容。

里昂事後回想著，她站在那裡一頭濕髮，穿著寡淡的睡裙、披著褐色的披肩，一隻手還被仕女抓著，狼狽到可笑的模樣，但她卻笑著。那雙象徵的布拉德利血統的銀灰色眼睛格外的亮，外表的不堪絲毫沒有影響到她。誰也沒想到會從這個幾乎被遺忘的私生女口中講出那樣的回報方式。

「我用阿戈斯蒂諾的秘密跟您們交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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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格說起來愛米莉雅和利西雅是同齡人，愛米莉雅只比利西雅大幾個月。當年的刺激讓希萊爾大受打擊，身體大不如前，也間接導致西奧多的身體比較孱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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