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之叛徒 - chapter10 迪恩的善意

回到房間，一股疲憊感襲來。

厚重的房門隔絕了宴會廳裡的熙攘聲，不過是一會而已，房裡的孤寥寂靜顯得剛剛的繁華就像一場夢。

利西雅情不自禁的癱軟在床上，沈重的禮服和緊縛的束腰讓她很不舒服，幸好像這樣的事情不需要天天進行。

她既然不是淑女，也就不需要頻繁的出席像今天這樣的場合，在那幾位小姐的態度來看，也不會出現邀請去茶話會之類的活動，光彩絢麗的模樣不適合她，重生回來的她不是不對這些事物感到好奇和憧憬，但只要還在這華美優雅的建築物裡，就永遠不可能放心去感受。

她覺得自己就像關在一個巨型的鳥籠，吟唱著討好主人的歌曲，只為求獲得自由的一天。

利西雅走進浴室裡，早先她已經請女僕們為她準備好洗澡水，可能是這幾日來的要求，女僕們不再堅持要服侍她沐浴。

褪下一身華服、脫下那個令人窒息束腰，她踩進浴缸裡的一瞬間愣了一下，還是緩慢地泡了進去，這水早已涼掉。

即便內心已經千瘡百孔，此時仍感到有些心塞。

布拉德利舞會之後不久就會迎來皇家冬季舞會，這兩個是社交淡季的季節裡唯二的大型宴會，或許自己又得出席，但一切都看皇室的邀請函來決定。

就算不出席，相信找個理由來搪塞也不是很困難。因為皇家宴不可避免的五大家族都會出席，連遠在北方的奧爾斯頓都會趕回來參與。

明明冬天是魔物最猖狂的時候，皇室卻要奧爾斯頓在這最緊要的時候罔顧領地安危，光這一點就可以感受到皇室有多想挫敗奧爾斯頓在人民心中的威望。

只是皇室還是太小看北方巨龍的信念，那可是一塊用犧牲拼出來的土地。

勒維登啊……前世沒有去成的地方，如果這世成功了，要在那裡定居下來嗎？

還是去南方呢？

或是乾脆離開歐迪亞斯帝國到西方的小國？

「撐一撐就好……很快就可以離開這裡了……」

利西雅將頭埋進水裡，溫涼的水沒過她的身體，浴室裡只有水波輕拍在陶瓷的浴缸壁上的聲音，然後回歸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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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生活品質大幅提升，但長久以來的習慣一時間無法改變，利西雅還是早早就醒了。

每當她醒來看著陌生的天花板時總有些錯亂，身下躺著的不再是冷硬的床、覆在身上的也不是那條勉強保暖的毯子，現在她的生活已經不可同日而語。

她可以穿著乾淨的棉質睡衣，洗漱的水不是冰冷，桌上放著的食物看起來既美味又健康，她不需要拖著飢餓的身體工作一整天。

利西雅坐在床沿看著窗外發愣，這段日子以來她每天都活得不踏實，她常常在深夜裡醒來，就這樣盯著窗外一片漆黑直到黎明來到才感到一絲安心。彷彿就像是內心深處再不斷地確認這一切，這不是夢，她確實重生了。

然而這樣重複死亡又重生的事情讓利西雅感到困惑又無力，雖然她不知道為什麼這次她會記得重生的事情，但她現在唯一的想法，就是找到她不斷重生的原因，還有怎麼做才能結束這該死的循環。

「唉……」

利西雅乾脆走到陽台上吹風，太陽還在隱匿的深處，但它的金色光輝已經漸漸浸染在天空之中，淡靄藍的天際幾乎是利西雅早晨時最常看到的景色了。只罩著一件披肩雖然有點冷，但恰好可以讓思緒更清醒一點。

因為四周很安靜，迪恩在門廊處就聽到利西雅走到陽台的聲音。

昨晚喝的太多，在里昂的慰留下，留宿在布拉德利家待了一晚。

可能因為不是在自己家，睡得沒有想像中踏實，起的也比往常都還要早，為了打發時間，就決定到庭院走走，就這麼剛好看到同樣早起的利西雅。

「嘿！」利西雅聽到這熟悉的聲音，探頭往下一看，果然是迪恩・洛克伍德「早安啊！利西雅小姐。」

總覺得這場景好像似曾相似，利西雅不禁失笑，「早安，洛克伍德小公爵。」

迪恩感覺也和利西雅想到一塊去了，他笑著指了指利西雅的位置。

「後退一點好嗎？」

利西雅有些不明所以，但還是從善如流的退了幾步，不一會兒，一雙手就出現在欄杆上，迪恩俐落的爬上陽台。

——這是二樓耶……？

面對迪恩一系列的行為，利西雅只是驚訝的看著他。

看到裡眼前的少女微張嘴，雙眼瞪大的神情，迪恩才恍然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有多冒失，耳朵一陣灼熱，「啊……抱歉！我只是覺得隔的距離有點遠，這樣比較好說話。」

利西雅挑了挑眉，迪恩的慌張的模樣看起來也不像是裝的，隔著一層樓講話確實有些不像話，不過現在這樣被看到誤會了就算說破嘴也沒人相信。

「算了……反正還很早，沒什麼人會經過。坐下吧，站著太顯眼。」

「好……」

可能是因為褪下軍服的關係，穿著家常服的迪恩看起來沒這麼嚴肅。橙紅色的頭髮有些凌亂，耳朵上的紅還沒完全褪去。

「妳還好嗎？」

迪恩指了指她的手臂。

他果然有看到，利西雅笑了笑，「沒事。」

「這種事情很常發生嗎？」

「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利西雅聳了聳肩，表示這沒什麼。

「我雖然不是常常回首都，但我還真不知道除了愛米莉雅，里昂還有另一個妹妹。」

「因為我也才被接回來，小公爵不知道是很正常的。畢竟您也知道我只是個私生女，大肆宣揚不會很可笑嗎？」

雖然迪恩嘴上這麼說，但其實他確實早就猜到利西雅是布拉德利家那個從沒出現過的私生女，畢竟布拉德利的家庭成員並沒有很複雜。而利西雅自我介紹時也表明了自己姓氏，這都不難猜出她的身份。

「……妳別誤會，我不是要來嘲笑妳的意思。」利西雅略帶攻擊性的言語讓迪恩有些訝異。

「不，抱歉，是我太敏感了。多謝小公爵的關心，我真的沒事。」

看著迪恩一臉愧疚的表情，那雙正直而澄淨的眼神不會騙人，他確實是基於關心來見她的。

利西雅也不是有意要話中帶刺，只是反射性地保護自己。

「如果小公爵好奇的話，可以找人調查我，我不介意。」

「與其找人調查，直接問本人不是比較快嗎？」

利西雅咯咯笑了，「那就不中立了，我這人只會說對我有利的事情。」

「那又怎樣？不論資訊如何，接收的人本就該自己判斷。」

身為一名將士，判斷資訊來源和彙整是基本能力，畢竟行差一棋就可能全軍覆滅。

利西雅饒有興致的看著迪恩，褐色的眼睛充滿認真，語氣直率到讓她覺得自己多懷疑他一分都是一種羞辱。

「利西雅小姐，布拉德利家對妳是友善的嗎？」

不是“好不好”，而是“友不友善”。

「……他們待我還行。一個剛帶回來的私生女，難道我要求他們對待我就像對待愛米莉雅姊姊一樣嗎？我沒有這麼好高騖遠。」

利西雅沒有直面回答他的問題，但沒關係，從這些內容他也能大致推測出來了。

「如果需要幫忙的話，可以來洛克伍德府找我。」

「為什麼要幫我？我不過是沒有能力的私生女，我沒有權能、沒有社交圈，甚至是別的家族的孩子。」

「幫我對你有什麼好處？」

迪恩愣了愣，一時間也回答不上來。

是啊！為什麼要關心她呢？

利西雅看著眼前的青年回答不了的樣子，略帶無奈的笑了笑。

「沒關係，您有這樣的想法我已經很感謝了。」

「可能是覺得……妳很可憐吧！」

「……」利西雅瞪大了眼睛。

迪恩卻開始自顧自的講了下去。

「昨天我在轉角處聽到你們的對話，當然不是有意的偷聽的，但里昂對妳的敵意很深，深到我覺得不太正常的地步。里昂跟我都是騎士，我感受的出來他昨天是認真的，妳知道他是有可能在那裡殺掉妳的嗎？」

是啊，那頭獅子抓狂的時候絕不會手下留情。

「如果哥哥真的在當下殺了我的話，可能會很麻煩。」

他不會蠢到在公開場合殺了她。

「妳到底知不知道嚴重性？」

「怎麼了？我的態度讓你不舒服了？」

看到迪恩一臉不可置信的樣子，利西雅噗哧的笑了出來。

才第二次見面的人為什麼要這麼擔心她的存亡？

「如果冒犯您了我向您道歉，雖然我不知道為什麼要道歉。您就當我是舔著刀尖長大的就好了，這點事情不會嚇到我的。」

「……呵！」青年猛的往後靠著椅背，用手指梳著蓬亂的橙色頭髮，嘴角露出脫力般的笑容。

「真是要瘋了，布拉德利家……妳和里昂都是。」

利西雅淡淡的看著迪恩後垂下眼簾，攏了攏身上的披肩不發一語。

沈默沒有持續太久。

可能注意到天色越來越亮，迪恩站了起來，將襯衫上的袖扣拆了下來放在桌上。

「……如果需要幫忙的話，可以到洛克伍德公爵府找我。」

利西雅怔愣地望著桌上的袖扣，袖扣上有著一頭精緻的象牙白的獅子紋樣，嘴角微微的蠕動，最後還是搖了搖頭。

「我不會去找你的，但還是謝謝你。」

迪恩沒有繼續糾纏，卻將袖扣留在桌上，不等利西雅反應過來就轉身從陽台上跳了下去。

利西雅沒有探頭去查看，只是望著桌上的袖扣好一會兒，然後將那枚有著洛克伍德家徽的袖扣一起帶進房間。

既不能隨便丟掉，也不能放在顯眼的地方，利西雅只好將它藏在梳妝台的抽屜深處。

在外面待得太久，全身都涼颼颼的，她又鑽回被窩裡，想讓身體回暖。

回想著剛剛發生的一切，她自嘲的笑出聲，聲音在被窩裡悶悶的，就像她的心情一樣。

她蜷縮著身軀，睡意漸漸襲來，在天漸亮的同時迷迷糊糊的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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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克伍德家徽是一頭白色獅子，相傳歐迪亞斯由五名神祇共同守護，分別代表著建國五大家族。這也是五大家族為何地位如此崇高的原因，即便帝國內也有其他公爵府，但除皇室外，四大公爵的身份依舊被認為凌駕於本應同地位公爵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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