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骨相思》BL|古風|權謀 - 第一六六章：光落無聲

光落無聲處，方知人間暖。

看著被餘暉照得發亮的身影，唐天睿小跑步追上前，氣息微亂，「長淮、長瀾……多謝。」

前方兩人側首望來，見身後人呼吸急促，便放緩腳步。

顧四郎見唐天睿已走到兩人中間，略帶疑惑地問道：「兄長，這謝從何來？」

「若非你們前來，我爹定不會讓我出門。」唐天睿氣息尚未平緩，又想起方才那一幕，胸口隱隱發緊，餘悸仍在。

顧景之不以為意地聳了聳肩，語氣輕鬆，「既是我相邀兄長，自然要讓你出得來門，才算有誠意，是也不是？」

聞言，唐天睿頓了一息，雖未完全明白話中意味，仍鄭重點了點頭。

「不論如何，還是多謝長淮和長瀾。」

一旁早已聽出弦外之音的顧四郎，笑得一臉壞，挑眉與自家兄長交換了眼色後，隨手搭上唐天睿的肩，語氣一本正經。

「兄長，只是口頭道謝，未免太輕了些。」

唐天睿臉色微僵，聲音略抖道：「長瀾……何意？」

「意思是——」顧四郎將人攬得更近，手在空中隨意比劃了幾下，「燈節那盞最大的花燈，就勞煩天睿兄長了。」

唐天睿微擰的眉心因這話皺得更緊，餘光掃向另一側的顧景之，略帶疑惑，「有長淮在，還怕拿不到？」

「我哥？」顧四郎瞥了一眼兄長，笑得半點不客氣，「他陰晴不定，難捉摸，不可靠。還是天睿兄長來得穩妥。」

話落，還不忘丟了顧景之一個挑釁的眼神。

顧景之輕笑一聲，語氣淡淡，「既如此，往後有事，便別來求我。」

「哎，哥——」顧四郎繞過唐天睿，直接攬上自家兄長的肩，還順勢蹭了他一下，語氣帶著幾分討好。

看著兩兄弟笑鬧成一團，唐天睿面上仍帶著笑，眼底卻微微一沉。

那笑意，有著難以言明的苦澀。

三人說笑著跨出門檻，只見顧拓之等在府門口，斜坐在馭位上，一腳架起，嘴裡叼著根長尾草，整個人沒個正形。

顧景之拂開顧四郎還搭在肩上的手，走向前，目光所及之處竟少了一人。

「五殿下呢？」

「嗯？」顧拓之明顯怔了半息，嘴裡的草隨聲晃了晃，「他說要進去找你們，沒遇著？」

唐天睿心口突地抽跳了下，下唇被咬出一道淺痕，幾乎是立刻轉身往府內折回。

「我……我去找。」

他轉得太急，腳下一絆，踉蹌了兩步，還未站穩便往裡衝去。

身後三人被他這一反應嚇了一跳，面面相覷。

「他怎麼了？」顧四郎望著空蕩的門口，滿是疑惑。

顧景之已轉身跟上，只丟下一句：「你們待著，我去就行。」

看著遠離的背影，顧四郎和顧拓之對望一眼，一人攤手、一人聳肩。

長廊深處，紅霞鋪展，將奔跑的身影拉得細長。

唐天睿一路疾行，心底那點不安越發翻湧。

兄長心智不足一事，在京城本就不是秘密，然他獨獨不願讓五皇子知曉。

他氣息紊亂地闖入大院，果然看見一大一小兩道身影，正蹲在花圃邊，挨得極近，不知在擺弄什麼。

唐天睿手攥緊袖口，耳尖都能感受到緊跳的脈搏。

他步伐蹣跚朝兩人走去，喚出的聲音微弱又帶有顫抖。

「五……五殿下……」

唐天睿聲音雖輕，卻清楚落入兩人耳中。云宿及唐大寶同時回頭，抬眸望向逆著餘光，看不清神色之人。

「阿睿！」唐大寶一眼認出，開心地站起身，跑上前拉住他的手，笑得憨直。

「兄長……你們在做甚？」云宿也起身走近，唐天睿心更慌亂成一片，連目光都無處安放。

唐大寶笑得天真，指了指身側的云宿，「阿宿……阿宿教我玩排石子。」

聽見兄長直呼皇子名諱，唐天睿心下一緊，幾乎是下意識出聲制止：「兄長，不可無禮！他是五皇子，該稱五殿下。」

唐大寶聽不明，滿臉困惑，含著指頭又望向云宿，帶著委屈，「可是……可是阿宿說……」

「兄長！」唐天睿聲音陡然一重，將話截斷。

這一聲來得太急，唐大寶整個人一震，原本拉著的手也鬆了開來，眼中迅速泛起水光。

見兄長泫然欲泣，一股罪惡感湧上唐天睿的心頭，愧疚道：「兄長，我不是有意的……」

「唐兄長，無妨的。」云宿見氣氛微僵，溫聲打圓場，「不過一個稱呼，我並不在意。」

他眉眼笑得如月牙，望向唐大寶，「我倒是喜歡，大寶兄長喚我阿宿。」

唐大寶聞言，立時破涕為笑，撲上前抱住他，連連點頭，「阿宿、阿宿。」

云宿笑著應了一聲，餘光瞥見顧景之正緩步而來，這才想起花燈之約。

他斂目沉思了須臾，才開口問：「可否讓大寶兄長，與我們一同去賞花燈？」

這話既是問唐天睿，也落向已走近的顧景之。

唐天睿微微一怔，面露難色，正要開口婉拒，卻被身旁之人搶先一步。

「當然可以，大寶兄長一起去吧！」

話音落下，唐天睿猛地轉頭看向顧景之，眼中滿是驚詫。而另一頭，唐大寶已高興地拉著云宿的手蹦跳起來。

「阿宿，看花燈！」

唐天睿嚥了嚥喉口，聲音有些發乾，「長淮……」

「沒事的。」顧景之挑眉一笑，語氣輕鬆，抬了抬下巴示意那兩人，「有我們在，還怕出甚麼事？」

「可是……」

顧景之輕拍了他的肩，聲音不疾不徐，「總把大寶兄長關在府裡，也未必是好事。出去走走，或許更好。」

這番話令唐天睿瞳仁微縮，心緒翻湧，一時說不清是酸是暖。

對於兄長的缺陷，他向來自卑又難以啟齒，可此刻卻因顧景之幾句話，心口像被輕輕鬆開了一道結。

「長淮……謝謝你。」

顧景之未語，只是淺淺一笑，轉而望向被唐大寶拉得團團轉的云宿，提醒道：「該走了，再晚些，二哥可要鬧了。」

云宿聞言一愣，腦中閃過那道壯碩身影，忍不住失笑，連忙伸手去穩住正興奮得亂轉的唐大寶。

「大寶兄長，我們該走了，去看花燈。」

唐大寶靜了一下，隨即重重點頭，「好！」

反手便拉起云宿，飛也似地朝院外奔去，口中還不停嚷著：「花燈！看花燈！」

顧景之望著那急匆匆的背影，微微偏頭，「走吧，天睿兄長。」

四人回到府門。唐大寶一見到馬車，便「咻」地聲竄進顧拓之駕的馬車內，動作靈活得讓坐在馭位上的顧拓之都愣了一下，抬手指了指車裡。

「這誰？」

唐天睿略尷尬地笑了笑，「是我兄長，唐大寶。」

顧拓之看了一眼車內那坐不住的身影，大致也明白幾分，沒再多問，只點了點頭。

「那你們也快上來吧。」

幾人陸續上車。韁繩一抖，馬車隨著馬蹄聲動了起來，由慢漸快，駛入燈火高掛的街道。

車內，唐大寶早已掀開車簾，眼睛亮得發光，四處張望。街市喧鬧繁華，是他從未見過的景象，他不時發出驚歎，整個人隨著興奮晃動，連帶著車身也跟著微微顛簸。

唐天睿見狀，深怕自家兄長受傷，又擔心云宿會因他的好動而不悅，忙伸手穩住他。

「兄長，坐好些，會危險。」

然，唐大寶正看得入神，動作絲毫未收，反倒更加激動，還不時拍著窗框，笑聲止不住。

唐天睿神色愈發局促，目光忍不住往云宿那側瞥去，又很快收回，低聲道：「五殿下……真是失禮了。」

「嗯？」云宿看著唐大寶那雙亮晶晶的眼，笑意未減，「唐兄長為何道歉？」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輕快，「因為大寶兄長？若不是顧著身份，我大概也會與他一般。」

「不是，是……」目光依舊低垂的唐天睿，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衣袍暗紋，聲音越來越低，「我兄長他……心智……」

話未說完，已卡在喉間。

云宿像是早已明白，伸手輕輕覆上他的手背，拍了拍。

「大寶兄長能這樣無憂無慮，不也很好嗎？」

他語氣平靜，帶著暖意，「善良的人，本就該天真無邪。」

唐天睿猛地抬眸，直直望進那雙琥珀色的眼。那裡的溫柔沒有譏諷，讓他心口那道舊傷，像被人輕輕撫過。

他聲音微啞，帶著幾分遲疑，「五殿下……真不介意？」

云宿微微偏著頭，指尖輕搔著臉側，神色間帶著幾分不解，「為何要介意？我很喜歡大寶兄長——」

他話音微頓，餘光瞄向前方顧拓之的背影，聲音放輕了些，「想必顧家兄長也是。」

話雖輕，卻仍落入顧拓之耳中。

「那是自然！」顧拓之坐在馭位上，笑聲爽朗，「我們也喜歡大寶兄長。」

這份毫不遮掩的善意，令唐天睿心頭一陣翻湧，眼眶瞬間泛紅。

他忙著低下頭，手摀住險些嗚咽出聲的唇，淚意卻已壓不住，沿著指縫滴滴無聲而落。

原還興奮趴在窗邊看熱鬧的唐大寶，見他這模樣，立刻湊過來，滿是擔心，「阿睿，你怎麼了？不要哭。」

「沒事……我沒事。」唐天睿胡亂抹去眼淚，搖著頭，聲音哽咽，「只是沙子進了眼睛，兄長別擔心。」

唐大寶眉頭立刻糾成一團，急忙從腰封取出帕子，替他細細擦著。

「怎麼這麼不小心，阿睿的眼睛很漂亮，不能受傷。」

說到一半，他忽然停住，像是想起什麼，轉頭看向云宿，又補了一句：「不過沒有阿宿的漂亮。」

這話來得太突然，云宿一時愣住，不知該如何接話，耳廓卻悄悄紅了起來。

還未回過神，前頭便傳來顧拓之的笑聲。

「哈哈哈！大寶兄長還真識貨。」

唐大寶雖不明所以，見他笑得開心，也跟著笑了起來。

云宿回過神來，與眼眶仍泛紅的唐天睿對視了一瞬，兩人都沒說什麼，卻不約而同地笑了。

談笑聲在車內輕輕盪開，隨著車輪聲一同前行。西落的餘暉灑在街道上，將來往人群的笑顏映得明亮。

唐天睿靠向窗邊，眼底還帶著濕潤，卻任由晚風將它吹乾。

作者說：

本來以為可以寫到猜燈謎，想來太天真了耶！

別忘了按按喜歡、留留言，加加書籤哦！

唉～合約真的好難等！窗口說他還沒做好！（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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