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骨相思》BL|古風|權謀 - 第一六四章：微暖將行

微暖初動，心向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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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自大年初一後，便接連下了好幾場雪。街道各處積雪深厚，天幕也被雪霧罩得朦朧。

清早細雪依舊紛飛，然遠處雲霧漸薄，一縷朝陽自雲隙間透出，映在街上早起鏟雪的人影身上。

今日元宵，王都年節氣氛仍濃，京城彩衣未換，華燈高掛，百姓正為今夜慶典忙碌。

森冷宮牆映著積雪，寒光粼粼。

一隻雪白隼自漸散的雲霧間掠出，於湛藍天際盤旋數圈，隼鳴一嘯，振翅朝巍巍宮殿飛去。

白隼疾掠而過，穿過層層宮牆，帶起屋瓦上的殘雪、揚起一陣雪塵，鷹眸凌厲，於鳳儀宮上空長嘯一聲，俯衝而下，落在映竹閣某處窗外欄柵上。

閣中四周極靜，唯餘均勻呼吸聲，與炭火斷裂墜入盆底的細碎聲。

日光透過窗格，縷縷晨光投射在紗帳，照入榻中。床榻上一人睡得端正，另一幼孩則睡得橫七豎八，一隻小腳還蹬在另一人臉上。

窗外傳來低低隼鳴，在安靜的閣中顯得格外清晰，吵醒了熟睡中的云宿。

他睜開琥珀色眼眸，帶著疑惑朝聲音傳來的窗台望去，靜心聽了片刻，那鳴叫聲仍未停。

云宿輕輕將蹬在自己臉上的小腳移到一旁，起身拉過披風，朝窗台邊走去。

來到窗邊，他的手在窗框上停了須臾，才將窗向外推開。

窗外，一隻通體雪白的隼正停在欄柵上，略仰著頭，眼神斜睨而下。

看見這景象，云宿一時間又驚又喜。這等以往只能在書冊中見過的猛禽，如今竟真真切切落在眼前，連迎面撲來的寒風，他都忘了冷。

「你……你從哪來？」云宿嘴角掩不住笑，輕聲問道。

白隼眼珠略轉，只將鷹爪抬了抬。

可云宿心裡正歡喜，並未留意那細小動作，只搓了搓手，難掩興奮，指尖朝前方點了點，「我能……摸摸你嗎？」

話音未落，他便伸出手想去碰那雪白羽毛。未料白隼鷹眸一凌，尖喙猛地朝那隻纖瘦的手啄去。

云宿嚇得一下收回，摸著自己差點慘遭鷹吻的手，一臉委屈望著那白隼，小聲嘟嚷：「你好兇，明明是你不請自來，還要啄我。」

白隼凌厲的眼神裡竟似是透出幾分無奈，輕噴了一聲氣，將自己的爪抬得更高、放下、又抬起、來回數次，急得左右換爪，低低哼鳴。

云宿滿臉茫然，看著眼前白隼古怪動作，不禁擔心道：「你是不是哪裡受傷了？」

白隼像是徹底沒了耐性，突地鳴叫一聲，再次將鷹爪抬得更高、更近。

云宿定睛一看，終於瞧見那爪上繫著一只短竹筒，恍燃大悟地抬眸：「那……是給我的？」

白隼哼出的氣更重，鷹眼裡能看出鄙視之意，晃了晃爪子。

明白了白隼意思，云宿尷尬地抓了抓臉，唇角抽了抽，才顫顫伸出手，將竹筒取下。

他打開竹筒，倒出裡頭短箋、展開，驀地眼中神色微變。

云宿將短箋翻過來，又翻回去，如此反覆幾次，才皺著眉抬眸望著白隼，問出連自己都覺得荒謬之語。

「你……寫的？」

白隼似是聽得懂，鷹頭先是偏向一旁，隨即斜斜轉回，眼神帶著些許嘲諷，還將身子往旁挪了挪，拉開與云宿之間的距離。

「呵。」云宿自己也覺得可笑。

他低頭看著手中短箋，認真辨認上頭所寫，瞧了半响，他不禁懷疑是否是自己識字太少，不然這如符咒般的字，怎只看得懂一個「樂」字。

正當他認得頭腦發脹時，一聲鷹鳴穿破天際。

一隻紅隼振翼掠空，羽色赭紅，俯衝如箭，氣勢凌厲，轉眼飛至云宿面前，落在白隼身側。

見紅隼到來，白隼明顯不悅，高聲鳴了幾聲，然紅隼絲毫不為所動，只是優雅地抬起繫著竹筒的爪。

這回云宿明白，趕緊將竹筒取下，打開裡面短箋。

目光落在箋上內容時，他終於鬆了一大口氣。

信上所寫他全都識得，此信出自於顧拓之之手，云宿又低頭望了一眼另一封信箋，似乎明白了甚麼。

「嗯……要回信嗎？」云宿再次問得心虛，紅隼點了點頭，似在回應。

云宿再次驚嘆，顧氏連猛禽都馴養得如此通人性。

他頻頻頷首，急聲回：「等我片刻。」

轉身快步來到桌案邊，拿起筆墨正欲書寫時，就聽見窗外一陣激烈嘶鳴聲，云宿朝那看去，兩隻隼正大翅雙展，相互啄叫。

一時他心神緊張，隨即草草在紙上回了幾個字，塞進竹筒衝回窗邊。

「你們別打了，我寫好了。」云宿舉了舉竹筒，只見紅隼大翅搧了白隼一臉，滑翔飛入屋內架上、抬起爪子，等著云宿將竹筒綁回。

云宿仔細將竹筒繫回爪上後，紅隼便在一貶眼間，咻地一聲竄出屋外，直衝蒼穹。

見紅隼離去，白隼眼珠一轉，也展翅緊追紅隼而去。

看著一白一紅的隼影，互交錯、互追逐，越飛越遠，直至無了蹤影，云宿仍不捨得收回目光。

雖說這兩隻隼不會說話，然從那脾性推測，也能猜出各屬於誰。

云宿羡慕輕嘆了口氣，心中想著，不知何時，自己也能馴養一隻，騎在高馬上，蒼鷹隨行，那該有多神氣。

「五殿下，怎麼一早就站在窗邊。」

突來的聲音讓云宿嚇了一大跳。他耳廓略紅，轉身看去，只見嬤嬤已來到身側，順手將窗關上。

「當心著涼。」

云宿笑容淺淺：「我只是想看看，外頭是否還下著雪。」

嬤嬤轉身走向水盆，道：「今日天氣晴朗，今夜花燈慶典定熱鬧得很。」她將巾帕揉濕、擰乾，遞給走近的云宿。

「聽皇后娘娘說，殿下今夜要與顧家少爺們一同過節。」

「嗯。」云宿點頭，眼裡藏不住雀躍。一想到顧家兄長酉時會在東華門候他，心裡便不禁泛起期待。

這是他頭一次出宮過節。

也是第一次與這麼多人一同度過。

往後這樣的節慶，他再也不用羡慕任何人了。

「既然要出宮，今日可別再惹聖上不悅。」嬤嬤提醒道，語氣裡帶著幾分憂心。

「殿下快些洗漱，稍後還有漫長的祭儀。老奴先去叫醒七殿下，等會兒再來替殿下著裝。」

云宿動作俐落地擦拭著臉，邊道：「嬤嬤照顧阿琛就行，我自己可以。」

話音未落，他手中動作已加快。換上最喜愛的藏青錦袍，衣上繡著細碎雲紋，髮束整齊。

他站在銅鏡前打量自己，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即轉身，大步走出房門，抬首仰望已萬里無雲的蒼穹，臉上高掛著笑容，迎接這美好的一日。

云宿走在長長宮道中，風輕掠起他的衣袂。

熟悉的景色，今日看來，心境卻異常不同。

往昔對這類皇族祭祀的儀典，他向來排斥。

不僅儀式冗長，還得面對妃嬪的冷言冷語，或是其他皇子的戲弄與欺侮。

然今日，一想到等儀典結束後便能出宮，能與那些爽朗又威風的兄長們相見，這些令人苦悶與不適的過程，竟也不難熬。

皇族車駕魚貫而出，駛離宮門，前往近郊宗廟。

宮道雖修得平整，對於久居深的嬪妃與皇子而言，這段顛簸仍是種折磨。

車駕停於宗廟前，眾人陸續下車。

青石長階覆著薄雪，宮人往來其間，腳步輕而不亂。

殿前香煙裊裊，鐘聲低沉，一聲聲迴盪在森嚴殿宇之中。

諸皇子依序而立，衣冠整肅，神色各異。

有人低垂眉目，有人目光流轉，亦有人神情不耐，似是厭煩這一切。

云宿立於末位，白霧輕吐，指尖被凍得微微發冷，卻仍站得筆直，臉上掛著淡淡笑意。

祭儀依序而行，鐘鼓起落，禮官低沉著綿長祭詞。

云宿隨眾人跪拜、起身，再跪再拜。

寒氣自地面滲入衣袍，膝間隱隱發麻，耳邊卻始終回蕩著單調而肅穆的聲音。

香煙繚繞，時辰隨著光影流逝。

待最後一聲鐘響落下，眾人方得起身。

天色已微微西斜，殿宇之外的雪光染上了一層淡金晚霞。

皇族再度登車，車駕魚貫而回。

云宿倚著車壁，目光落在簾外掠過一片白雪，接續著熱鬧長街。

日影漸沉，天際泛起暖色，他的心跳卻不自覺地加快幾分。

抬看天色，酉時將至。

車駕入宮，停於偌大廣場，兩側宮僕早已列候。

相較於云宿仍顯精神，其餘皇子卻多顯狼狽。

有人神情茫然，有人腿腳發軟，需宮人攙扶方能下車。

云宿站得筆直，靜候著蕭景帝。

只見帝王神色肅冷，朝他這處行來。

他手心發著汗，胸口心跳快得幾乎要衝破而出。

蕭景帝在云宿面前停下，垂目盯了他片刻，才沉聲開口：「你今日要出宮？」

云宿身子一震，指尖不自覺收緊，低頭應道：「是。」

蕭景帝未立即回覆，只靜靜打量。

四周一時寂然無聲，唯有寒風捲起殘雪，呼嘯而過。

良久，

「嗯。」

一聲極輕，卻將氣氛壓得更沉。

「記住自己的身份。」

云宿頭未抬，只頻頻點著：「是，兒定謹記。」

話音落下，蕭景帝衣袂一甩，轉身登上早已候著的轎攆，離去。

待帝影遠去，壓抑才稍稍鬆開。

諸皇子紛紛低聲抱怨，由宮人攙扶著登上各自轎攆，散往諸宮。

早已驚出一身冷汗的云宿，終於鬆開僵硬身子，長長吐出一口氣。

顧皇后見他如釋重負的模樣，不禁輕聲一笑，來到云宿身前，俯身低語。

「今日是你第一次出宮，雖有長樂他們在，當不至有何危險，但母后還是派小四暗中護著。」

云宿心口微暖，靦腆頜首：「謝謝母后。」

「噗哥！我要噗哥！」在嬤嬤懷中的云琛躁動扭著身子，一刻也靜不下來。

抱住他的嬤嬤深怕傷到七皇子，趕忙將人放下。

一落地，云琛便迫不及待朝云宿奔去，緊緊抱住兄長腿腳，小臉紅撲撲的，笑得憨憨。

「我要跟噗哥去玩！」

聞言，云宿略蹙起眉，看著幼弟一臉期待，瞬時左右為難。

雖說他也想帶著云琛一同出宮，然眼下的自己，連護好自己都顯得勉強，更別談照顧幼弟。

一旁的顧皇后看著兩個兒子，一個吵鬧，一個發愁，莞爾一笑。

她抬起柔夷，輕撫云宿髮旋：「無妨，帶琛兒去吧，長樂會照顧他。」

云宿怔了一息，又想起顧衡之那壯碩身影，確實安心不少。

「好。」

他應了一聲，隨即牽起幼弟的手，笑得開心。

「阿琛，我們去看花燈囉！」

「花燈！」

云琛興奮得蹦蹦跳跳，又扒住著兄長衣袍，奶聲奶氣道：「噗哥，揹！」

「上來吧！」

云宿背過身蹲下，好讓云琛爬上自己背上，抬手拍了拍那肉乎乎小臀，笑著。

「抓好囉！」

云琛抓著兄長的肩，兩腳晃啊晃，催促著：「噗哥，快點！」

「好、好。」云宿寵溺笑著站起身，朝顧皇后行禮：「母后，那我和阿琛出宮了。」

顧皇后捏了捏云琛的小臉，笑意溫柔：「好。琛兒要聽長樂表哥的話，知道嗎？」

「嗯、嗯。」

云琛咧著缺牙的小嘴，開心地點著頭，又拍了拍兄長的頭：「噗哥，快點跑！駕、駕！」

「哈。」

聽這童言童語的使喚，云宿也不禁笑出聲。

——這還真把自己當馬了！

「跑囉——！」

云宿揹著云琛踏雪而去，腳步輕快，衣袂隨風揚起。

孩童清亮的笑聲在宮道間迴盪，雪光映著他們遠去的身影，一高一小，影子在碎石地上拉得長長。

云宿臉上掛著滿出的笑意，步子越發輕快，似想將這歡喜帶出宮門外。

作者：

今天真的心情欠佳，所以沒把這章寫好，十分對不起。

但還是要愛我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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