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骨相思》BL|古風|權謀 - 第一六二章：燭焰餘寒

燭焰猶溫，人心漸冷；一縷餘光，難驅積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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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深露重，京城漸歸寧靜，街道燈火已寥。

白日逼得人難以喘息的巍巍宮牆，在夜色籠罩下更顯森冷。

各宮燈火已滅，唯有鳳儀宮燭火未熄。宮道光影搖曳，將前來的小童身影拖得細長。

眉眼間藏不住喜色的云宿，為能入國子學一事喜不自勝，卻又怕自己落於人後，捧著一本書冊，想前去詢問顧皇后。

行至轉角，忽聽一聲通報，他腳步一頓，匆匆停在紅漆柱後。

「皇上駕到——」

云宿臉上不免有著懼色，悄悄探出頭，見一眾宮人跪迎，一身玄黑金絲龍紋的身影邁入鳳儀宮。

他垂眸看著手中書冊，耳邊聽見七皇子云琛「咯咯」稚嫩笑聲，難掩失落。

想來今夜，自己又是被遺落的那個人……

「五殿下。」

上方傳來一聲溫柔嗓音，云宿微怔抬首，嬤嬤正揚著和善笑臉看著。

嬤嬤瞧了一眼他手中書冊，也猜到五皇子前來之意，聲音帶著惋惜道：「聖上來了，今夜皇后娘娘應是無法陪殿下讀書。」

明知這是必然的結果，然在云宿心裡還是不由得泛起一抹酸澀，攥緊手中的書，扯著壓低的唇角，笑著頷首。

「我知道了。那我先回映竹閣，明早再來向母后請安。」

嬤嬤行了福禮，「五皇子慢行。」

轉身之際，云宿不捨地望了一眼鳳儀宮，正欲折返回映竹閣時，後方忽傳來孩童哭鬧聲。

「父皇壞！嗚哇——！阿琛要姆后！姆后——啊！」幼童的哭叫刺破夜色，順著宮道一路竄上滿天星辰。

聽出是云琛在哭，云宿心口一緊，心疼得急忙回頭查看。正巧瞧見另一位嬤嬤將哭得滿臉淚水的云琛抱出。

他抬步想趕上前去安撫，然心中那股對蕭景帝懼怕又讓他怯步。

正當云宿躊躇不前時，吵鬧不休的云琛看見他，喊著：「噗哥！」

肉肉小手推打著抱住他的嬤嬤，掙扎著想離開。嬤嬤也擔心一個不慎讓七皇子摔落，只好順著他將人放下。

云琛一落地，便左搖右晃地朝兄長面前奔去。

「噗哥——！」

他一臉受了極大委屈的模樣，讓云宿更加心疼，看著那步履不穩，兩腳都快打結而跌倒，趕忙跨步向前，抱住朝自己奔來的幼弟。

「小心，別摔倒了。」云宿順勢蹲跪而下。

云琛小小手臂環抱住兄長脖頸，歪著頭，雙頰氣鼓鼓，抱怨道：「父皇他壞！他不讓阿琛跟姆后一起睡！」

「別哭。」云宿用著腕袖替幼弟擦掉淚痕，安撫著：「父皇定是有事要同母后說，讓五哥陪你，好嗎？」

聞言，云琛原還帶著哭意的眉眼，驀地破涕為笑，邊抽泣邊點著首：「好！噗哥陪。」

說著更抱緊云宿，奶聲奶氣：「阿琛要跟噗哥一起睡，不要理父皇！」說完，小腳還氣呼呼地跺了幾下。

接著靠在兄長臉側磨蹭撒嬌，「阿琛最喜歡噗哥了。」

雖說是童言童語，卻也讓云宿心頭如春陽暖和，他抬手輕捏著肉肉臉龐，輕哄著：「嗯——，五哥也喜歡阿琛。」

他轉過身，將背朝向幼弟，「來，五哥揹你回映竹閣。」

「好——嘿咻！」云琛雙手搭在兄長肩頭，奮力一跳，緊趴在單薄背脊上。

云宿從幼弟臀處向上一抬，順勢站起身，還不忘掂了掂重量，打趣道：「阿琛是不是變重了？」

云琛含著手指，憨憨點點頭，「嗯！母后說我重了不少。」小臉擱在兄長肩上，圓亮大眼盯著云宿的側顏瞧了好一會兒，一臉天真無邪。

「噗哥是不是揹不動？」

這話讓云宿有些不服氣，「怎會揹不動！五哥還可以邊揹邊跳。」

話落便走走跳跳朝映竹閣而去，嘴上還哼起童謠：「蹦蹦跳，小小腳，阿哥揹揹不會倒。燈燈亮，星星笑，阿琛要跟月亮跑。」

「沒有、沒有。」云琛懸在半空的小腿急晃，嚴正抗議：「阿琛沒有要跟亮亮跑！」

兩兄弟嘻笑畫面，映入蕭景帝眼裡，聽著漸行漸遠的笑聲，那對深如墨的眸光，晦暗難明。

「陛下在瞧甚麼？」顧皇后也來到殿門旁，聽著尚餘的稚氣笑聲，揚起淺淡笑意，「看來是宿兒把琛兒哄好了。」

蕭景帝未語，斂目轉身走回內堂，輕笑一聲，目光似漫不經心地在身後隨行的顧皇后一身上掠過，淡聲問道：「皇后真不想讓云宿離開鳳儀宮？」

聞言，站在皇帝身後的顧皇后，手在龍袍上頓了一息，這才落下，替蕭景帝脫下衣袍，笑意未減，「再過幾年吧，待宿兒十歲後再打算。」

龍袍方離身，蕭景帝忽地轉過身來，目光深沉，凝視著眼前人，語氣似漫不經心，卻帶試探：「皇后留云宿在身邊，當真沒別的用意？」

聽此一問，顧皇后依舊面不改色，抬眸望了皇帝一眼，理了理手中衣袍，遞給候在一旁的宮僕，語調柔柔。

「自然是有的。」

「嗯？」蕭景帝嘴角雖揚著，可那對雙眸中的光，比方才更為鋒銳。

那帶著詢問的視線何其凌厲，顧皇后卻半分懼色也無，先抬手秉退宮僕。

待內室之門闔上，她才抬起柔夷，指尖自蕭景帝耳廓滑落，沿著頸側一路至喉頭處輕輕摩挲。

她貼近自己夫君身前，聲如羽尖輕搔：「若無宿兒，此時琛兒只怕仍吵鬧不休，妾身又怎能安心服侍陛下？」

顧皇后眉眼間盡是柔情，眸底卻掠過一絲警覺。

「呵。」蕭景帝唇角微勾，大手一攬，將皇后更摟近自己。

兩人距離極近，氣息相疊，眼神暗暗試探，誰都在揣摩著對方心思。

「皇后此話……當真？」

「自然是真。」顧皇后指尖在皇帝胸前輕繞著圈，嬌嗔道：「難道陛下……不信妾身？」

蕭景帝一把扣住那隻調皮的玉手，低頭在指背親啄一記，眉尾微挑：「怎會不信？洛一可是朕——最信任之人。」

顧皇后眸光似水，莞爾一笑，纖纖柔夷順勢勾上皇帝腰封，將人引向床榻。

「陛下宴席後還與眾臣商談許久，想必已是疲憊，讓妾身替陛下舒緩舒緩，可好？」

「甚好。」蕭景帝似笑非笑地望著她背影，眼底藏著玩味，隨著她的牽引走至榻邊落坐。

皇帝脫下朝靴，斜倚在軟枕上，閉目享受顧皇后那雙細嫩、帶著溫熱的柔夷，在脖頸處輕揉按捏。

內室中一片寧靜，只有偶不時燭蕊燃燒後發出輕微響聲。

顧皇后熟練為皇帝推拿，明亮雙眼透露出些許遲疑，輕挑了挑柳眉，窺視一眼正閉目養神的蕭景帝。

她略俯首，在皇帝耳畔輕喃：「陛下，妾有一事不明……」

「嗯？」蕭景帝眼未睜，只是輕應了聲。

「妾一直不明，為何陛下對宿兒的態度不同於其他皇子？」顧皇后微嘆了口氣，柔弱聲音中有著委屈。

「難道是妾身害了他？」

皇帝置放在光滑床褥的手輕動摩挲，頓了半息才輕笑一聲：「這與妳有何關？」

「因妾身姓『顧』。」顧皇后在姓氏上稍加重了語氣。

這聲回答倒讓蕭景帝指尖忽地停住、微彎，緩緩崢開眼眸，銳利目光看向前方被擦得光亮的地面，心思難明。

片刻，他斂目回過神，語氣聽不出半點起伏：「這又與顧氏何關？」

皇后嬌媚地搭趴在夫君肩頭上，輕撫過他的眉眼，「如此一來，妾身便有兩位皇子在側，總教人心裡多忌憚幾分。」語氣雖輕淡，卻帶著些許無奈。

「哈哈哈——」蕭景帝忽地大笑，翻正身子，將人摟入懷中，捏了捏愛妻挺立鼻頭，一派輕鬆地問：「皇后這是在試探朕？」

「妾身怎敢？」顧皇后嬌嗔，後又似自言自語道：「但宿兒不得陛下緣，想必是妾身做得不好而致。」

蕭景帝垂眸望著墨黑髮漩靜默半息，才聲音沉沉道：「皇后已做得極好，不必多想。」

「陛下——」顧皇后抬起那對水靈眼眸與正巧落下的目光相對，她眉心輕蹙，「到底為何會不喜歡宿兒？他是如此乖巧又討人喜歡，怎就不得陛下的緣呢？」

聽聞此言，蕭景帝未立即回聲，只抬手輕撫如瀑青絲，神色一瞬陰沉，好半晌才壓著遺憾開口道。

「因他的母嬪，害死了朕與妳的孩子。」

說到此處，他指尖不自覺停在顧皇后髮梢處，略略收緊，那一樁舊事，至今仍是一段壓在心頭的恨。

這一句落下，如細針一下一下扎在顧皇后心口，她眸光微顫，終究只得鬱鬱垂落。

殿門雖緊閉，顧皇后卻依舊覺得寒風鑽縫而入。內室燭火搖了搖，似要熄滅，又勉強立住，宛如當年她那一縷未斷的悲淒。

作者說：

這章字數與其他章字數少，因為已經走完一個段落，所以停在這，不然要到下個段落又好——長——。

所以喘口氣～

也完成了入局三部曲。

從《照野餘暉》、《燈影入局》到《燭焰餘寒》，可以說是顧氏走入陰謀三階段。

《照野餘暉》：是在涼州自由的顧氏（大哥跟長寧）

《燈影入局》：是在京城準備入局的顧氏（二哥和五哥）

《燭焰餘寒》：是已在風暴中心的顧氏（顧皇后）

從雪原夕照，到京城華燈，再到鳳儀宮裡那一盞不肯滅的燭火，氣氛越走越深、越走越冷。從天真少年到步步計算，皆是逃不過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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