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骨相思》BL|古風|權謀 - 第一六一章：燈影入局

廊下笑未歇，宮燈局已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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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殘霞未退，屬於夜的第一顆星已悄然升起。

白日熱鬧隨坊門歇閉，漸歸平靜。

京城夜色剛起，華燈盞盞通明。

忽地，北威大將軍府內傳出一陣打破清靜的吵雜。

這聲響雖較平日裡小，卻也足以讓經過的鄰里倏地停住腳步，抬首張望，楞了片刻，隨即無奈一笑，相視搖頭離去。

偏廳餐案上的茶碟還留有微顫，發出細弱聲，要不是顧拓之及時按住盤碟，今夜晚膳早已餵了地。

他臉色帶著驚慌看向釀成此次禍事的兄長，而後者目光有著錯愕盯著正悠閒用著膳的父親。

他聲音竟與杯盤聲一樣顫：「爹……這是為何？」

顧崇朝不疾不徐地嚥下口中的飯，飲了一口湯，才看著顧衡之如菜色的臉，頓了一息，才抬手指著他嘴角瘀青，問。

「你這臉……是怎麼了？與人打架了？」

被這一問，顧衡之神色驀地一僵，目光飄忽，輕摸著還發著疼的嘴角，心虛低下頭。

然他忽覺不對，又抬頭望向父親，道：「爹，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別裝傻。」

見孩子大了，不好唬弄的顧崇朝，眉峰一挑，夾了一根菜放在大兒子的盤上，笑道：「為父是關心你。」

「那不打緊。」顧衡之隨手在半空揮了揮，面有嚴肅，追問：「爹，我是在問，為何我和長留要去國子學？」

顧崇朝眼底帶著關愛，嘴角一抽，「你這是甚麼蠢問題？去國子學當然是上學，難不成去玩？」

被這一調侃，顧衡之明顯呆了一息，急忙再道：「我以後是要當大將軍的人，又不是要考狀元，讀那麼多書要做甚？」

「當大將軍就可以不識字了？」顧崇朝放下手中筷子，指尖點在桌面，一下一字。

「要當大將軍就更得識字，不然兵書、陣圖怎看得懂，還有——」

他停住敲桌動作，指向顧衡之，戲謔著：「你那字跟鬼畫符似的，更得去！」

顧衡之雙眼瞪得極大，像是受到莫大恥辱，急得耳根都泛著紅，胸膛略起伏，不服氣道。

「我……我的字至少比爹你好！你……你才得練！」

顧崇朝心裡咯噔一聲，罵了句：「胡說八道！」接著反駁：「老子的字不知比你好上百倍，何況你爹我！熟讀兵書，派兵遣將、行軍佈陣得心應手。」

他鼻哼了一聲，「不然怎能被聖上親封為『北威大將軍』。」

一時顧衡之竟說不過自己的爹，「你、你……」話卡在喉間怎得也說不出完整的一句話。

一旁靜聲吃飯的顧拓之，瞄了兩人一眼，悄悄翻了一瞬白眼。

對於兩人幼稚的爭吵，他早習以為常。

看著大兒子臉色一會兒青、一陣白的，顧崇朝得意輕笑了下，將視線轉看向小兒子。

「長留，你說是吧！」

這突如其來的一問，顧拓之差點沒被口中那口飯給噎住。他趕忙灌了口湯，邊咳邊將眉頭皺成了「川」字，茫然地看向父親，卻又聽見兄長追問聲。

「對！長留，你說，你來評評理。我和爹的字誰比較醜！」

顧拓之那雙大眼，骨溜溜地轉了轉，先是看了一眼父親，再瞪向顧衡之，腿上的拳頭漸漸收緊。

暗罵著：你他娘的！關我何事？

「呵。」他笑得尷尬，打著圓場：「我覺得我的字最醜。」

「你有自知之明就好！」顧崇朝與顧衡之異口同聲。

這下顧拓之兩手拳頭都硬了。他閉眼深吸了口氣，腹誹——

行！都我的事。

見弟弟認了這事，顧衡之滿意頷首。然，對於入國子學這件事，他還是無法接受，接著道。

「爹，就算要上學，也不一定要去國子學吧！」一想到那令人厭惡的宮牆，就覺得煩躁。

「去國子學，不就等同日日要進宮！就不能像在涼州一樣，請先生來府上？」

「當然不能。」顧崇朝回得斬釘截鐵，「請私塾先生要花銀子，去國子學不用。」

「嗯？」

聽見兩個兒子的質疑聲，他突地發覺自己話說的太快，趕忙辯解：「這不是銀子的問題。」

後語氣明顯沉了下，指尖微微一顫，「這是聖上交待，也是聖上恩賜。」

下一息又將聲音拔高，十分有力道：「何況長淮和長瀾他們都在，你還怕沒人幫你嗎？」

顧衡之怔了怔，這話倒也沒錯。可，一想到深宮大院的規束與無趣，似乎誰在都沒何幫助，只有那股說不出的反感，是真的。

他瞄了一眼正在用膳的弟弟，喚了一聲：「長留——」

「我都行。」不待兄長將話道盡，顧拓之急聲，看向父親：「去國子學，我瞧著也不錯。」

「嘖！」

見弟弟回答如此之快，顧衡之眼神如刀，頻頻朝顧拓之射去，企圖讓他改變心意。

可顧拓之像是吃了秤砣鐵了心絲毫不為所動，更惹得顧衡之惱火。

低聲罵道：「你就是個叛徒。」

聲雖輕，卻也十分清晰的傳入其餘兩人耳裡。

「那就這樣決定了，年過完，都去國子學上學。」顧崇朝拿起筷，將這事定了案。

偏廳中靜了下來，只有筷子輕碰的清脆聲，三人未語，看似平靜，卻各懷心思。

就如此靜默了好半响，顧崇朝才放下碗筷，拿起巾帕擦了擦嘴，望向低頭吃著的兩人。

「你們都見過五皇子吧？」

「嗯。」兩人皆應了一聲。

顧衡之咬著肉，含糊不清的補了一句：「那個連雞都抓不起來的皇子。」

對於這句評語，顧崇朝皺了皺眉，堵回一聲：「吃你的飯。」

顧拓之也斜睨了一眼兄長。

旋即，顧崇朝目光帶著殷切，望向正欲夾起肉的小兒子，語氣平平：「……長留，你姑母希望你能擔任五皇子的武師父。」

聞言，顧拓之如被雷劈中，騰在半空的手忽地脫力，手中的筷子順著虎口滑落，敲在瓷碟上，清亮響音宛如他腦中的震撼之聲。

他臉色僵直，原就大的雙眸，這下更圓了，嘴角抽搐數下，難以置信著：「……我？」

這突來的決定讓顧拓之一頭霧水，長睫不停眨動，像是想從中理出一個源頭。

他餘光瞥見身旁顧衡之，正以極快速度將飯扒入口中，接著放下碗筷，站起身。

「我吃飽了。爹、長留，你們慢用。」臨走時還不忘輕拍顧拓之的肩頭，調侃著：「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

話落，轉眼便溜出偏廳。

看著早已不見身影的兄長，顧拓之閉上眼，倒抽了一口氣，不停在心中咒罵。

要不是你是我哥，我定將你踹上牆去！

顧拓之心情如石沉海底，深吐幾口氣，才面有難色，語氣盡是無奈，問。

「爹——為何是我？」

「你不願？」顧崇朝眉尾垂落，神色失落，臉上哀哀。

見父親滿臉愁苦模樣，顧拓之心頭被狠狠刺了一下，「倒也不是……」

他思緒飛快轉著，盤算著若擔下責任，往後每日離宮只怕更晚，那玩樂的時間，豈不更少。

他唇邊泛起一抹苦澀，怯怯瞄了父親一眼，小聲問：「只不過……為何是我，而不是哥？」

「你覺得那臭小子能信任？」顧崇朝聲音略提高，帶著嘲諷。

他太了解這兩個兒子脾性，就是喜歡在各種事物上比個高低。

「他那臉上的傷是跟人打架的吧？」他指著廳口，忿忿道：「長留你說，他三天一小禍，五天一大禍，誰還敢把這麼大的責任交給他？」

顧拓之未立即回應，只抿著唇，目光垂垂，指尖不停摳著衣上暗紋，像是要將它摳破。

「可你不一樣。」顧崇朝拍了拍小兒子的背，欣慰道：「你比長樂可靠得多。」

這句話讓顧拓之眼神都亮了起來，驚訝著，「真……真的？」

「自然。」顧崇朝笑容慈愛，加把勁道：「為父與你姑母都覺得，只有你能擔起這任務。在這一群孩子裡，你的騎術、射術可說出類拔萃。」

他輕捏著小兒子的手臂：「雖說如今力氣還不及軍中兄弟，但假以時日，定是不可多得的好將才。爹，對你有信心。」

被這一誇讚，顧拓之只覺整個身子都輕飄飄，那藏不住的笑容，都快趕上春日滿園春色。

見他如此開心，顧崇朝眼底閃過一絲狡黠，再加了些獎賞，道：「你不是看上武寶齋裡那把大弓，爹買來送你。」

「真的！」一聽，顧拓之精神為之一振。

那把弓，他那日一瞧見便極為喜愛，只是價值不菲。如今聽父親要買下，他雀躍得手心都冒了汗。

「當然。」顧崇朝笑容滿面，語氣真切，「你願意犧牲玩樂，留宮教導五皇子，爹本就該慰勞慰勞你。」

這天掉下的大禮，讓原本還有些抗拒的情緒，一掃而空。顧拓之雙手興奮相互搓著。

「好。」他用力點了點首，「我教。五皇子同長寧年紀相仿，想必不難。」

顧崇朝笑得一臉奸計得逞，揉了揉小兒子髮頂，甚是滿意。

「好，真是爹的好兒子。哪像長樂那臭小子，沒一刻能讓人省心。」他飲了一口茶，提醒道。

「大弓之事，別讓你哥知道，免得他又在那吵。」

「好，孩兒知道。」顧拓之眸光一閃，似是想到些甚麼，抬眸問：「爹，你和姑母是否有其他打算？不然為何會是五皇子？」

聽聞，顧崇朝先是不太明白地怔了半息，眸光略沉，「我與你姑母並未想得如此遙遠，只是你姑母覺得五皇子不該埋沒在宮中，望他往後至少能領軍，攢些聲望。」

看著顧拓之，顧崇朝不免有些寬慰，可又有些不捨，如此之小就需想得如此深。

「朝堂之事，你無需多想，五皇子品性純良，可以深交。」

「好。」聽父親如此說，顧拓之也懶得多想，輕輕應了聲。

顧崇朝站起身，整了整衣袍，俯看著默默用膳的小兒子，唇角噙著滿意。

「晚些時候，讓下人去買你愛吃的甜湯回來。」

這又是另一件驚喜，顧拓之更是樂不可支，抬首一笑，「謝謝爹！」

「你多吃些。」顧崇朝輕撫著兒子的髮漩後，則朝廳外離去。

接連好事發生，讓顧拓之胃口大開，飯更是多吃了幾碗，又將桌上的菜餚掃了乾淨，才打著飽嗝離開偏廳。

心情大好的他，邊哼小曲邊走在回院中的長廊上，轉過迴廊，猛地見到顧衡之斜倚在柱上，抱臂笑著，一臉壞樣。

「怎如此開心？」

顧拓之連忙癟著嘴收起笑意，睨了兄長一眼，口是心非道：「哪有開心。」

「教五皇子一事，若你不願——」顧衡之走到他身側，搭著弟弟肩頭笑說：「我替你，如何？」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顧拓之白了兄長一眼，太了解這話中含意，搖頭道：「不用，我願意去。」

這聲拒絕來得太快，不免讓顧衡之起了疑，略瞇著眼，打探問：「是不是爹答應你甚麼？」

「沒有！」顧拓之背脊一涼，忙掙脫兄長的手，快步朝前，狡辯著：「爹沒有答應我甚麼。」

「少騙我！」這一看就有鬼，顧衡之不死心追上去，「一定有，是甚麼？跟我說說，別瞞著我。」

「就說沒有了！」顧拓之摀著耳，越走越快，最後跑起來，「真沒有，別再問了！」

「顧長留，我是你哥！」

長廊盡頭燈火明滅，兄弟倆追逐的餘音漸被濃厚夜色吞沒，立於轉角暗影處的顧崇朝重重深嘆了口氣，思緒難明。

同一時辰，鳳儀宮燭火未熄。

宮牆外傳來聽不真切的零星爆竹聲，燭光將云宿身影拉長，卻掩不住眉眼間的喜悅；他手中拿著書冊，腳步輕快。

不遠處忽傳來一聲通報：「皇上駕到——」

小劇場：

《老五：為何受傷的都是我》

院中燭光透著窗紗映入屋內，興奮得難以入眠的顧拓之在床上翻了幾個身。

倏地，他猛地坐起。原就一頭亂的烏髮又讓他胡亂抓了一通，更顯雜亂。

他架起腿撐著頰，眉頭一緊一鬆，總感覺哪裡不對勁。

「國子學、教五皇子、大弓、甜湯.......」臉色驟然一僵，「等一下，我這是被坑了嗎？」

顧拓之連忙下了榻，在屋內走來走去，忽地恍然大悟，猛地停下腳步：「等等！我竟然被大弓跟甜湯......給套進坑裡了！」

他懊惱地抱頭蹲下，哀號著：「哦——不！」

作者說：

長寧又要下線一段時間了。

接下來是云宿和唐天睿主場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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