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骨相思》BL|古風|權謀 - 第一五四章：霜中有光

霜雪肆虐，荒寒深處，終有光為你而來。

碎雪隨寒風飄落於宮道，又被掠過的衣擺帶起，輕舞在雀悅身形四周。

　　云宿用著只限自己聽見的輕聲，愉悅哼著小曲，想著元宵那日，能出宮看看繁華街道，還能與個性爽朗率直的顧家兄長們一起過節，令人十分期待與開心。

　　眼前不遠處忽見一抹熟悉身影，見著一瞬，煞停步代，原本雀躍的心情如被重石壓頂，瞬間沉重。

　　大太監王德福正候在宮道旁，一股不安被提到心口頭。

　　云宿明白他會在這等候，定是在等自己。

　　王德福見五皇子到來，掛起笑顏，眉眼彎彎，弓身行禮。

　　「老奴見過五殿下。」

　　「福公公無需多禮。」云宿氣息稍顯不穩，打探問：「公公是在等我嗎？」

　　王德福依舊溫和笑著，頷首，「是，陛下召見，還請殿下隨老奴前去御書房。」

　　聞言，云宿不自主神情緊張，倒抽了口涼氣，才不安點首，「好……」

　　宮道寂靜無聲，只有兩道腳步踏足的聲響，如此安靜的氣氛與方才那股熱鬧有著天壤之別。

　　云宿心頭喜悅之情也在見到王德福時一剎那，消失的無影無蹤，取而代之，是籠罩於皇權陰影下的恐懼。

　　他看著筆直宮道，冬陽雖正豔，灑在白雪上閃閃發光，卻在云宿眼中起不了一絲光明。

　　前方如同龍潭虎穴，正張著口準備將自己吞噬，而那殿宇宛如修羅地獄，靜靜等著，等待將他拖入審判的深淵。

　　云宿腳步拖踏，想拉長進御書房的時辰，然，情勢不容他拖延，心中惶惶不安，隨著王德福邁入殿內。

　　四周雖明亮溫暖，但於云宿而言，卻只感受到一陣背脊發涼，瑟瑟發抖。

　　「陛下，五皇子帶到。」王德福聲音略高亢，弓身回稟。

　　或許父君威嚴早深植心中，在王德福退離，抬眸一望，撞入眸光如刃的雙眼。

　　蕭景帝臉上面無表情，一瞬不瞬盯瞧住，不禁讓云宿雙腿一軟，直直跪立於地，趕忙俯趴在冰涼白磚上。

　　叩！

　　膝頭與地磚相撞聲格外響亮，伴著云宿顫抖又微弱之聲，更讓人心慌。

　　「兒……，跪見父皇。」

　　蕭景帝未語，思緒莫名翻湧，凝視著伏地不動的瘦小身影。

　　指腹一下下規律敲在案面上，聲不大卻猶如皇帝不耐之情，敲打、擊碎著云宿那尚未成形的心志。

　　一人伏跪，一人俯視緊盯，讓這詭譎氣息盤繞在御書房四周。

　　地磚冰冷，云宿雖穿得厚實，但由地面傳上來的陣陣寒氣，加上心中那股無形威攝，更讓他身子不停顫抖。

　　殿內凝滯氣氛，也讓候在一旁的王德福顯得著急，看著那瘦小身影如此趴著，尤為不捨。

　　這孩子自小溫順乖巧，是他一手看大，卻不知陛下為何總不待見他。

　　他眉心輕蹙，握在拂塵柄上的指尖，攥緊又放鬆，弓身靠近皇帝身側，低聲勸道：「陛下，五殿下還小——」

　　不待話盡，一道如刀視線打斷了王德福，眸中有著不悅，似在責怪他的多事。

　　王德福心中一驚，低眉垂首，不敢再多言的退回原處，無聲深深一嘆。

　　「起身吧。」

　　蕭景帝聲音無一絲起伏，眼神卻隨著云宿緩緩站起，臉色沉沉，問：「大辰五皇子，真是好大排場。」

　　聞言，云宿滿臉不明，帶著畏怯，抬眸望向御座上那高高在上的天子，「父皇……，兒不明。」

　　「不明？」蕭景帝用著指節重重敲在案面上，聲音略有憤怨，道：「兩次宴席，竟都比朕，這大辰天子晚到。」

　　直指著御下稚子，聲音加重，「怎麼？你想坐上這個位置不成！」

　　話落，一拳重落在案面上，震得筆架、奏折及厚重硯台都移了位。

　　天子之怒，貫穿整個御書房，也如一道落雷砸在云宿的腦門上。

　　御書房內眾宮人與云宿齊聲跪地，簌簌聲回盪，如驚弓竄逃，瞬間震響整座殿宇。

　　云宿整個人更是顫抖不已，蕭景帝的憤怒，於他而言，是難以忘卻、不可抹滅的恐懼。

　　他曾親眼見過這位父皇，因一念不悅，便令誅族滿門，午門前那一聲聲冤枉、淒厲哭聲，都成了他揮之不去的夢魘。

　　他害怕那樣的場景發生在自己身上，更怕會因此牽連到疼愛自己的母后。

　　「兒不敢……沒想過……不是的……」云宿慌亂地話不成句。

　　此時腦海中混亂成一片，他不知該如何說、如何做，才能讓父皇消氣，更不明白，為何父皇會如此討厭自己。

　　他早已學會小心翼翼地隱沒在後宮角落，收起所有情緒與聲音，只為不被父皇看見。

　　然，父皇的眼神卻像劍，無論自己躲得多深、多遠，依舊能一眼刺穿他。

　垂首跪於地的王德福，覷了一眼那瘦弱身形抖如篩糠，心口一陣陣糾疼，目光再偷偷瞄向御座。

　　隨側在這位天子身邊多年，又怎會不明這是牽怒，是將西戎不時侵擾、顧皇后心在五皇子身上等些鎖事，全怪在年僅七歲的幼子上。

　　王德福思緒飛轉，一邊注意著蕭景帝的神情，一邊看向四周，期望能與守在殿口的小太監視線對上。

　　然，天子之怒太過於威攝，候在一旁的小太監們，頭都低得不能再低，無一人敢輕舉妄動。

　　「五皇子，那你告訴朕，昨夜你是為了云崢遲了宴席，那今日呢？」

　　蕭景帝冷漠的聲音由上位處傳下，皇帝單手支頰，嘲諷地問：「又是替誰忙去了？」

　　云宿眸光顫顫，直視著眼下發亮的白磚上，映出自己蒼白且驚慌的神色。

　　他手指蜷縮成一團，喉間滾動著乾澀唾液，聲音啞到近乎聽不清：「稟父皇，因三……二皇兄欺……欺負了唐兄長……」

　　話語頓了半息，深吸了口氣，才又道：「唐兄長手傷了，兒……兒去取……取藥。」

　　音一落，云宿只覺自己如浮於冰海的孤舟，四下皆寒，無處可泊。

　　他深知，自己的父皇除了七皇子外，最疼愛的就是三皇子云崢，而此時一說，自己父皇將會做何想。

　　「呵。」

　　一聲冷到令人發寒的低笑傳來，讓云宿全身繃緊，也證實了云宿心中猜測，他的父皇不信他所說。

　　「身為男兒郎，身上有些大小傷難免，還需你特地去取藥？你以為誰都同你一樣，文也不行，武也不行？」

　　蕭景帝隨意攤了攤手，再道：「何況天睿是云崢的伴讀，有些小打小鬧，實屬正常，你以為每個人都像你如此『矜貴』？」聲音在最後尾字加重著。

　　這極為諷刺之語，讓云宿臉色更加慘白，眼神中皆是疑惑，他不懂為何父皇要如此說自己？又為何如此相信云崢？

　　方才小亭一切，都是自己親身經歷，搶奪是真，傷害人也是真，現在脖頸上那道紅痕還在，這會只是小打小鬧？

　　顧皇后曾說過，尊重才是待人最真誠的方式。

　　「可父皇——」云宿攥緊拳握，鼓足勇氣抬首看向上位的父皇，「兒認為三皇兄方才之舉太過，有些失了身份。」

　　他小心翼翼抬起頭，強忍羞辱與委屈，讓頸上那道紅痕落入蕭景帝眼中，「三皇兄還掐了兒……」

　　「嗯？」蕭景帝未正眼看向那道疤，只是略有不耐道：「這一點小傷，也需告狀？」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只覺那句話像尖刀，把他的勇氣活生生削碎。

　　云宿怔怔看著自己的父親，那張熟悉卻冰冷的臉，陌生得令人發寒。

　　他從那目光裡，看見了「厭惡」，是終難獲得疼愛的「厭惡」，也在那一瞬間，云宿曾經期待碎成了殘片，只剩滿地無助。

　　云宿那雙琥珀色的眼瞳充滿著哀淒，隨著景仰的父皇身影站起，走至御案前，居高臨下俯視著自己．

自己宛若螻蟻，微不足道，若父皇心念一動，便能隨手捏碎。

　　蕭景帝眼中無一絲父愛，語氣充滿了無奈，「五皇子，朕不期望你甚麼，但你得懂得安份守已，時時謹記自個兒身份，別事事都需你母后為你擔著。」

　　這意有所指之語，讓云宿緩緩閉上眼，再度俯趴於地，聲音微弱回道：「兒……明白。」

　　殿內一時無人再出聲，四周靜地落針可聞。

蕭景帝面無表情的盯瞧著跪地而趴的身影，心緒難明，所有生氣宛如被凝滯在這偌大的御書房中。

　　這沉默拉得極長，長到讓云宿背脊泛起一波波涼意。

　　他清楚這一陣死寂，是父皇下決定前的沉思，待再度開口後，自己將難逃責罰。

　　正當他孤立無援，只能等待著自己最終結局時，殿外傳來令他心中心安的通報。

　　「皇后娘娘，駕到——」

　　這聲通傳，讓壓迫的殿內突然又活了過來，也讓云宿懸在頭上那把刀，忽地消失，緊接著是滿腹委屈一股腦湧上心頭，淚水積滿眼眶。

　　他雖不想牽連到顧皇后，可此時云宿感謝顧皇后到來。

　　而一旁的王德福也因皇后即時到來，心懸大石終落下，輕了口氣。

　　這氣雖吐得輕，卻也輕聲傳入蕭景帝耳裡，他目光略沉，睨了一眼大太監，後再瞥了那伏地身影，目光直視向那一身傲骨，有著令人難以忽視的氣魄，俓直而來的顧皇后。

　　髮髻上的步搖隨著平穩步伐輕擺，衣擺略地隨身前行，顧皇后臉上是柔和笑意，目光略停在稚子身上，腳步則停在云宿身旁，微蹲下身，聲音輕柔。

　　「妾，請陛下安。」

　　蕭景帝眸光中閃過一絲森冷，嘴角淺淺揚起。

作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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