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骨相思》BL|古風|權謀 - ＊＊卷二最終章＊＊第一四五章：殊途（下）

即便殊途，仍願同歸。

天未亮，京城仍籠在夜的寂靜中。

　　積雪覆滿長階，腳步壓上時，傳來細碎聲響。

　　顧行之披著狐裘，步履緩緩沿山道而行，背影雖單薄，卻自有孤傲之氣。

　　陸青澤緊隨在後，未言一語，唯有兩人呼出的寒氣在夜裡氤氳成霧。

　　遠處天際泛起淺淺微白，似被誰輕撕開一道縫。

　　顧行之吐出一口白霧，抬眸望去，長夜正被曙光一吋吋推開。

　　他唇角微揚，加快腳步向山頂而去。

　　天光破曉，蒼穹由靛轉金，萬物披上細碎的光。

　　「陸青澤，你看！天亮了。」

　　顧行之語氣帶著難得的輕快，如孩童般指向遠方初升的朝陽。

　　京城屋脊、街道、石階，皆被映得閃閃發亮。

　　整座城彷彿在光中甦醒。

　　陸青澤隨著晨光的流轉望去，目光終於落在他前方那道背影上。

　　他立在顧行之身後，久久，終於伸出微顫的手，輕輕環抱住他。

　　這動作極輕，帶著試探與不安。

　　他不確定這一次，顧行之會不會再拒絕。

　　「是不是很美！」

　　顧行之沒有推開，只是微微側過身，靠向他懷中，目光仍望著遠方的天光。

　　陸青澤未答，只是靜靜地將臉埋入他的頸側。

　　顧行之眼裡有天下，而他的眼裡只有他。

　　曦光照在兩人之間，明亮又刺眼。

　　如一條金線。

　　隔開，又重逢。

　　風過林梢，雀鳥驚飛，雪花隨風旋起，在朦朧晨霧中旋轉飛散，落在衣袖，也落在髮梢。

　　兩人靜默許久，貪戀著這片刻寧靜。

　　終，顧行之望向遠方，低聲道。

　　「陸青澤——」

　　他感受到在腰間那雙手微顫，才又緩緩開口。

　　「對不起。」

　　陸青澤貼在他頸側，感受到自己心跳因不安而加速著，他摩蹭著頸處，搖著頭，聲音低啞。

　　「別道歉，長寧……別道歉。」

　　他害怕這一聲道歉，是分隔兩人情誼的開始。

　　顧行之明白他的不安，卻也知道，總有些事必須了結。

　　他無聲輕嘆，聲音低而緩，「從與你相識的那刻起，本侯的確將你當成了云宿。」

　　環在腰的手倏地攥起，陸青澤全身一震。

　　他埋在顧行之的頸側，不敢抬頭、不敢回應，只能忐忑地聽著那一字一句刺入心底。

　　「是本侯卑鄙，為了自己的思念、慾望，將你拉進泥沼，越陷越深。」

　　顧行之眉頭微蹙，神情蒼然，「明知不該，卻仍貪戀你的溫柔，任你愛我、任我傷你……」

　　「別說了，別說了。」

　　陸青澤低聲嗚咽，聲音顫抖，「不是小侯爺的錯，是屬下心甘情願……」

　　顧行之抬眸望向漸藍的蒼穹，長長嘆息，眼神裡有著痛，也有著釋然。

　　「本侯知道你深愛著我，你的愛，讓本侯覺得幸福，也無比珍惜，然——」

　　他頓了一息，聲音輕到顯得無力，「本侯還不起。」

　　陸青澤終於抬起頭，望著那還蒼白的側顏，眼眶泛紅，聲音帶著顫意。

　　「屬下不要小侯爺還，也不需要。」

　　顧行之沒有再回應，只靜靜望著遠方那一抹初升的光。

「京城風雲詭譎，如今本侯——護不住你。」

　　聞言，陸青澤眼眸微震。

　　他隱隱感覺到甚麼，卻不願承認，不想再被推開。

　　他將人緊緊抱住懷中，正欲啟唇時，懷中人卻輕抬手，覆在他手背上，那一抹笑意淡如晨霧。

　　「回西境去吧。」

　　這句話如萬針刺骨，疼得陸青澤全身發顫，強壓住的淚水終究止不住，滑落臉頰。

　　「不！我不走——」陸青澤聲音低啞而急促，幾近哀求，「屬下不要回西境，屬下不要離開小侯爺身邊。」

　　他惶恐著將人緊緊摟住，緊到像要將對方嵌進骨血。

　　他無法想像沒有顧行之的日子，那是會窒息的時日。。

　　「陸清澤，你聽本侯說——」

　　「不要、不要！」這樣的失去太令人害怕。他瘋狂地搖頭，彷若只要拒絕，就能逆轉命運。

　　「陸青澤——！」

顧行之用力掰開那雙手，轉身緊抓住他的手臂，語氣溫柔卻堅定。

「你冷靜點，聽本侯說！」

　　陸青澤胸口劇烈起伏，臉色因驚恐而煞白，眼眸裡充全是不安與惶惶。

　　那是一種明明觸手可及，卻又怕眼前人下一刻就會消失的恐懼。

　　顧行之深吸了一口氣，聲音低沉，「你留在京城，不僅本侯護不住你，你也幫不上本侯。」

　　看著他一臉疑惑與哀傷，顧行之心頭似被萬絲抽扯，痛得難忍。

　　「這一年來，你所遭遇的一切，皆因本侯而起，這本不該由你來承受。」

　　「屬下甘願！」陸青澤急聲回道，聲音顫抖破碎，「這是屬下甘願的。」

　　「本侯知道你不在乎自己的生死——」顧行之雙手緊握他的手臂，指節微白，害怕道：「但本侯在乎！」

　　他聲音沙啞，有著些許哀求，「本侯不能再失去你……」

　　陸青澤怔在原地，像被什麼觸動，呆愣住。

　　他那雙失去光的眼，忽然有了顫動的亮。

　　顧行之的嗓音微啞，卻仍克制著，「你為了本侯，一次次被唐氏當做棋，與顧氏相搏。」

　　他神情痛楚，目光低垂，「你的封號被奪，你被貶、被利用，全是因本侯而起。這一切，都是朝堂的爭權，是顧與唐兩家的角力，而你……你是無辜的。」

　　陸青澤開口想反駁，卻又啞然。

因他說的，皆是事實。

他們之間的衝突、對立，從一開始便源於唐太傅義子的身份。

「我顧氏在朝堂上如履薄冰。」顧行之的聲音低沉而穩，「每走一步都膽戰心驚，只要錯一步，便可能被唐太傅反咬一口。」

他長睫輕貶，凝視著那雙滿是深情的眸片刻，再續道。

　　「回西境去，查清當年清溪村之事。雖然本侯相信，那絕不會是羽林軍所為，但那樁舊案，如懸在顧氏頭上的一把刀，不知何時會落下。」

　　這番話，當頭棒喝。

　　陸青澤心神一震，那對靈動的眼眸再次亮了起來。

　　對。

　　當初唐太傅讓自己接近顧小侯爺，不就是為了那場清溪村的血案？

　　他凝眉思索，耳畔又傳來顧行之的聲音。

　　「西北軍秦將軍年邁，西戎又不時侵擾。」

　　顧行之鬆開抓住他的手，輕拍著他的肩，語氣平靜卻藏著力道。

　　「去吧，回西境去。我們是大辰男兒，本就該馳騁沙場、保家衛國，不該沉溺於情愛中。」

　　他眼眸熠著光，那是屬於戰場與信念的榮光。

「聖上不會再將西北兵權給顧氏，我們也不能讓唐氏奪去。」

他聲音低沉卻堅定，「陸青澤——」

　　顧行之直視著他，語氣中帶著鐵血的決絕，「去拿回『征西』封號，拿到西北兵權。」

　　一瞬間，陸青澤恍然大悟，心口的疼與驕傲交織。

　　他終於明白顧行之為何要逼他離開。

　　唯有揭開幕後幕後真相，奪回西北兵權，他才有與他並肩的資格。

　　然，明白的那一瞬，心口卻像被撕開。

這是一條必然分離的路，也是一場命中註定的試煉。

　　他再也壓不住心頭的酸楚，猛地將人緊緊抱入懷中，聲音淒然而顫。

　　「長寧……」

　　淚水滑落，燙在顧行之的頸側。

　　分別，是必然。

　　兩人緊緊相擁著，誰都貪戀著這一刻的溫度。

因這一分開，不知何時再能相擁。

　　陸青澤漸止了哭泣，呼吸仍亂，卻終於鼓起勇氣問出那句壓在心底許久的話。

　　「長寧……你可曾……心悅於我？」

　　顧行之唇角輕揚，眼神溫柔似水，手輕撫著那為他擋風擋雨的背脊，柔聲道。

　　「有。」

　　短短一字，卻如定錨落入心湖，蕩開無邊漣漪。

　　陸青澤怔住，眼中閃過驚與不信，低聲再問，「真？」

　　顧行之伸手，指腹描過那張熟悉的臉龐，深情如暮色。

　　「如未有，本侯不會讓你留在身邊、不會一次次捨不得你離開、不會如此害怕失去你。」

　　指腹滑過陸青澤的唇瓣，顧行之的目光沉入情意深處。

「你對本侯，無比重要。本侯——」

　　話未竟，他傾身而前，將「心悅」二字，化為一吻。

　　這一吻，落在額間，溫柔卻深沉，將顧行之所有情意都藏進其中。

　　唇瓣帶著不捨緩緩移開，只餘一聲低語。

　　「保重。」

　　顧行之鬆開手，轉身而去。

　　雪光映在他背上，將那道身影拉得遙遠又清冷。

　　陸青澤心如墜入無底的深淵，卻知不能留。

　　他追了兩步，聲音哽咽，「若此次我得勝而歸，我們……是否能再在一起？」

　　顧行之停住腳步。

　　他回首，那盛世容顏沾著朝光，微微一笑，美得令人晃眼。

　　「本侯祝將軍——凱旋。」

　　風帶來了離別，吹亂了青絲，模糊了雙眼。

　　朝陽已然升起，照亮整個京城、也照亮整片大地。

這一別，隔了千山萬水，但仍有相逢之日。

　　爾後，陸青澤入宮請旨，蕭景帝並未阻攔，命他為西北軍副將，率領輕騎返回西境。

　　大軍離京的那日，顧行之未前去相送。

　　他獨自坐在行云院中，取出那支久未吹響的羌笛。

　　笛聲高亢又悲涼，音律隨風飄遠，化作無形思念，

　　飛過城垣，越過山河，直抵那遠去之人的心間。

　　——陸青澤，感謝你曾來到我身邊。

　　如一道光，照入我那永無天日的心靈。

　　如一場春雨，潤澤我早已乾涸的心湖，

　　溫柔撫平，我那孤單而破碎的魂。

　　願君，千歲。

　　願君，平安喜樂。

　　再願君，與寧——歲歲年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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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完

作者說：

諸君！

謝謝１０個月來的陪伴！

也謝謝對《入骨相思》的喜歡。

還有兩篇番外及後記，卷三也將在１２月上線，請大家繼續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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