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骨相思》BL|古風|權謀 - 第一四四章：殊途（上）

若相愛是錯，那錯，早已入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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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蹄疾馳，轔轔聲中捲起滿路飛雪。

大雪紛飛，冷意如刀，一路自皇陵奔往城西。

　　雪花拍打在車簾上，化成水珠，滑落又凝結。

　　繁華京城被蓋上一層銀白，疾馳馬車從遠而近，車輪重重碾過石磚，揚起雪霧。

　　「吁——！」馬嘶聲回盪，馬車在陸府門前急停。

　　陸青澤掀簾而下，腳步幾乎未歇，懷中人血跡未乾，沿途滴落。

　　「明月，去請三蘇大夫過府！」他聲音急促、幾乎帶著顫。

　　明月心頭一緊，慎重頷首，「是！」

　　見主子抱人入屋，他立即關上門，轉身便往外奔去。

　　但未及出院，一聲疾喝破空傳來。

　　「把我主子交出來！」

　　清風滿身雪氣，疾步闖入，眼神如刀。

　　明月一驚，橫身擋在院前，急聲道，「清風！你主子傷重，我們正要去請三蘇大夫！」

　　「你滾開！」清風怒吼，伸手一把抓住明月手臂，狠力一甩，「我要帶我主子回府！」

　　明月被甩得後退幾步，立刻反手勾住清風衣袖，將他生生拉回。

　　「我說了！我家主子不會傷害小侯爺！」

　　怒火上湧，清風再無忍耐，一拳直襲。

　　明月閃身側避，那拳風擦過耳際，帶起雪屑一片。

　　清風再橫掃一腳，明月翻身躲過，落地時已察覺，清風每一招都狠，毫不留情。

　　他是來真的。

　　若是拳法，他不是對手。

　　明月咬牙抽出腰間軟劍，寒光乍現。

　　清風一怔，那劍鋒已抵上他左肩。

　　「清風，別逼我動手！」明月喝聲震耳，可他手中微顫，心底已是惶然。

　　兩人無言對視，眸中有雪光映在眼底，彼此眸中既有情意，也有絕決。

　　清風終是先開口，聲音沙啞，「為何要禁錮我主子？把人還我！」

　　「你為何如此固執！」明月皺著眉，語氣急切卻帶哀。

　　即便他不相信自家主子，也該相信自己。

「我都說了，我主子不會傷害你主子！我們先去請三蘇大夫，好不好？」

　　清風卻一步不退，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帶主子回府，守在他身邊。

　　他向前邁了一步。

　　明月的劍尖閃著寒光，抵住他左肩，聲音顫著，「你別再向前！不然我真動手了！」

　　「把我主子還給我！」清風吼回去，聲音沉重到幾乎要碎。

　　他沒有停下。

　　劍尖狠狠刺入肉中，青色布料瞬間被鮮血浸透。

　　明月整個人一震，難以置信地望著面前的清風。

　　握劍的手微微發抖，眼裡滿是慌亂，「你……你做甚！」

　　清風卻神情不變，只是一步一步逼近。

　　劍刃隨著他前行一寸寸沒入，血順著鋒刃蜿蜒而下。

　　「別……別再過來……」明月聲音顫抖。

　　但清風的眼神堅定無比，那是一種「以命相護」的決絕。

　　他不在乎疼痛。

　　他只知道——

那是他的主子，他唯一該守護的人。

　　明月的心狠狠一抽，所有情緒湧上，理智在那一刻全崩。

　　「別這樣……別這樣啊……」他手抖得厲害，終於猛地一抽長劍。

　　哐——！

長劍被拋落在雪地，鮮紅濺開。

　　明月撲上前，一把抱住清風，哭聲嘶啞。

　　「我認輸！我認輸可以嗎！」

　　淚珠不斷滾落，他手摀著那不斷滲血的傷口，顫聲道：「清風，我知道你愛你主子……可我主子也愛他啊！他不會傷害他，不會……」

　　「不會？」清風冷眼望著仍抱著自己的明月，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反問：「那為何我家主子會昏厥？會滿頭是血！」

　　這一問，明月心口一陣糾疼，怔在原地，眼神無措，看著那雙滿是寒意的眸子。

　　清風聲音一沉，近乎咆哮，「你們聯合唐家設局害顧氏，如今還敢說是真心？」

　　「我主子沒有！」明月再也壓不住怒氣，失聲吼著，「是你家主子從沒相信過我主子！他才沒良心！」

　　他紅著眼吼著，「我主子那麼在乎他、那麼愛他，可他一次又一次傷他心！」

　　「良心？」清風狹長眼眸，瞬間睜大，唇角冷冷一抬，嗤笑一聲。

　　「若我主子真無心，怎會留他在身邊這麼久？若他無情，又為何每次都捨不得讓他走？」

　　他試圖掙脫，但明月雙臂死死環在他身上，如鎖鏈般緊。

　　「我知道我主子有不對之處，但能不能——別選在今日！」

　　清風聲音顫抖，幾乎要潰堤，「他今日本就心如刀割！」

一想到自己主子心裡傷痛，心都淌在血泊中。

　　他咬著牙，哽聲道：「難道陸青澤不知道，五皇子遺骨昨日入陵？我主子為此心碎成灰，病倒在床！」

　　說到這裡，他再也壓不住，淚光閃爍。

　　「今日好不容易清醒，前去祭拜，他為何還要逼他！為何還要讓他受這樣的苦！」

　　明月怔住。

　　手臂慢慢鬆開，眼中滿是震驚與悔意。

　　他們竟不知此事……

　　清風低著頭，聲音沙啞，「我主子等了五皇子六年……等來的卻是天人永隔，他已經夠痛了。」

　　清風滿眼怨懟盯著明月，抬起頭，指向屋門。

　　「你說你主子愛他——那為何要在他最傷的時候，再傷他一次！」

　　咔吱——

　　屋門自內緩緩被拉開。

　　陸青澤紅的眼眶邁出，停在廊下，雪光映在他臉上，神情疲憊又惶亂。

　　他望著正在拉扯的兩人，唇動，卻未言。

　　清風見狀，掙扎欲上前，卻仍被明月緊緊扣住手臂。

　　他怒聲咆哮：「陸青澤——把我主子還給我。」

　　「對不起……」陸青澤低啞開口，聲音如抖落的碎雪，「我真的不知道五皇子之事，我沒想過傷害長寧……」

　　他在屋內聽清風所言，早已懊悔得恨不得將自己碎骨。

　　怎會如此莽撞、連心上人發著高熱都未察覺。

　　「別廢話！」清風眼裡噙著淚火，「我主子還病著，讓我帶他回府！」

　　陸青澤抬頭望著滿天飛雪，聲音帶著哀求，「如今雪勢這般大，天又寒，若強行送回侯府……他恐怕熬不過。清風，請你再信我一次，讓他留在府上一夜。」

　　明月也隨之開口，聲音柔軟而急切，「清風，我們相處這麼久，不信我主子，也能信信我吧？」

　　清風沉著臉，仍警惕地盯著他們兩人。

　　見他神情稍緩，明月再勸道：「你想想，若這樣回府，豈不是更讓侯夫人擔心？」

　　清風指節繃緊，神情在動搖。

　　明月見狀，眼中泛著光，語氣更柔，「我這就去請三蘇大夫，好嗎？讓他看看小侯爺……也看看你的傷，好不好？」

　　清風垂下眼，沉思良好，呼出一口氣，終於低聲道：「好。」

　　他抬眸望向陸青澤，聲音沙啞而冷，「陸青澤，我就再信你一次，若我主子有任何不測，我絕不會放過你。」

　　陸青澤靜靜頷首，未再多言。

　　直到看著明月半扶半拉著清風離去，他才轉身回入屋內。

　　榻邊一片靜。

　　他跪坐在榻下，雙手顫抖著，輕輕握住那支冰冷的手。

　　「對不起……是我的錯……」

他將那手貼在自己臉上，嗓音微顫，「長寧，求求你，別離開我，求求你……」

　　屋內只餘低聲啜泣。

　　屋外大雪靜落，將天地覆成一片銀白，也將所有聲息都埋入冬意的寂寞裡。

　　一個時辰後，在三蘇大夫一番救治下，顧行之的高熱終於漸漸退下。

　　雖臉色仍蒼白如紙，但氣息平穩了許多。

　　沉睡的他，心神似飄浮在無邊虛空，記憶閃過無數片段——

他看見爹、叔父、兄長們，在遼闊的漠北策馬奔騰，歡笑聲迴盪在天地間。

　　「長寧。」

　　一道熟悉又想念的聲音在耳邊輕輕喚起。

　　顧行之猛地抬眸，只見自己坐在行云院的鞦韆上。

　　雲光映照，云宿正笑著朝他走來，那笑容如朝陽般明亮。

　　「云宿！」

顧行之激動的奔向前，緊緊抱住他，哽咽低語：「我好想你……好想你！」

　　「傻瓜。」云宿輕撫著他的烏髮，在他耳畔呢喃。

　　「長寧，要記得，我永遠愛著你。」

　　顧行之埋在那想念的頸間，輕輕點著，聲音微顫，「我也愛你……永遠。」

　　「長寧，我希望你幸福，即使有一天我不在，也要幸福。」

　　「你別胡說……」顧行之鼻頭一酸，紅著眼，拼命搖頭，「不要說這個，我不要你離開。」

　　云宿微笑，目光深邃，「長寧，記得我們的約定嗎？要讓漠北三州的百姓安居樂業。」

　　那聲音清亮柔和，像一縷風輕拂過他心頭。

　　顧行之離開那溫暖的頸窩，蹙著眉，看著那對眉眼，心口升起一股酸楚。

　　「長寧，顧氏是奔馳在草原的狼，是翱翔在天地間的雄鷹，別被陰謀囚困。」

　　他的笑充滿深情，卻漸漸模糊、漸漸遠去。

　　顧行之心頭一緊，伸手想去抓，卻撲了空。

一瞬，他全身一顫。

　　長睫顫了顫，眼開。

　　積在眼眶中的淚水，終於奪眶滑落，在枕邊化成晶痕。

　　他喘著氣，他再次閉上眼，胸口一抽一抽地痛，費力地平息呼吸。

　　屋內十分靜，只有輕輕地呼吸聲。

　　半响，再睜眼時，望見四周陌生又熟悉的擺設，並不在行云院。

　　他微側首，看見床榻邊，一對熟悉又令人心疼的眉眼，正趴著沉睡。

　　顧行之半撐起身，手抬起，想去觸碰那眉眼，卻又止在半空。

　　「小糰子……」

　　陸青澤的低喃，帶著夢語般的溫柔，卻如利箭射入顧行之心口。

　　他猛地一震，連忙搖醒對方，「陸青澤、陸青澤！」

　　陸青澤驚醒，抬眸見到他已醒，喜悅與擔憂同時浮現。

　　「長寧，你醒了？有沒有哪不舒服？」

　　顧行之卻急聲問：「陸青澤，你剛——喊我甚麼？」

　　陸青澤怔住，低眉沉思片刻，搖頭，「我……不記得，方才……有說話嗎？」

　　顧行之眼底的光瞬間暗淡。

　　一瞬間又想起了什麼，抬眸看向身前人，帶著期待，再問：「陸青澤，你可知在西戎，男子如何向喜歡之人求愛？」

　　「我……」陸青澤一臉茫然，動了動喉口，帶著歉意道：「我沒去西戎，不清楚……」

　　聞言，顧行之垂下睫，微微一笑，那笑裡盡是自嘲。

　　是自己太愚蠢了。

　　怎會以為他就是云宿？

　　縱使眉眼、氣息、聲音都像，也終究不是，不是心裡頭那個深愛的人。

　　他抬眸望向窗外，眸中是失望的灰，晨光微弱映入

　　「何時辰了？」

　　「寅時末。」陸青澤答。

　　顧行之靜默片刻，道：「本侯記得，這裡的後山能看見朝陽……我們去看吧。」

　　陸青澤一愣，旋即輕頷首，「好。」

　　他小心地扶著顧行之下榻，為他整好衣襟，披上狐裘。

　　房間被拉開，一陣寒風迎面而來。

　　雪已停，萬物被白光覆蓋。

燭火在風裡微晃，將兩人相依的身影，映在那片靜謐的銀白裡。

作者說：

　　最終章等等就更新囉！請再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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