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骨相思》BL|古風|權謀 - 第一七八章：策馬長風

長風入懷時，少年自有萬里志。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XTpcbzpx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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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幾日操練，云宿漸漸習慣了每日蹲馬步及射箭的訓練。

那雙曾經連小弓都拉得顫抖的手，如今已能穩穩拉滿弓弦。箭術也從一開始射不到靶，到今日已能碰到靶邊。

身上濃烈的藥酒味已淡去不少，掌心也多了一層薄薄的繭。

而顧拓之每日想向顧皇后請辭的念頭，也漸漸化作了欣慰。

如往日一般，顧拓之背著午後艷陽在練武場等著云宿和唐天睿到來，不同的是，今日他不是在練射箭，而是在調整手中那把弓弦的鬆緊。

他餘光中瞥見一抹身影，腳步穩健，背脊挺直來到身前。

「武師父。」云宿朝顧拓之行禮。

顧拓之抬首看了身前人一眼，又將目光移向長廊，再轉回，疑惑道：「天睿兄長呢？」

想起方才唐天睿被小廝攙扶離去的模樣，云宿不免笑得尷尬，「天睿兄長說，他腿太疼了要告假一日。」

聞言，顧拓之扁了扁嘴，無奈的聳了一下肩。他自認訓練已經十分輕鬆了，未料到還是撐不住。

「無妨。」他口氣有些沮喪，「天睿兄長本就是文人，也不是誰都能像三哥一樣，能文能武。」

顧拓之跳下石凳，將手中那把弓遞到云宿面前，「這弓你試試。」

云宿接過弓打量著，這把弓看似輕巧卻又與平常拿得小弓重了點，卻又還達不到輕弓的重量。

他走到平日位置準備抬弓時，卻被顧拓之阻止。

「往後再退五步。」顧拓之朝後方比了比。

「……」

云宿神情有著驚詫，望了顧拓之像是在確認，卻見兄長目光堅定無說情的餘地，只能垂首向五步處走去。

他暗暗叫苦。平日站在那兒都未必碰得到靶，如今又退了五步，怕是連靶子都碰不著了。

云宿帶著心慌來到定點，抬弓拉滿一瞬卻感覺到不同，不論是抬弓或滿弦時的重量都不一樣。

他屏氣凝神瞄準著靶心，放弦。

咻——

一陣凌厲卻悅耳的破風聲劃過。

嗡咚！

雖未中靶心卻也十分紮實的沒入靶面三分，箭羽還留有餘力微微輕晃。

云宿不敢相信的盯看著靶，那落處比平日還更接近靶心。望著這個結果，他心中湧起一股激動，握住弓的手微微發抖。

「好。」顧拓之一聲慶賀，鼓起掌，稱讚道：「不錯、不錯，果然還是弓的問題。」

云宿神情還有著呆滯，一時緩不過神，看著這麼多日子以來最好的成績。

顧拓之伸手接過那把弓，低頭又看了一眼弓弦，確認無誤後，才重新遞回云宿手中。

「這把弓就送你了。」

「真……的？」

云宿低頭望著手中的弓。弓身光滑，木紋細密，握把大小正巧貼合他的掌心，像是替他量身打造一般。

顧拓之認真的頷首，「這幾日發現你手臂越發有力，小弓對你太輕，輕弓又太重，故我做了這把弓。」

云宿滿臉驚喜的將目光停留在「留」字上，鼻頭微微發酸，聲音輕輕，「謝謝……武師父。」

「別叫五師父，叫五哥吧。」

「啊？」云宿未反應過來，一臉茫然。

顧拓之沉浸在自己得意中，摸著自己的下頜，「讓皇子叫我五哥——」說著還開心地笑了起來。

云宿小聲道：「五……哥？」

「嗯！」顧拓之立即笑得燦爛，聲音洪亮的應了一下。

忽地，他又裝起嚴肅的臉，交待道：「只能在只有我們兩人時才能叫，我可不想被大哥揍。」

云宿雖聽得一頭霧水，卻還是乖乖點了點頭。

「看來還要去弄把槍和劍給你——」顧拓之雙手抱胸自顧自道：「還是先教拳法呢？」

聽聞能學習別得武藝，云宿有著興奮，「五哥還要教我槍法和劍法嗎？」

「那是當然。」顧拓之堅定看向云宿一眼，眼神又沉一瞬，話含著在口中，自喃：「那要避開天睿兄長在時。」

這聲音如蚊鳴聽不清，云宿追問：「五哥，你說什麼？」

「沒事。」顧拓之指了指弓，命令道：「快練，先把箭術練好再說。」他轉身又朝石凳走去，「我還要幫天睿兄長把弓調整好。」

云宿低頭看著手中的弓，又望向石凳旁那把替唐天睿準備的弓，最後目光落在正低頭調整弓弦的顧拓之身上。

一股暖意悄然流過心頭，迎面而來的寒風，似也少了幾分冷意。

自那日起，云宿每日往返國子學與練武場，從未間斷。

箭靶一次次向後挪移，由十五步、二十步、五十步……直至百步之內，箭矢破風之聲，也一日比一日俐落。

顧拓之也趁著唐天睿下學返府後，開始教導云宿拳法、劍法與槍法。

日復一日的操練下，曾經雙腿發軟、連小弓都拉得發顫的少年，早已脫胎換骨，再未喊過一聲累。

待屋瓦上的殘雪盡數消融，枝頭也悄然染上了一抹新綠。

由長廊深處走來的顧拓之，見云宿將顧氏槍法基本式揮得順暢如龍，嘴角不禁得意的揚著半天高。

「停。」他下到練武場內，看著停下動作的云宿，笑道：「把汗擦一擦，五哥帶你去個地方。」

云宿氣息有些喘，略點頭，將長槍放在槍架上後，拾起巾帕將額間那層薄汗擦乾。

他略整理了一下衣袍，跟著顧拓之的步伐離去。

兩人並肩走在宮道上皆未語，只隨著春風輕拂而來，吹動著髮梢。

他們繞過宮道、長廊，穿過拱牆、越過小門，四周越漸偏靜，不遠處傳來聲聲馬鳴。

片刻，兩人已到了軍馬馬場，馬場上有著各色駿馬，有的隨意奔跑、有的低頭吃著牧草。

這還是云宿第一次看到這麼大群的馬匹，一時都入了迷，連顧拓之離開自己身側都未發現。

看著一匹匹精神抖擻的馬，云宿有些嚮往能坐在上面奔馳。

突然，他聽著身後傳來馬蹄的聲音，他猛然回身，見到顧拓之正牽著一匹毛色黑亮的小馬而來。

云宿又驚又喜，微啟著唇，半句話都說不出來。

顧拓之輕撫著馬頭，道：「這匹是剛從北疆運來的小馬，送給你。」

「我……」云宿聲音在驚愕中溢出。

「嗯，以你現在的馬術不適合騎那些烈馬。」顧拓之將韁繩交到云宿手中，再道：「何況馬要從小養才親。」

接過韁繩的云宿顯得有些緊張。

小馬像是察覺換了主人，耳朵輕輕抖了抖，馬鼻輕輕碰了碰云宿的掌心，鼻間噴出一口暖暖白霧，溫熱的鼻息惹得他忍不住揚起嘴角。

顧拓之看著他的笑顏，又想起云宿的身分，改口：「但你是皇子，養馬這事——」

「我要養！」云宿急忙打斷，眼神十足認真看著顧拓之，「請五哥教我怎麼養馬。」

顧拓之有些為難的抓著頭，「養馬可不是餵草就好，可能你還會嫌髒。不但每日要替馬刷鬃毛、洗澡，最重要的一點——」他挑著眉，神色嚴肅，「還要清馬糞。」

「好。」

見云宿絲毫不猶豫，顧拓之愣了一下，再強調道：「很臭。」

「我不怕。」云宿攥緊手中韁繩，眼神沒有半分遲疑。

看他如此堅決，反倒是顧拓之狐疑起來，他輕蹙著眉，在心中暗想。

你到時就不要哭著說你不要。

見顧拓之未出聲，云宿再次強調自己的決心，「我願意。既然是我的馬，就該親力親為。」

「行，有志氣。」

顧拓之見云宿的目光始終追著那匹小馬，眼底盡是藏不住的渴望，指了指小黑馬，「要不要坐上你的馬，讓五哥牽著去繞一圈？」

原本望著小馬那雙靈動眼眸的云宿，琥珀色的眼睛忽地亮了起來，頻頻點頭。

「來，上馬。」

顧拓之扶住云宿的手臂，待他踏上馬鐙朝上一托，見他坐穩後，就牽起韁繩，引領著小馬前行。

坐在馬背上的云宿，胸口有著前所未有的悸動，震著的心有著害怕也有著興奮。

隨著小馬緩步前行，一搖一晃，他像是乘在雲上，有種不踏實感。

小馬雖不高，卻讓坐在上面的云宿有著前所未有的高度，以往那道宮牆高得如同難以跨越的峻嶺，而今視線竟已能與牆垣齊平。

他竟有種念頭，他不想只留在這深宮內，他想看看宮牆之外，會是怎樣的天地？

小馬隨著顧拓之的牽引繞回原處，顧拓之將云宿扶下馬，卻見他的目光還一直停留在馬背上，有著意猶未盡之感。

他輕輕笑起，朝身後下人招了一下手，不一會兒下人已牽著一匹毛色烏亮的高大駿馬而來。

一旁的云宿感受到黑影逼近，訝然轉頭，眼前出現比小馬高大許多的駿馬，驚慌的朝後退幾步，緊挨著小馬。

「走，五哥帶你去跑馬。」

他下意識抱緊了身側小馬，像是不捨，又忍不住望向那匹高大的黑馬。

未遲疑太久，云宿點了點頭，鬆開抱著小馬的手來到大黑馬身旁。他目光不自覺向上移，還在想自己要如何上馬時，腰間被一握、一抬，整個人被托上了馬背。

視線一下高了許多，讓云宿心慌的想逃時，顧拓之已然一躍上馬，將自己圈在韁繩之中。

「抓緊了。」顧拓之穩重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還未等云宿緩過神來，顧拓之已輕扯韁繩，駿馬隨即調轉方向。

「駕！」的一聲，馬已抬步朝前奔馳。

隨著顧拓之一聲聲催促，馬蹄越踏越快，云宿感受到強風壓面而來，耳畔只有呼嘯而過的風聲。

他全身不自主的發起抖，緊閉著雙眼感受著速度帶來的壓迫。他的心像是快衝出心口的狂跳，卻還是想睜開眼看看前方是什麼景象。

他有些畏怯，慢慢睜開一隻眼。映入眼簾的，不再是高聳宮牆，而是一望無際的草原。

點點新草隨風起伏，如綠浪翻湧。

天地一線的景色，讓云宿忘了害怕。他怔怔望著天邊流動的雲影，眼底映著從未見過的遼闊。

嚶——！

一聲凌厲的鷹鳴聲穿透雲宵。

云宿仰頭張望，在湛藍蒼穹下看見一道展翅翱翔的鷹影。

「是鷹！」

顧拓之也朝那望了一眼，「那是我的隼。」他吹響口哨，空中隼也回應了一聲。

紅隼盤旋了一圈，隨風俯身而下，來到兩人身側與其並肩，銳利的鷹眼專注的盯看著云宿琥珀色眼眸片刻，又發出一聲嘹亮。

牠再次乘著風，扶搖直上。

云宿血脈如沸騰般翻湧，興奮道：「五哥，我能養鷹嗎？」

顧拓之未即刻回應，只是凝視著他泛著光亮的眼眸。那眼神中少了畏懼，而有了更多的渴望與勇敢。

「我回去問問我哥。」

聞言，云宿斂回視線，想起顧衡之那令人膽寒的樣子，心頭又產生出想退怯的念頭。

還未等到他再次開口，身後的顧拓之逆著風，聲音略大道：「如何？殿下喜歡跑馬嗎？」

云宿看著眼前景色飛掠而過，胸口那股躁動像是在不停吶喊。

「我喜歡！」

「好！」

顧拓之笑得耀眼，放聲唱道——

北風裂雪照寒刀，萬里烽煙染戰袍。

少年策馬出涼州，此身不懼風與濤！

他高興的輕拍著云宿，「來！五哥教你唱顧氏戰歌。」

一大一小共乘一匹黑馬，在草原間奔馳。

顧拓之放聲高唱，云宿低聲斷斷續續合著。

紅隼乘風而起，越飛越高。

遼闊天地間，兩道身影策馬而行，漸漸沒入翻湧的綠浪之中。

作者說：

云宿開始走向光明，而長寧開始要走向黑暗。

命運即將重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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